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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個陰陽師,跟鬼打交道爲主。但社會發展到了現在,一個人要是沒點其他手藝,沒來點全方面發展、多技能在線,都沒法在這個社會上混得開。

就像現在,要是他不懂點風水,還真的會漏了很多東西。

天井,從風水學上來講,一般是爲了“養氣”,從建築功能上來看,往往是爲了採光。但以前的人們更多認爲,天井是財祿的象徵,能夠聚財。因此,特別是經商之人,在這個天井的佈置上,自古以來都有不少講究。

剛纔兩個天井都沒問題,簡單幹淨,雖然第二個天井中間的甬道處有石凳石桌,那也無可厚非,問題不大。但是現在,秦陽來到的這個最後面的小天井,卻發現這裏環境不錯。不光有假山,還有流經的一個小池,還種着桃樹。

這些結合起來,如果他沒記錯的話,應該是會導致宅院主人婚姻不美滿的。

但是,他一路進來,這裏的一切都是那麼精緻,每個細節都能夠說得出名堂。秦陽不怎麼相信,黃老先生是因爲無知纔打造了這樣一個天井在這裏。

除此之外,秦陽還發現了一些別的。

他問了一些問題,然後不動聲色地捕捉着黃老先生的反應。

不愧是已經69歲的老人,走過的橋比秦陽他們吃過的飯還多。秦陽想要觀察他的反應,確實是難了一點。因爲他隱藏得太好了。泰山崩於前而神情自若的模樣,若不是他有幾把刷子,真的完全感覺不出黃老先生的情緒波動。

“這裏以前是一片田。a市開始開發建設之後,不少農村都拆遷了。農民都去城裏打工了,這些田也就成了荒地。我回來a市之後,很快就看中了這裏的風水,所以趁着地皮還便宜的時候,買下了這塊地,打造了這個宅子。”

黃老先生看向秦陽:“秦先生,這裏是有什麼問題麼?”

“黃老先生,我雖然只是陰陽師,不是風水師,但是這裏的問題,我想您應該也清楚吧。以您對建築風水的熟悉程度,不至於犯這種風水禁忌。”

黃老先生點頭:“確實。這裏……是我故意這樣佈置的。”

秦陽看他的反應,隱約猜測到了一點,於是避開了那個話題,正色說道:“我現在是沒有看到鬼。今天是週六,如果黃老先生不介意的話,我想在這裏借住一晚。到了晚上,是人是鬼,我一探便知。”

他沒有說的是,在他心裏,現在已經有了一點想法——這裏的鬧鬼事件,或許並沒有那麼簡單。

因爲從進門到現在,他已經發現了鬼魂的痕跡、人爲的痕跡。種種跡象都引導他看向這個天井的特殊佈置上去。

怕是這裏還有很多故事,是黃老先生沒有說出來的。

聽到秦陽說想要住一晚,黃老先生臉上露出笑意:“幾位要是不嫌棄我這老頭子的這個空房子,儘管住下。老鄭啊,那就麻煩你去幫忙收拾一下東廂房了。”

鄭管家點頭說是,然後看向秦陽四位,問道:“不知幾位是要三間房還是四……”

“兩間就好了。我跟我媳婦兒住一間,他們倆住一間。”秦陽直接說道。

葉薇薇登時瞪大了眼睛,剛要說話,秦陽早就算到了她的反應,扭頭過來,壓低了聲音嚇唬她:“這裏有鬼,廁所又不在裏面,你確定你晚上不跟小高住一塊兒麼?”

葉薇薇眼睛一瞪:“我要跟蘇婭姐住!”

