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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昏睡着,前陣子斷腿的地方有肉芽長出來,但就是不醒,就索性一直呆着。”他又對袁敏解釋道:“這裏頭是一隻三足蟾,這水用得是冬天梅花花瓣上最下面的那層雪化的,是給我那隻蛤蟆治傷的。三足蟾克屍蠶,它泡出來的水或許能起點用。”

說着,查文斌又含了一口繼續噴,等到第四次的時候,酒壺裏的水已經幹了,但是玄背上的傷依舊還有很大一塊沒有處理,這點水太少了。

這梅花雪水原本是查文斌收集用來製作符水的,本就不多,更加別提帶了。再者,三足蟾在裏頭可是泡了足足大半年有餘,金蟾的皮膚上常年分泌着一層粘液,那層特殊的粘液對於療傷有着奇效。

“扎褐,幫我灌點水進去,就你帶着的那雪水。”

扎褐是喇嘛,他喝的水都是採自天然的積雪,西藏河流裏的水哪一滴不是萬年前的冰雪融化的。

接過查文斌的酒壺,扎褐準備在那灌水,只覺得腳下一個趔趄,原來是那擡侏儒的擔架絆住了他的腳,手中的酒壺劃過了一道優美的弧線,衆人的嘴巴都張成了“O”形。

“啪”得一聲,酒壺碎了。

一隻只有兩條腿的蛤蟆出現了地上,完全沒有了生氣跟死了一般。

“你!”卓雄氣得都要說不出話了。

扎褐知道自己闖了大禍,想要去撿,卻被卓雄一把推開:“你最好給我消失!”

那三足蟾跌落的位置恰好就在查文斌的嘔吐物前面,誰也沒有注意到那隻小蛤蟆的鼻孔微微地動了動,接着它嘴裏的那條舌頭慢慢吐了出來,一伸一卷,一枚蟲卵就這樣消失了,它的速度之快讓人眨眼間就過去了。

大寶才懶得理那些人吵架,他自顧自地說道:“嘿嘿,有意思。”

卓雄那叫一個氣,心想我們這邊還不是爲了救你的人,你這會兒卻在那看笑話,於是很不客氣的上前問道:“你說什麼?”

“有意思!竟然吃那個,哈哈!”那隻三足蟾又一次的伸出了舌頭,又是一枚蟲卵。

要不是查文斌在,卓雄有想扇這傢伙的衝動了,不料那傢伙絲毫沒在意卓雄的黑臉,反而繼續大笑道:“哈哈,道士,那隻蛤蟆在偷吃,小樣!”

“你說什麼?”查文斌嘩啦一下站了起來,這一回他也看見了,三足蟾第三次伸出了舌頭,消滅了這枚蟲卵之後那個兩條腿的傢伙居然還甩出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脣,好像完全沒過癮一樣。

卓雄目瞪口呆的盯着小三足蟾道:“它活了?”

查文斌禁聲道:“噓,別動!”

第四枚蟲卵下肚,小三足蟾的肚子已經漲得圓鼓鼓的了,它似乎已經吃飽了,原本那兩條跟死蛤蟆一樣張開的腿也慢慢收了回去,除此之外查文斌驚喜的發現它斷裂的那一條腿上長出的肉芽似乎比以前更大了。不光如此,它的個頭似乎也比之前要大了一圈了。

屍蠶是毒蟲之首,而蟾蜍本就是五毒之一,又貴爲三足,更是這屍蠶的天敵剋星。這枚小三足蟾自從被帶回來就一直什麼都吃,但長勢比起它的祖先們個頭要小的可憐。查文斌一直以爲是這東西就是長不大,如今才明白,它是天生以屍蠶爲食,只有屍蠶,纔是它真正的食物!

“咕”得一聲,不知是它打得飽嗝還是叫聲,這是這麼多天來第一次的發聲。

緩緩地,三足蟾睜開了那雙已經閉了好久的眼睛,它慢慢地挪動着自己的身子,只有兩條腿的它似乎還沒適應。

“咕呱!”小傢伙看到查文斌了,它奮力的叫了一聲!

