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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瘋子,聽話,我不…不行了,你…聽話…好嗎?”

程楓單膝着地,將雲中天緩緩放在草地上。

雲中天嘴角淌着血,拼盡最後一絲力氣說道:“我不行了!不能陪你們守邊防了!告訴連長,這是一個前所未有的對手!幹掉他……”

幹掉他!這是烈士最後的遺言。等邊防連的大部隊趕來,雲中天已悄然離世。

“他”就是殺害班長的兇手,也是程楓的敵人。

第二次遇到“他”,是一年後,程楓當時已是班長。他帶着9名戰士在邊境線上巡邏。在阿拉古山腳的松樹林裏,又發現了一個背迷彩包的身影。那人熟悉這裏的地形。從左側山上滑下來,越過一片窪地,又攀上進阿拉古山的山坡,一不小心跟解放軍碰了個正着。程楓仍清楚地記着當年班長犧牲時的場景,兇手身材靈活,具有很高的軍事素質,狡猾殘忍,殺人不眨眼,不問青紅皁白,就致你於死地。當時,他跟程楓相隔不到50米的距離。兩人都怔住了,呆呆地望着對方。還是程楓反應快,已認出他就是殺害班長的兇手。當即命令戰友:“散開,臥倒。有敵人!”

那人嗅到死亡的氣息,不敢戀戰,匆匆而逃。程楓帶着戰友窮追不捨,還是被他逃掉了。他鑽進那片亂雷區,就看不見任何影子。一羣年輕的邊防戰士站在亂雷區外,捶胸頓腳,錯失去一次報仇的機會。 29.雷區

第三次是四年前,程楓剛剛當上連長。部隊接到林場派出所的電話,老站長卓馬薩被一名非法越境的武裝分子打傷,在13號地區外圍200米的林區。程楓帶領一個排的兵力,立即趕赴現場,進行火力馳援。

卓馬薩的腿被一顆子彈打折,孤身一人躺在荒郊野外,整整過去了五個小時。一見到程楓,就說:“我認識那人,曾經跟他打過幾次照面。一直覺得他鬼鬼祟祟,不像個好人,這次我跟蹤他,沒想到他突然給了我一槍。這更驗證了我的判斷,他有槍,一定在幹偷雞摸狗的勾當,程連長,你一定要抓住他,給我報仇!”

程楓一聽,當即明白了,又碰到了老對手。他按照卓馬薩指出的路線,安排人手嚴密搜索。

部隊在山林搜索了一天。傍晚,太陽要下山的時候,他們在阿拉古山以北的太陽湖邊發現了兩個男人。

一個黃頭髮,臉圓圓的;另一個像野人,長頭髮,刀削臉。兩人像是在接頭,竊竊私語。都揹着迷彩包。

程楓站在高高的山上,用望遠鏡悄悄觀察他們,一看到那個刀削臉就明白了,那人就是殺死班長的兇手。這次一定要抓住他,爲班長報仇,爲老站長報仇。程楓暗暗爲自己打氣。他部署了一個完美的方案,將部隊分成三組。一個狙擊組,隱蔽在樹林,遠程火力支援;另兩組分左右兩翼,悄悄摸過去,猝不及防地突擊他們。

“狙擊組準備完畢,目標已在我控制下。”

“突擊組已隱蔽在樹林邊,目測,目標離我們只有30米的距離,只需要3分鐘,就能完事!”