秦陽一把摟過旁邊蘇婭的肩膀:“不行,我媳婦兒憑什麼跟你睡。”

“反正你們也幹不了什麼,一起睡纔是折磨吧。”葉薇薇毫不服輸。

秦陽被懟,頓時無語,惡狠狠地看向高子騫:“你的女人你來解決。”

高子騫:“……”冷漠臉。

秦陽看向黃老先生:“不好意思,讓您見笑了。葉薇薇這丫頭跟我這徒弟命中有緣,偏偏他們倆又都是死鴨子嘴硬,傲嬌得不行。反正不管怎麼折騰,只要準備兩間就行了。”

黃老先生哈哈大笑,叫鄭管家下去收拾去了。

他們又回到了前面的正房,秦陽給他講他看到的一些情況。

“……大致便是如此,所以今晚我纔會留下來,做進一步的確認。順便,等下午太陽下山的時候,我讓小高給這個院子做一次祈福去穢。”

黃老先生讚歎:“你們這個年紀,就已經有如此造詣,真是後生可畏啊。我在你們這個年紀的時候,還是一個只知道蠻幹的二愣子呢。”

秦陽:“但我可是聽說,黃老先生,您的眼光那可是業界公認的啊。人稱‘人形鑑寶儀’。多少人重金邀請您出手幫忙,您都拒絕了。偌大的產業說送人就送人,反正我現在這點氣魄,是絕對做不出這樣豪氣的事情來的。”

黃老先生大笑:“這哪兒是什麼豪氣。只是都到了這個年紀了,眼睛也開始花了,錢也賺夠了,人生總得有點別的什麼追求。你看我,這忙忙碌碌快七十年了,連個媳婦兒都沒討着,說是命裏註定當個鰥夫。我那徒弟,其實我早就把他當我兒子看待。當年,我看他天賦不錯,又是個孤兒,爲人品性也過得去,就把他帶在了身邊。所幸他沒讓我失望。對了,今晚他也要過來,你們可以認識認識。”

“原來如此,難怪他也姓黃。我還以爲,珠寶品鑑界裏,收徒弟是要跟師父姓的。”秦陽記得那個現在黃氏珠寶的董事長叫黃正德,今年三十九歲,在珠寶界好想名聲也還不錯。

黃啓修親傳弟子,這個名頭就夠他一路順風順水過完這輩子了。

午飯時候,黃老先生特地請了廚師回來做菜。

“年紀大了,就不怎麼愛走動,不愛出去。在家裏看看書,泡泡茶,聽會兒小曲兒,睡個午覺,日子一天天就這麼過去了。”

秦陽笑道:“黃老先生,您看上去可挺有精神的,這麼早就過上混吃等死的生活,那可有點遺憾了。” 雖然秦陽跟黃老先生之間有着四十八歲的年齡差距,但黃老先生爲人和善,學識淵博,秦陽意外地跟他挺投緣。

午飯的時候,他喝了點小酒,心情不錯,問了秦陽不少關於陰間、鬼怪的事情。

秦陽給他講了一些自己接觸過的鬼魂。時間過得很快,飯菜撤席之後,他們閒談起了不少過去的事情。

秦陽說到這玉石的品鑑,黃老先生也講了一些他的經驗。旁邊的葉薇薇耳朵都快豎起來了,就差沒拿個小本子記下來。

看她這樣,黃老先生也忍俊不禁。

“我說的這些都是老生常談的東西了。”

葉薇薇:“您可是珠寶界的金招牌,您對玉石的理解肯定是對的。能聽到您這些話,我到時候可有得炫耀了。”

黃老先生笑着與秦陽對視:“這丫頭……哈哈……”

葉薇薇得寸進尺:“黃老,您現在還鑑玉麼?總感覺,您這種手藝人,就這麼每天喝喝茶、看看報,太浪費才能了。”

黃老先生還是樂呵呵的:“小丫頭,我縱然能發掘出更多的寶,但這世上的資源是有限的。我要是貪得無厭,不停地發掘下去,是要遭報應的。”

“可是,您不發掘,別人也會發掘呀。”

黃老先生又喝了一口茶,不緩不慢道:“有些玉礦,沒有我,百年來不會有人發現。我這輩子已經挖出了太多好玉,已經夠了。你看我這屋子裏頭,除了一枚羊脂白玉,那是我第一次賭石的時候切出來的,我拿了作爲紀念,其他的我都賣出去了,一塊不留。這世上好的東西太多了,我看得也夠多了,現在這樣就蠻好的了。”

不得不說,黃老先生這個心態是真的非常好啊。

秦陽都有點敬佩。

他想了想自己如果有機會老去的話,能不能放下陰陽師這個技能,每天喂喂魚、種種花?