查文斌的眼裏泛着水花,嘴裏喃喃道:“有救了!” 《述異記》捲上雲:“古謂蟾三足,窟月而居,爲仙蟲,日中有鳥三足烏,月中亦有三足蟾。”三足蟾伴月之精華所生,自古以來的傳說中都將其列入奇獸,乃仙家之物,具有招財辟邪之功效,並且只居寶地。

這隻三足蟾雖然年幼,但是它天生便是那屍蠶的死敵,從它吞食蟲卵來看,結合蘄封山裏的那隻大蟾,它的確是其剋星。三足蟾的唾液具有極強的療傷作用,尤其是對待外傷,這會兒查文斌已經捧着它在玄的背後蹲着了。

不用查文斌的吩咐,這小東西已經甩開了大舌頭在玄的背上來回掃動了。每掃一下,玄背上傷口處的黑色就黯淡下去幾分,那個豁開的大口子也有收攏的跡象。等到一炷香的時間過後,黑色皮膚已經完全消失了,剩下的那層皮膚嫩的如新生兒一般,外面那層死皮早已脫落。

這個惡魔很欠扁 這隻三足蟾遠未成年,很快它就再次在查文斌的手掌心昏昏欲睡。看着自己吐出來的那一堆蟲卵,查文斌尋思着這東西是不是該收集起來,以後它再想吃就沒得吃了。

處理完玄的傷口,玄依舊是昏迷着,不過體溫已經下去了,這讓袁敏放心了很多,在高原最怕的便是發燒,這足以讓一個成年男子斃命。查文斌此時更多的則是腸胃難受,好在蟲卵都沒有破,不然他就真成了那些幼蟲的食物了,這一次他欠玄一條命。

“那隻貓還在裏面。”

卓雄見他要進去,趕忙攔道:“文斌哥,你的身體?”

查文斌的臉色並不算很好,被這麼一折騰他縱然是有力也消耗了大半,高原地區對能量的需求是平原的數倍。

“你們進不去的,那地下的泥都是屍泥,污穢之氣太重了,活人進去要不了多久就會被屍氣攻心。”他指了指玄道:“那位小哥是個奇人,倘若是換了他陷進去,我沒有把握把他帶出來。”

“裏面有屍蠶,不能讓你再冒險了。”

查文斌拍了拍口袋裏呼呼大睡的三足蟾道:“有它在,沒事。”

果真,這一回他進去不到五分鐘就出來了,手上拽着那條黑貓的尾巴,那隻貓倒也狡猾的很,竟然沒被炸死,而是被一堆亂石給砸的皮開肉綻,渾身是血,奄奄一息,眼看是活不成了。

方纔他進去的時候,那些屍蠶紛紛在亂石堆裏四處亂竄,如同見到瘟疫一般躲閃不及,這三足蟾當真不愧爲它們的剋星。這個地方,查文斌覺得是用來處理屍體的,那些坑洞的里人不知是什麼原因都被砍了腦袋,那些屍蠶應該是有人刻意養的。被砍下來的腦袋就成了屍蠶的食物,屍蠶這種東西奇毒無比,用來看護一些特殊的東西是再也合適不過的了。

黑貓的鬍鬚都被查文斌剪了下來,放在小碗裏頭用火燒了,那股惡臭讓人窒息。貓的鬍鬚是把出色的尺子,不管是什麼品種的貓,只要剪掉它的鬍鬚,它就會變得呆傻,甚至是失去方向。而貓能夠通靈,除了它的眼睛之外,最重要的便是這鬍鬚,這把尺子能夠量出陰陽道,也能量出人火的高低。

燒成的那點灰被查文斌用手指蘸了抹在了侏儒的鼻孔下面,剩下的事情他有些不忍心操作,便交給了卓雄,那對鴛鴦眼必須要扣下來!