“行動!”隨着程楓的命令,六名軍人像老虎一樣從樹林奔出。

意想不到的事情又發生了。那名刀削臉突然站在同伴的身後,一手勒住同伴的脖子,一手掏出手槍,朝撲來的邊防軍人射擊。

啪啪啪。子彈打在湖岸的沙土上,灰塵瀰漫。好算是倉皇之中的射擊,精度不高,不然,邊防連的損失就大了。

“幹掉他!”程楓怒了,給狙擊手下達指令。

嘭地一聲,狙擊步槍開火。兩名男子一前一後幾乎被子彈同時擊中,倒在後面的湖水裏。紅紅的血立刻染紅了純潔的湖水。

咕咚咕咚,兩具屍體沉到湖底。等程楓帶着戰士走過來查看,才發現只打死了一個男子。那名刀削臉其實是詐死,其目的是迷惑他們,趁機從水中潛走。

他又一次成功了!程楓站在水中,仰頭長嘆。

所有的軍人都目瞪口呆,無法置信這個結果。

事後,程楓經過痛苦的反思,感覺自己過於輕敵,這樣是致命的。

程楓此次上阿拉古山,只帶了四名戰友。除了副連長段喬山,還有三名戰士。分別是閻王,單于海,王路一。攜一支狙擊步槍、兩支自動步槍、三把手槍、一座電臺,另外,手雷若干,槍榴彈若干。按照人員的特點配發,簡直是一支火力強悍的突擊隊。這麼多年,程楓曾無數次推演跟那人短兵相接的結果。如果人數龐大,難以在短時間協調一致,甚至沒有時間與空間發出指令。人手多,不僅佔不到便宜,反而會吃大虧。而且,走在寂靜的山林,反而會暴露目標。所以,程楓這次吸取教訓,採用輕便靈活的“五人小組”對付敵人。

在護林站以南的豹子坡,程楓他們跟幾名手持步槍的護林員匯合。

卓馬薩一看見邊防軍來了,像見到久違的親人。他指着前方的灌木叢,又指指右邊的松樹林,比劃道:“我是在那邊見到他的,當時他正坐在那裏喝水,我上前盤問,他一聲不吭,就跑。我帶着人追,結果他跑進那片松樹林就不見了!”

“他的動作很快,我當時就納悶了,看上去怎麼那麼熟悉。可我就是想不起來。等他走了,我才記起來了,他就是打我一槍的那個王八蛋!我這腦子喲,就是不好使,都怪我。”

卓馬薩一走一瘸,絮絮叨叨地講解着。自從上次槍傷之後,他的左腿就不靈便。

卓馬薩的話讓程楓驚出一身冷汗。他們幸虧沒追上去,不然,後果難以設想。

確定好那人逃跑的方向,程楓帶人進入松林,按照戰術隊形散開,向前搜索前進。卓馬薩也跟在後面,繼續說道:“這麼多年,他一直出現在這裏,想幹什麼?”

“從這裏經過吧?”

“爲什麼選擇這裏呢?路不好走,也有雷。”

“這正是他走這裏的原因!”

“什麼原因?販毒,這不符合常規啊?”

程楓看他緊跟着,又喋喋不休,只好停止腳步,勸他回去。“我說卓叔,您老就別跟着了,你這麼大聲,那小子會出現嗎?再說,我帶着你,也不方便。”

卓馬薩愣住了,很快意識到這樣不對。只好轉身朝回走,還尷尬地說:“許連長,是我錯了。我這個老頭子跟着攪合什麼啊?看我這腦子……”

程楓帶着戰友走進叢林,又翻過一座山,進入13號地區。一路上,磕磕絆絆,荊棘與藤條把臉掛花了,身上的軍裝溼漉漉的。團部傳來兩次指令:不得進入雷區,立即撤回,要避免傷亡。又說:今天是新兵下連隊的日子,你主要的任務,是安頓好新兵。

醜婦 到晌午,太陽高高照。指導員也通過電臺,提醒程楓。“沒有發現,就回來吧?”

程楓有些生氣:“怎麼?連隊離了我,就不能運轉?”

許指導員對連長有些犯怵。他小心翼翼地回答:“我是擔心你們的安全嘛!”

程楓不耐煩地說:“別囉嗦了,5點之前,趕回!”