貓攝魂主要是通過眼睛,無論是中國還是西方,黑貓的眼睛都被描述成是邪惡的源泉,能至人迷幻,以至於丟了魂。這隻黑貓食人肉,積戾氣,就和屍蠶在一塊兒都不會受到傷害,的確是個邪物。

卓雄倒也還算人道,沒有讓那黑貓多受罪,直接用大石頭砸破了它的腦殼,然後用匕首硬生生的挖出了那對血淋淋的貓眼。這貓眼一紅一綠,放在水裏清洗過後如同瑪瑙一般,但是查文斌說這東西就是現在盯着看也照樣也能使人丟魂。

洗乾淨的貓眼用白酒浸泡了一會兒,這是殺菌,然後撬開侏儒的嘴巴強行塞了進去。

查文斌讓卓雄把那貓給埋了,忙活完了,估摸着要不了多久侏儒和玄都會陸續醒來,他也想坐下來休息休息,沒想到這一坐就是好久。

“噗”得一聲,查文斌一頭栽倒在了地上,他可以聽到卓雄的叫聲,也看到了袁敏着急的神情,但是他的眼睛還是慢慢閉上了。 婚途漫漫:爹地在線追妻 他太累了,腦海裏一直有一個聲音在對他說:睡吧、睡吧……這一睡就是整整一天一夜,期間他經歷了打擺子、高燒不下、口吐白沫。長時間的嘔吐終於讓他開始身體脫水,一旦失去抵抗力的他又面對高原反應的來襲,這是純粹由身體原因造成的,不過好在袁敏帶的藥物足夠,堅守了一天一夜後他終於醒來了。

面對着衆人擔心的臉,他看見了恢復氣色的玄和活蹦亂跳的侏儒,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睡了這麼久,是有點太奢侈了。”

只有卓雄知道,這幾年來查文斌的睡眠時間每天從來沒有超過三小時,他沒日沒夜的不守着那間屋子,他總是在最努力地想盡一切法子去喚醒沉睡的人,而自己卻從未有睡過一個好覺。

侏儒的感謝話說了一籮筐,只是怕他會噁心,大家都沒有告訴他貓眼的事。玄天生話就不多,只是淡淡得說了句謝謝,對於這個年輕人,查文斌有說不出的感覺,他的背後一定有很特殊的事。

接下來的路似乎要順利很多,查文斌的身體剛剛恢復,這一段他們走的比較輕鬆。因爲經歷了生和死,所以隊伍裏頭的氣氛也開始變的輕鬆和融洽,人和人之間的信任就是這樣被建立起來的,而無形之中,查文斌也成了這些人心中的精神領袖。

到了歇息的時候,他們就地圍成了一團,爲了防止出現意外,查文斌還是佈置了銅鈴紅線陣,人都得呆在紅線以內。

吃飯的時候,扎褐發現了自己身後的石壁上有一個刻字,而且是漢字,他是藏民自然不認得,就喊卓雄來瞧。這個字,但凡是認得的都會覺得心裏不舒服,那是一個巴掌大小的“煞”字!

查文斌瞧完之後確定道:“是硃砂寫的,此人的修爲相當高,筆畫所到之處鏗鏘有力,字雖然不是正字,但裏頭的氣卻充滿了正氣。”書法和人的品德修行是成正比的,一個人行的正不正,從他的筆跡裏完全可以瞧出端倪來。而且此人的筆跡和他手中握得那本線裝書一樣,他可以斷定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袁敏問道:“那他留下這個字是什麼意思?”

“是提醒,過了這一段我們可能會遇到麻煩。”說着,查文斌掏出羅盤在方圓五米左右來回地走動了一番,當他轉動羅盤使指針的位置對準了牆上的那個字後頓時心裏一驚:若不是有扎褐的這個發現,明日當真要陷入一場大劫了。

見查文斌的臉色驟變,卓雄趕緊問道:“怎麼了,這裏有古怪?”

查文斌回頭瞧了一眼來的那條路,路的那一端黑漆漆的一片,就像是一條大蛇的已經張開了嘴巴靜靜的等待他們走進去。現在查文斌已經明白,他和那位前輩都犯了同樣的錯誤,九曲玲瓏怎麼可能會這樣讓他們平靜又安全的走了一整天。

“我們進了死衚衕了。”

袁敏瞪大了眼睛道:“什麼死衚衕,你是說前面沒路了麼?”

查文斌合上羅盤嘆息了一聲道:“我們終究還是走錯了路。”

“不會啊,就這一條路啊。”的確如袁敏所說,這條通道是筆直的,沒有出現過任何一條岔路口,而且爲了防止走失,他們每走十步都會在牆壁上留下記號。

“已經錯了,來不及了,正確的路就是那個屍蠶遍地的屍泥洞。我們下意識的會以爲那個地方充滿了危險,自然而然的選擇了這條看似是正確的路,其實這是一條不歸路。”

袁敏指着來的這條路問道:“查先生,你確定?”

查文斌指着牆壁上的那個字道:“這個字是一個方位提示,煞是四季之陰氣,孕天地戾氣而生,極其狠毒,不消不滅。無論是什麼地方都有可能出現煞,若是被這煞撞了,家中從人到六畜都有可能一夜暴斃。這東西雖然歹毒,但卻可以躲,因爲煞巡行的方位是很好尋覓的:子日起正南,向東逆行,一日一位,四日一週,循環往復。所以有人活動的地方和場所都會請人看過風水,只要規避掉煞的巡行路線,自然是無煞可碰。但是我剛纔瞧了一下,此刻我們正走在煞的巡行路線上,這一天走下來太平靜了。是我大意了,沒想到有人竟然用了最簡單的辦法把我們引入了這條最兇險的路,只要稍懂風水的人都能看出煞位線,真是諷刺!”

聽他講得這麼玄乎,袁敏趕忙說道:“那我們重新回去啊!”

“你若回走,我敢說不出百步之內,必定遭遇大凶。煞位線一旦走進,是比陰陽路更難走的,就算是進了地府尚且有一線生機可返還,但煞位是天地所生,千百年來無人可破。看似風平浪靜,其實步步殺機,只不過我們現在正處於第三日,到了第四日,你們想平靜也平靜不了了!” 查文斌揚了揚手中的線裝書道:“寫這個字的人應該是出去了,他能走的出去,我們應該也能,一天的時間我們的機會很大。”

侏儒指着牆壁上的那個字道:“就這東西能致我們於死地?”

“煞不是鬼魂也不是野獸,煞無形無相。”查文斌解釋道:“這是一種看不見的死亡力量,可以一步步的讓你走進地獄再也回不來。換句話說,就是自己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那現在呢?”袁敏此刻已經完全把查文斌當做了主心骨。

“回去我們是去不了了,往前面走,要快,我們不能休息了。”

世上本無路,既然修了就是可以走的,給人走的還是給鬼走的,那自然也會有個說法。宗教派別林立,但萬變不離其宗的是任何一種宗教都相信人死後會有另外一個世界的存在。但是這個世界,誰都沒有真正的親眼見過,諸如查文斌這樣的得道之人也不過靠的是元神出竅進的幻境。

當一個真正的幽冥世界完全展現在眼前的時候,並且可以摸得着,看得清,那會是怎樣一種震撼呢?

通道沒有查文斌想的那樣長,走了不到三個小時,他們便到了盡頭。

光,溫暖和煦的光,讓人覺得舒服和踏實的光。已經有整整五天沒有見過了,出口處那一片灑在地上的光甚至讓他覺得終於回到了人間,在地下穿行的日子是那麼的壓抑。

可是不僅僅只有人間有光,地獄也同樣有光!