哐噹一聲,他把耳機和話筒撩在電臺上。帶着部下繼續前進。

他們在雷區外圍,一片溼滑的草地上,發現一串男人的腳印。段喬山量量尺碼,對程楓說道:“是他!42碼,身高1。75,體重65公斤左右。”

程楓看着雷區裏面的樹林發呆。在想:難道對手熟悉這片雷區?這不可能啊!這地雷是三十多年前邊境戰爭兩國軍隊埋下的,犬牙交錯,沒有規律,經過這些年的風雨洗刷,地形地貌改變了,就算弄到兩國軍隊當初施工的圖紙,現在也無法完整地弄清楚。可“他”毫無顧忌進出,視雷區如無物,想必找到一條安全通道。

程楓望着那串蜿蜒曲折的腳印,感到一種巨大的挑戰。那人的影子又浮現在他眼前,在嘲笑他:有本事,跟我來啊!他像中了邪似的,雙腳不知不覺地往前邁,順着腳印進入雷區。

閻王跑上去,抱住他,喊道:“連長,前面是雷區,你不要命了?”

程楓一個激靈,醒了。掩飾道:“那****的能進去,難道老子就不能進去?別忘了,我們是中國陸軍!”

段喬山不贊同他的做法,說:“團部有命令,不許進入雷區。瘋子,你不會想違抗軍令吧?”

“好好好,老子不碰軍令!”

程楓順勢撤到雷區外面。這時候電臺又發出信號,是指導員在呼叫。“老程,有個新兵忒混蛋,你快回來吧?”

“欠收拾!”

程楓憤憤不平地罵道。他心裏正憋着一股氣,正好發泄在指導員頭上,把指導員說得一怔一怔的。

“撤!”程楓見天色已晚,再繼續下去也沒有結果,只好下令撤回。儘管心裏不痛快,那塊心病還沒剔除,但眼前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安頓新兵,看看那幫兔崽子到底能折騰出啥花樣。 30.神奇的巧合

當天晚上,忙碌一天的程楓安頓完下連隊的新兵。剛剛躺下,突然聽見一聲尖銳的槍響。啪嗤—–是狙擊步槍劃破夜空的聲音。營區外面的燈突然亮了,緊接着,警報器“嗡嗡嗡”的怪叫。程楓從牀上一躍而氣起,穿上衣服,抓起武裝帶就跑。

剛跑出門外,就跟一個人撞個正着。那是邊防連的哨兵。

哨兵端着槍喊:“連長,有人偷襲,我們的人被打中了。不行了.”

年輕的士兵顯然沒經過戰火的歷練,話沒說完,就嗚嗚嗚大哭。

“走!”程楓一聲大喝,奪過哨兵手中的95自動步槍,撒腿便往營區大門口跑。幾乎是飛奔過去的,到了營區哨位,赫然發現另一個哨兵倒在血泊中,子彈打的很精準,是從前額穿進,後腦勺穿出,一槍斃命。

“林雲,林雲-”

邊防連的軍人們都涌了出來,圍在那名犧牲的戰友跟前,發出淒厲的呼叫。

“喊有個屁用?抓住兇手!”

程楓瞪着豹眼,逼視着周圍一個個手無寸鐵的士兵。

呼啦啦,年輕的士兵們頓時明白了,一下跑走了,三分鐘之後,營區門口站着一羣全副武裝的軍人。個個手持槍支,攜帶充足的彈藥。

“跟我走—–”

程楓帶着五六十名軍人朝東南方向衝去。那兒有一座山,高300多米,山上有密密麻麻的松樹,如果站在山頂,正好俯視下面的邊防連。程楓出門的時候就觀察了地形,能一槍擊中大門口的哨兵,位置只有這一個。這裏距離營區大門只有600米,技藝高超的狙擊手完全有能力在這裏狙殺目標。如果猜得沒錯的話,又是那個神出鬼沒的“他”。多少年了,他一直陰魂不散,在這片地區遊走。每次出現,必惹出軒然大波。這次也不例外,又有一名戰友犧牲。

已經有兩條人命在兇手的手中,程楓恨得牙癢癢,按照常規,狙擊手在進行第一次射擊後,會轉移狙擊陣地。面對人數多於自己幾十倍的邊防連,並且邊防連有輕重武器,還有狙擊步槍,作爲兇手的狙擊手是不會呆在這座山上。成楓對周圍的環境異常熟悉,他推測兇手會往後面撤,然後穿過幾道山崗,一個峽谷,從那個不能逾越的雷區逃走。