這半天的行程依舊平靜而順暢,查文斌甚至懷疑是自己錯了,可事實證明老祖宗留下的風水堪輿學說是永遠都不會有錯的,因爲那是由血和淚的教訓總結出來的。

踏出出口的第一步,除了查文斌之外的所有人都在歡呼,他們是理由歡呼的。

一座巨大的山峯挺立在中間,幾座相對矮小的山把它拱立在了中間,雪線依稀可辨,放佛就在自己手指觸碰之間。

如果這些只是大自然提供的鬼斧神工,那麼眼前的那座高塔足以讓世人折服。

一座足足九層高的寶塔就在他們眼前,塔依山而建,塔是山的一部分,而山卻又在塔之外。塔藉助了一部分山體,這種將自然和人文完全融爲一體的建築,是可以輕易俘獲任何人的心的。

寶塔的入口處是一座拱形,沒有塔門。

袁敏帶着高倍軍用望遠鏡,她發現那座塔的第九層後面竟然有出口,連接着一道吊橋直到那座山的另外一頭,吊橋上的冰棱都清晰可見,再往上有臺階的跡象。

反過來再看山本身,坡度極爲陡峭,幾乎是難以攀登。

在西藏地區塔並不少見,被稱爲靈塔。那是用來埋葬高僧的,也叫塔葬,資料上都說這種墓葬形式是從印度傳過來的。但這座塔無論是造型還是高度都和常見的靈塔截然不同,算不上精美,但是卻很大氣。

塔門很高,足足兩人高,沒有設大門,地面上鋪着一層平整的褐色石板。腳步落地,只有空空的回聲。這條石板路筆直通向前方,可以看見盤旋而上的樓梯,裏面沒有透光的窗戶,全密封,入口處的那一抹光斜着曬到古老的牆壁上竟然有一絲波動的菱形光暈。

在樓梯口,他們的腳步停住了,那是一隻頭顱高昂的蛇形雕塑,黑色的玄武岩燁燁發光,那鋒利的牙齒寒光閃閃,細看之下,竟然用的是真蛇牙!

蛇在給人的第一印象中是邪惡和冷酷的,但是在世界最遠古的文明中都有把蛇作爲神靈來膜拜的記錄。在古代中國的一些浮雕作品中,女媧和伏羲也是人首蛇身,如果剝去後人爲其包裹的人間化面紗,他們在遠古人們的心目中卻是巨大的蛇。而龍這種被世人所知的動物,其身體更是蛇身。

讓人覺得奇怪的是,這蛇的雕塑上沒有眼睛,只有深陷的眼窩。繞過這尊神祕的雕塑後面便是盤旋直達二層的樓梯,從這看過去加上聯想還真有幾分蛇身的意思。

藏區的溫度是極寒的,蛇屬於冷血動物,在這裏除非是靠近地熱地區,否則蛇類是無法生存的。如此一個嚴酷的自然環境裏有蛇類崇拜,的確有些讓人覺得匪夷所思,唯一能解釋的就是這裏曾經生活着和他們所見到的那種巨大的蛇類。古人崇拜大自然的力量,以那兩條蛇所展現出來的力量,查文斌完全有理由相信曾經這裏是一個蛇的國度。這不禁讓他想到那座寺廟地宮裏的兩條大蛇,和這座雕塑有驚人的相似。

二樓就在眼前,他們沒有理由選擇不去。

這座塔彷彿除了這臺階就是厚厚的牆體,沒有房間,沒有浮雕,也沒有壁畫。就像是一條通向山頂的人造路,乍看不特別,再看依舊如故。

所有人都盡力的屏住呼吸,沒有人會覺得這裏只是一座普通的塔,誰都害怕自己的身邊忽然蹦出一個弱郎或是穿着奇裝異服的小孩,單單就是這份壓抑已經讓人行走在崩潰的邊緣了。這裏沒有死亡的氣息,也沒有鮮活的味道,似乎一切都和天與地無關,這裏是被遺忘的,也是被隔絕的。

沒有人開口說話,生怕會打破了這裏的寧靜或是驚擾了黑暗中休息的亡魂,一直到第三層的時候,他們走過的拐角處終於出現了第一道門,門的前面立着一塊一人高的石碑,通體光滑無字。

大門是對開門,門是木門,原始的木色並沒有因爲時間的沉底而老去,雪白的條紋告訴着查文斌,這對大門的來歷絕非尋常。

“雪柏!”沒錯,這種木料查文斌和卓雄都很熟悉,蘄封山中對它記憶猶新。千年楠木,萬年杉,不敵雪柏一枝丫!自古以來,這種稀世的木材就是權勢們收集的目標,用它製作的棺木可以保屍首萬年不腐。

門沒有上鎖,是向外開的,一拉即開,只是所有人想要進門都得繞過那塊光溜溜的石碑。不知怎的,查文斌對那石碑多瞧了一眼,那石碑太光滑了,光滑到都能當鏡子使,匆匆一瞥中他見到了鏡子中的那個自己。

當這扇大門被推開的時候,所有人都驚呆了。

無數的綠色在裏面跳動着,它們順着樓梯忽上忽下,忽左忽右,比螢火蟲大,但是卻又比它們更加幽暗。

“鬼燈籠!”這東西查文斌很熟悉,老墳窩子裏下雨打雷的時候最常見不過了,也就是我們常說的磷火。但凡有磷火大面積出現的地方那都說明一個問題:此處有數不清的屍體。

手中羅盤的指針跟瘋了一般的左右在搖晃,放佛這裏無處不充滿着鬼魂,查文斌稍稍往後退了一步,這裏不是他們能走的。

“剛纔是誰把門關上的?”身後的那扇雪柏門不止何時已經關上了。

袁敏也覺得奇怪,她跟大個子問道:“大寶走的最後,是你關的?”

大寶搖頭道:“我怎麼可能會關門,要不是你們說我也不知道這門關上了,管它呢,既然關了,再打開就是了。”說着他雙手放在門上往前一推,只聽“咚”一聲從外面傳來,接着大寶便覺得他再怎麼用力,這門都紋絲不同。

“奇了怪了!怎麼推不開,剛纔明明在外面一拉就行了啊,你們幾個過來幫忙試試。”

事與願違,卓雄和侏儒聯合大個子三人之力依舊不能動這門一絲一毫。

查文斌蹲在地上一直用耳朵聽着地面,每一次他們發力推門,他都能聽到一種輕微的碰撞聲。看着卓雄他們還在努力嘗試,他站起來低聲道:“我們可能栽了,這地方只能進,不能出。剛纔外面那塊大石頭應該叫做斷門石,在戰國以前的墓葬裏出現過,是一種非常靈巧的防盜術,只要有人進來就會觸發機關,外面的大石便自動橫在門前的卡子裏。”

說着,他用腳踢了踢地上的一塊石板道:“這裏比其它石板低了一公分,而且聲音不同,這樣莊嚴的地方是不可能出現這種誤差的,這塊石板應該就是機關。”他看了一眼袁敏道:“不巧的是剛纔它被袁小姐踩到了。”

袁敏的臉上一白,蹲下身去拿出一把匕首細細的叼開了這塊石板,沒一會兒,她的手中多了一根斷成兩截的泥制小棍。

查文斌接過那對小棍看了一眼道:“不可逆的機關,這裏就沒想着讓人活着進來再出去,我們終究是遇到煞位了!” 無盡幽暗的那一頭是飄蕩的孤魂,這些魂魄並沒有意識,也不能害人,他們是真正的遊魂,如同燈籠一般照亮着這條迴廊。回去,已無路,這就是煞位,只能向前,無論是天堂還是地獄。

查文斌給每人都派了一張本命符,這符不是用硃砂,而是用刀子割破了各自的中指,捏着他們的手做筆畫成的。此符是萬萬不能丟的,所謂本命符便是強行祭出各自的十二命宮,找出原本各自命理裏的守護宮。