必須趕在雷區前面攔截,程楓帶着大隊人馬,披星戴月,再一次抄近道返回阿拉古山。夜晚裏的原始叢林異常可怖,人走在樹林裏,好像在封閉的黑房子裏摸索。雖然有手電照路,但在大自然的面前,這些手電太微弱了,只能照幾十米遠。而幾十米遠的外面,仍然是一堵堵漆黑的牆。

爲了及時趕到雷區前面,封鎖兇手逃竄的路線,成楓帶着士兵翻越一座陡峭的高山,他在想,只要趕到預定的位置,嚴防死守,天亮了就好說了,到時候大部隊支援,兇手就算長了一雙翅膀,也難逃法網。成楓在邊防連呆了七八年,不就是等這個機會嗎?原來是爲了跟班長報仇,現在是爲捍衛邊防連的榮譽。

兇手居然敢襲擊營區,打死哨兵,這對於軍人是個侮辱。必須血債血償,才能洗刷這種難以名狀的恥辱。

士兵們摸着黑爬山,爲了保護他們的人身安全,成楓在山腳下保護。山峯懸崖峭壁,稍微不慎,就會墜下摔個屍首無存。好算邊防連的戰士平時經過這種攀巖的訓練,就是天黑一點,看不清山體,但上下有手電照射,一個跟一個往上攀,想翻過這座大山也不是很困難的事。

成楓在這裏指揮,拿着手電往上射。在雪亮的光柱中,戰友們像猴子一樣敏捷。成楓看了看錶,盤算着即使慢一點,也比繞幾十公里的山路強,還是能贏得時間的優勢,搶在兇手繞路的空隙,趕在前面。

然而,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一個戰士率先抵達頂峯,站在山頂手舞足蹈,嘴裏還在給下面的戰友打氣:“加油加油!”在他的幫助下,又有幾個士兵爬上了山頂。這時候,山頂,包括下面的懸崖突然冒出沖天的火光,一連串的爆炸震驚了山下面的成楓。他親眼看見十幾個戰友在劇烈的爆炸聲中飛上了天空,然後像黑黑的燕子一樣急劇的墜落。

一個個熟悉的戰友從上面伴隨飛沙走石掉下來,摔在自己的腳下,血肉模糊,血了一地。

.

兇手盤算好了,邊防連會從這座山經過,在上面埋了幾顆地雷。當士兵們爬上山頂,就觸動了地雷,隨即上下的地雷一起爆炸。

兇手具有相當高的專業水準,埋的地雷讓邊防連意想不到。並且觸發點放在山頂,崖壁也放了幾個,當山頂的雷被觸動時,崖壁的雷也會爆炸。這樣上下的地雷一起炸,會讓陸續往上攀登的軍人防不勝防,還能更大限度的殺傷中國軍人。

這次追擊兇手的行動無疑失敗了。 婚事涼涼 邊防連犧牲7人,重傷12人,成楓幾乎要瘋了,他指揮上面的兵撤下來,趕緊搶救傷員,又命令通訊員通過電臺向團部報告。出了這麼大的事,必須向團部彙報,就算槍斃他幾十次都不爲過。

團部迅速派人來,一看,這麼大的傷亡,又趕緊向師部彙報。師部向集團軍報告,一層層報上去,最後到了總部首長那邊。

凹子山上的我們得知這個消息已是三天後,當時刺刀剛剛歸隊。

刺刀比預想的時間延遲了兩天。問他,怎麼也不願意說。

也就是第4天,軍區保衛部來了個上校,跟刺刀覈實一個案子,我們這才得知,刺刀也親眼目睹了一起爆炸。他在歸隊的途中,順便去看新兵連的老班長。

老班長的家在農村,當刺刀離老班長的家還有200米的距離時,那裏竄出一團火球,接着地動山搖。那間兩層的農家樓在刺刀的注視下變成粉末。

刺刀衝進煙霧瀰漫的廢墟中,想找到一個活人。可惜找到的是三具遺體。由於老班長是做煙花炮竹的,他家是個鞭炮作坊,因此警方定性爲民用性質的安全事故。可刺刀從廢墟里找到軍用炸彈的碎片,因此推斷爲謀殺。警方不搭理他,處理完善後事宜就離開了,由基礎幹部處理問題。