芸芸衆生,風雲際會,斗轉星移,周而復始……藍天下的黃土地,演繹着重複的歷史,紅塵之外三界輪迴,傳承着五千年前的足跡,那麼的遙遠,卻又隨處可及……本命符,是歷代道教高人通過觀天象、推命理,算兇吉、“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相剋,結合命宮。命宮是人出生時在東方升起的星座,主宰一個人的天賦才能,是人命之歸宿,即所謂的天命。世人根器不同、因緣不同,對應的命宮也不相同,這便是常說的“人各有命不可逆”。

經常算命的人都會被經常告知:你命中有劫難,但會有貴人相助,逢凶化吉。此貴人非常說的常人,而是指命中的四柱神煞,如天乙貴人,驛馬,桃花,太極,文昌,天德、月德等、神煞原本出現的時間是既定的,一定要到那個點出現幫助自己渡過劫難或是獲得好運。

天命不可違,但沒有不能打亂順序重新排,本命符便是用自己的精血強行將四柱神煞統一到符上,或是遇到劫難自會當即抵消。這便是命理中最爲高深的一環:改命!改命者雖然沒有破壞命理的內容,但卻改了順序,因爲偷窺了天機,所以必遭天譴。再精通命理學的大師也決計不會輕易下盤替人改命,查文斌這麼做是因爲他已經遭受了太多了的天譴,這一次,不過是再多一點罷了。

用來照亮的工具是一盞紅兮兮的燈籠,隨手用鐵絲現場扎的,不管是哪裏的義莊裏頭都是不用電燈的,因爲只有燈籠纔是陰陽兩界都共同使用的照明工具。

囑咐了所有人都不許隨便說話後,他領着大家開始邁向那些綠色的深淵。

“磷火”本事並無惡意,人只需要輕輕用巴掌一扇,一陣風過去便可以讓它們遊開,只是初次碰到這種情況的人難免會緊張,每一步走的都格外小心。

走着走着,就有人覺得不對勁了,先覺得不對勁的人是扎褐,他是緊跟在查文斌的身後的。這回廊樓梯是斜着向上的,查文斌手中提着的是燈籠,原本牆壁上晃悠悠的一直有人影,跟扎褐的高度差不多,還沒走上第四層,扎褐發現查文斌的影子已不足剛纔的一半高了。

他回頭一看,自己的影子此時已經降到和侏儒差不多了,而侏儒的影子只能到玄的膝蓋,意識到什麼之後他捅了捅查文斌的腰道:“文斌哥,有點不對。”

“哪不對?”其實查文斌也覺得不對勁,但他就是找不到究竟是哪裏不對勁,因爲他發現自己雙肩上的火已經比平時暗了一半有餘,但一想這裏到處都是“磷火”,只好安慰自己是煞氣太重被壓制了。

扎褐指着那牆壁說道:“影子不對,你的影子比先前矮了一半,不光是你,我們大家的影子都矮了。”

回頭一看,袁敏肩頭的火已經熄了一盞,而大個子的兩盞都已經滅了,卓雄的印堂黑的跟塊焦炭似得,扎褐和侏儒的光已經足以辟邪了,而是容易招邪,除了玄,其它所有人都有問題!

查文斌立刻拿了一根貢香點起插在了地上,那些綠色的“磷火”聞香而至,瘋了一般的涌在了貢品香四周貪婪的吸着香氣。而隊伍裏,大個子和袁敏竟然也閉起了眼睛,一副很超然享受的樣子,完全陶醉了其中。查文斌見勢立刻把香熄滅了,那些“磷火”又四下散去,跟着袁敏和大個子都睜開了眼睛,彷彿剛纔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沒有任何死物可以抵擋貢香的誘惑,活人頂多對其特殊的香味揉揉鼻子,是決計不會有享受的感覺的。查文斌一手提着七星劍,一手提着燈籠緩緩地走到了他們二人的面前,把手中的燈籠交到了玄的手裏,又從懷裏掏出八卦鏡道:“自己照一下鏡子。”