刺刀在第二天爲老班長一家送了行,他跪在老班長的墓前發誓:總有一天會查出真相,將兇手繩之以法。這一耽誤,就耽誤了歸隊。

而炸彈則是前天歸隊,也就是我和飛鷹去軍區的那一天下午,他滿臉疲倦的回到7308。看到滿目蒼夷的7308營區,炸彈心如刀絞。他像個可憐的流浪兒,蜷伏在槍械實驗室孤孤單單的睡了一晚。

後來,我們問炸彈,是怎麼睡過來的。炸彈憨厚的一笑,他說:“在地上,即使睡在冰涼的水泥地上,也踏實。”

而實際上,那裏沒一個人。是第二天早上出操時,隊伍裏突然冒出一個穿便衣的男子,我們才發現他是炸彈。

炸彈滿臉疲倦是因爲癡呆的父親走丟了。他去找父親,耽誤了4個小時,問他找到了沒?他怎麼也不肯回答。

如此多的巧合,再加上阿拉古山邊防連遇襲,讓身爲軍人的我們意識到,這些事情絕沒有那麼簡單。但具體是什麼,我們也說不清楚。說不清楚的我們只好暗暗憋着,投入到工作和訓練中。真相遲早會大白於天下。 31.無法逾越的坎

還是說說那個程楓。

這是一個耿直的軍人,跟所有耿直的軍人一樣,暴烈,勇敢,忠誠,敢愛敢恨,但有一個缺點,愛鑽牛角尖。不撞南牆不回頭。

這是軍人的共性。沒有執着的精神,中國軍隊不會走到今天。

事故發生之後,程楓受過嚴格的處理。軍銜從上尉降到少尉,職務從連長降到排長。但新的連長沒來之前,所有兵都把他當連長。況且出現這麼大的傷亡不能全歸罪於他。兇手是一個精湛的職業殺手,懂特種作戰,擅於使用狙擊步槍,能在原始叢林潛伏,具備高超的野外生存能力。從現場的痕跡來看,應該是軍人,或者是退役的外國特種兵。

阿拉古山邊防連一個月來了數撥人,三撥不同級別的軍方調查組,一撥團部派遣的支援小分隊。

團部的人來到邊防連後,由他們擔負起營區的警衛任務。儘管邊防連的士兵不服氣,但犧牲了那麼多戰友,還有十幾個受了傷,不是斷胳膊,就是瘸腿。這極大的挫傷了邊防連的銳氣。

調查組忙了一個多月,也沒給出什麼結果。大概是邊防連的級別不夠,真正的真相應該由上級掌握。

調查組走後,程楓再也沒說過話。他的臉鐵青鐵青,眼睛瞪得圓圓的,有時候嘴巴下意識的抖動,卻發不出聲音。

“連長,你說話啊?你怎麼了?你要是憋得的難受,就發泄出來吧?”士兵們哀求他,卻無動於衷。

鑑於程楓的表現,上級把他調到團部,擔任後勤處倉庫協理員,這是一個閒職,算是療養。

沒想到他更加不正常了,神神叨叨的,有時候發出奇怪的喊叫:“有人,他在那裏,我知道他在那兒?”

說完,朝某一個旮旯角衝去,搞得渾身臭烘烘的,灰頭灰臉。

軍醫過來幫他檢查身體,告訴戰友這樣一個結果:他得了精神病。

一個精神病患者是不能留在部隊,於是程楓只有一條路走,那就是轉業回家,然後去精神病醫院治療。因爲他的病情不算嚴重,時而發作。首長知道他受了刺激,這樣想:如果他離開部隊,見不到穿軍裝的人,或許他會遺忘失去戰友的痛苦。

程楓轉業的那天,團長政委都過來送他。畢竟,團長政委感到惋惜,這麼優秀的一個連長就這麼毀了。和平時代的軍人,面對猝不及防的襲擊,想沒有傷亡是不可能的。況且軍區保衛部的人說:“兇手是有備而來,目的是製造混亂。程連長當時的反應合乎規定,只不過對手非常強大,又是偷襲。難免會出現失誤。”軍區的意思很明白,不管誰遇到這檔子事,誰也無法逃過這種打擊。

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後勤處的倉庫門口,等着程楓出來,然後送他回家。這輛車還是團長特意批准的,體現出部隊對退役軍官的關懷。

程楓好久都沒出來。團長政委站在外面等了半個多小時,後勤處長陪同,看見團長有些不高興,派人去找。幾個兵去倉庫,沒看見程楓。又去宿舍、營區找了一遍,大驚失色的回來,“首長,程楓不見了!”

一個大活人,怎麼會不見了?這無論是誰,都不會相信。但這是事實,部隊兵多,一百多號人裏裏外外搜了幾遍,又擴展到外面,一無所獲。問哨兵,哨兵說沒看見。調視頻監控,看不見人影。程楓好像人間蒸發一樣。

部隊慌了神,以爲程楓獨自一人回到老家,打電話到地方,地方政府的人否認了他回家的消息,又把電話打到原來的邊防連,戰友們也說沒見到他。

部隊只好求助電視臺播尋人啓事,報警請各地的警察幫忙,忙了好一陣子,仍沒找着,程楓好像消失了。後來有戰友在他的牀鋪下面發現一張紙條。上面寫着這樣一排小字:無論你在哪裏,我都要找到你!

部隊推測,程楓去尋仇去了。

至於到哪裏尋找兇手,部隊無從得知,只好放棄尋找程楓的想法。

有關程楓的消息我只瞭解到這裏,毫無疑問,程楓踏上了漫漫的追兇旅程。在這個唯利是圖的年代、娛樂至上的年代,還有這樣一個人爲了兄弟,甘願冒着生命危險去追求正義,的確罕見。因爲他原本可以過正常人的生活,可以拿着部隊特意劃撥的補貼過衣食無憂的生活。

事實上我們跟程楓是一類人。

程楓消失了,我的心,卻懸了起來。

—–

在一個漆黑不見五指的深夜,我和猴子,步槍,刺刀,炸彈,4個人排着一列橫隊,站在峽谷的國旗下,面對12座烈士的墓碑。無聲肅立,傾聽波濤滾滾的風聲。

秋天了,已經是秋天了。可以感受到秋夜的涼爽。天上的月亮像長了毛,模模糊糊的掛在深邃的蒼穹之上。

峽谷靜得能聽見蟲子在呢喃,鳥兒在飛掠。

飛鷹板着臉,在我們面前、在峽谷中間走來走去,他長吁一口氣,說道:“兄弟們,你們都到齊了。原本你們有7個人,原來犧牲了一個,現在又犧牲了一個。現在所有的重擔全部壓在你們身上,你們是7308最棒的突擊隊。事實上其它的突擊隊也能執行這種相似的任務,我想來想去,7308我最熟悉,決定把這個任務交到你們第一組。”

“7308有5個小組,你們是最先來的老兵,其它4個小組在你們走後,也圓滿完成過一些任務,7308解散之後,他們大多被其它的部隊搶走。只有你們,因爲年齡的原因,在解散之前選擇了退役。”

“我不想隱瞞你們,這是我的安排的。因爲我預感到,你們遲早要回來,遲早要執行重組7308的任務。所以我不願意放棄你們,就讓你們回到地方度過了兩年。今年,很高興,你們終於回來,到齊了。”

“我想,我該告訴你們真相了!7308爲什麼解散?” 32.真相

“爲什麼會解散?說吧?!”我冷冷的看着飛鷹,問道。

我們5個人,就像5匹兇猛的野狼,悄無聲息的觀察着飛鷹那張因憤怒與屈辱扭曲的臉。

飛鷹繼續說:“是因爲我們面臨一種巨大的危險,爲了保護你們,保護我們7308每一個個成員,首長決定臨時解散-”

“你撒謊!”