先照鏡子的是袁敏,她不明白查文斌爲什麼讓她照,但是她還是照做了。

“看見什麼了?”查文斌問道。

袁敏只能從鏡子裏看見自己的臉的輪廓,“你這鏡子太舊了,都糊了,看不清。”這是一面銅鏡,加上這裏的光線不足,她以爲是正常的。

查文斌又拿着鏡子對大個子說道:“大寶,你也來照一下。”

大寶照了,但是他沒有說話,只是嘴脣微微地抽動着。

查文斌等了有一分鐘,大寶沒有開口,他的臉色越發難看了,突然間查文斌對他喝道:“看見什麼了?老實說!”

大寶被這一喝,整個人當即癱軟到了臺階上:“鏡子裏頭什麼都沒有,我什麼都沒看到。”

袁敏見查文斌突然對他們發難,心裏覺得不舒服,她扶起跌在地上的大寶安慰道:“別瞎想,他那鏡子太破了,本來就照不出什麼。”

查文斌冷冷道:“是嘛?”說着,他轉向對着侏儒道:“你也來照一下。”

侏儒接過鏡子一瞧,用手抓了抓自己那雞窩似的頭髮道:“看來這裏的風不小啊,都吹亂了我的髮型……”當他瞧見查文斌那張嚴肅的臉,立即收起了自己嬉皮的風格正色道:“可以照着用,但不算很清楚,微微有些模糊。”

“好!”查文斌從玄的手中接過燈籠,對袁敏和大寶說道:“我現在把鏡子給他,你們兩個站在小哥的身後一起對着鏡子看。”

玄似乎不太想拿,他對查文斌搖了搖頭,但是查文斌卻說道:“沒事,一切有我在。”

玄照做了,袁敏和大寶也照做了。

“鏡子裏有什麼?”查文斌依舊是這個問題。

袁敏此刻的臉色也已經是蒼白了,她怎麼都無法理解,這面“破”鏡子裏頭的玄五官是那樣的清晰,而自己糊的就像是被曝光的膠片,明明是三個人,但大寶壓根沒有出現在鏡子裏,那裏頭只有一個玄和自己模糊的影子!

袁敏看了下自己身邊的大寶,他的眼神幾乎要呆滯了,這絕不是查文斌在搞鬼,因爲鏡子是永遠不會說謊的。“這是怎麼一回事?”袁敏的聲音有些尖叫了。

查文斌指了指大寶道:“他死了!”目光一轉又落在了袁敏的身上:“而你,也快了。”接着他把所有人都看了一眼,全然不顧袁敏瞪大的眼睛和大寶死灰的臉色道:“除了小哥,我們所有人都在已經死亡和即將去死亡的路上,包括我!”

大寶喃喃道:“死了,我已經死了?”

查文斌閉上眼睛緩緩道:“我們都上當了,這座塔活人進不得!”

袁敏指着玄道:“那他呢?他不是活人嘛?”

查文斌面對着玄,笑着說道:“活死人,不算在內,對吧?”

玄的嘴角跟着抽動了一下,他沒有辯解。

“你什麼意思!”

查文斌伸出三根手指道:“人身有三魂:一名臺光,二名爽靈,三名幽精,分存天地人三界,三魂獨立永不相見,人死之後,一魂歸地府,一魂歸天命,一魂歸黃土。人本應修人道,卻有人也修鬼道,能者修天道。這位小哥是以鬼道修其身,以人道修其心,正邪相抵,既不落入魔道,也成不了天道,兩者之間相輔相成,本該是一步妙棋,但我勸你鬼道終究會讓你落入萬劫不復的深淵。這麼長的日子裏我一直沒點破,只因你的道緣根基不在我之下。此處煞氣太重,你的人道快要壓制不住,此刻你心中殺戮之心是不是已經起了?”

玄很平靜地點了點頭道:“是!” 愛你一笑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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