我咆哮着,走出隊列。作爲一名老兵,一個在特種部隊呆了十幾年的老兵,不提7308戰略突擊隊第一組組長的地位,我以軍人的身份,無論如何也不相信飛鷹的話。

“這是真的。你們還記得梅子嗎?你們的嫂子—-”飛鷹發出淒厲的喊叫,說出這話時,我們看見他的眼睛噴着火,他舉起雙拳在空中揮舞着,似乎想砸碎這個殘忍的事實。

—還是說說梅子吧?

梅子是飛鷹的女人。她是我們7308所有人的嫂子,記得她的臉上總是掛着安靜的微笑。她就像一朵悄然怒放的丁香花,薰陶着我們部隊每個士兵的心。飛鷹脾氣不好,訓兵的時候批評了誰,動手揍了誰。梅子暗地就去找誰道歉,飛鷹之所以深得士兵的愛戴,跟梅子的努力分不開。弟兄們都說她是編外指導員,只要有誰心裏有疙瘩,被她點化一下,就豁然開朗。

梅子一次去加拿大,參加一次企業的國際交流會,結果她被一夥武裝分子劫持了。這夥武裝分子訓練有素,帶着槍支和炸彈,給警方極大的傷亡,搶了出租車逃之夭夭,消失得無影無蹤。最後還是特種部隊找到他們的蹤跡。

當時的武裝分子已經損失得差不多了,只有最後兩個人。

武裝匪徒把梅子帶到一座12層高的樓頂,在她身上綁了高烈度的定時炸彈,也能隨時引爆。

匪徒對加拿大的談判專家說:“我們已經抱有必死之心,很遺憾傷害了那麼多無辜的人,但是這個叫梅子的女人,並不無辜,他的丈夫是中國特種部隊的指揮官,在他手下,有我們一百多條人命。我只想借此機會告訴她的丈夫,血債血償,我們不會就此罷休,今天是他的女人,明天就是他的親人。我們會一直戰鬥下去,直到他們妥協—–”

匪徒的話提醒了梅子。她站在欄杆邊,朝匪徒大喊:“別做夢了!想跟中國軍人鬥,永遠會輸!他決不會放過你們,你們手中有那麼多無辜的人的性命,他們的職責就是打擊你們這夥喪心病狂無法無天的恐怖分子,想以我的命爲要挾,要中國軍人低頭,這不可能。就算我死,他們也不會放過你!你們可能不知道我丈夫部隊的信條,無論你在哪裏,他們都會找到你,會親手消滅你們—–”

梅子話說完,帶着那熟悉的微笑,跨過欄杆,朝12層高的樓底撲下去—–

梅子的自殺令所有人目瞪口呆。匪徒愣了一會兒,已經晚了,加拿大特種兵已經衝過來了,匪徒想持槍還擊,結果被突擊步槍射成篩子眼。

後來在中國與加拿大的外交工作會議上,還提到此事,說加拿大的特種部隊解救人質是極其謹慎的,部署也非常到位,可惜梅子心太急了,她過早放棄了自己的生命。

只有中國人明白,梅子這是在捍衛中國軍人的尊嚴。她不想讓中國最精銳的特種部隊受到任何要挾,也不能出現任何污點,於是慷慨去死。

梅子死後,飛鷹一直未娶。十年了,這十年,梅子無時無刻都在飛鷹心中。爲了紀念梅子,飛鷹的脾氣也改了。從此他沒有再體罰兵,而是換了一個方式教導部隊。

—-今天你在訓練場上多流汗,明天在戰場上會少死人。

—-你對戰友的信任,決定你的後背是否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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