想來是做不到的吧。

不過,他想這些純粹無用。因爲他再怎麼從鬼手裏換取陰德,還是不夠補之前扣去的陽壽。

他估計,自己能活到爺爺那個歲數就已經很不錯了。

要是運氣再差一點,戚雪薇當初說的百年孤寂,可能還得在他轉世之後作用在他的下輩子。

真是倒黴啊。

傍晚的時候,高子騫和蘇婭去給這個宅院祈福辟邪,葉薇薇和秦陽在陪黃老先生下棋。

秦陽雖然並不擅長下圍棋,但原理大概還是知道的。剛纔,他已經連續三次輸給黃老先生了。

雖然一直都是輸,但他的進步很明顯。黃老先生每次都會給他講解,導致他每輸一次,都能有明顯的收穫和感悟。

葉薇薇在一旁觀棋,也是看得一知半解。但她現在能感覺到的是,秦陽的白棋現在有不少都在棋盤上面,比前三盤多多了。黃老先生都在稱讚他吸收能力很強,難怪年紀輕輕就成了有名的陰陽師。

鄭管家在這個時候進來。

“老爺,阿德到了。”

黃老先生一手執棋子,視線還停留在棋盤之上,眉頭微鎖,似乎是在因爲秦陽剛纔下的那一步,讓他暫時落了下風。

“那就讓他進來吧。”他隨便說道,手中的棋子終於落在了棋盤上面。

秦陽似乎越下越順,黃老先生剛一落子,他就接着落了子。

黃正德進來的時候,就看到一老一小在那裏對着棋盤廝殺的模樣。

葉薇薇把視線從棋盤轉移到黃正德身上。

“您好,我叫葉薇薇,葉建彬的三女兒。”

黃正德看向葉薇薇,微笑:“原來是葉家的千金。你好你好。”

黃老先生伸手,招呼黃正德道:“正德啊,過來過來,趕緊幫我看看,這下一步要下在哪裏比較好。”

秦陽笑道:“黃老先生竟然是要請外援了麼?”

黃老先生一邊笑一邊搖頭:“老了,比不上年輕人了。”

黃正德靠近,看了看棋盤,又看了看秦陽。

秦陽擡頭,與他對視,眼中帶着笑意,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黃正德指向一個位置:“這裏再不堵的話,怕是就要輸了。”

黃老先生看過去,點頭:“對。可我若是堵了這邊,小秦就又逮着機會攻我這邊了。你看,這可如何是好。”

現在的形勢,已經是白熱化階段了。秦陽暫時領先五目,並且現在形勢一片大好。

他的招式以攻爲守,用的都是比較大膽的路子。但細看又能發現,他的招式看似大膽猛攻,但其實你要去找他的漏洞,又很難找到。所有你以爲的漏洞,基本上都是他故意留出來的陷阱。假裝是漏洞,其實一旦你真的進入這個圈套,就會被他拿了主動。

秦陽從第一盤棋開始就是這種風格,但一開始沒有像現在這麼縝密的佈局。到了現在,他對這個棋盤已經逐漸熟悉了,也就越來越得心應手了。

而黃老先生的棋路跟他完全不同。

黃正德看了看,突然指向另外一個位置:“既然如此,如果是我的話,只能下在這裏了。”

黃老先生一看,仔細一想,頓時眉眼舒展,笑了起來。

“對,就該是這裏。”他擡眸看向秦陽,“小秦,對不住咯,我這老頭子叫了外援,可算是抓住你的空子了。”

對面倆師徒看上去都是經常在玩圍棋的老手。秦陽雖然進步飛快,但畢竟經驗不足,對付一個的時候,因爲熟悉的黃老先生的棋路,所以剛纔隱有贏的趨勢。可現在加入了一個黃正德,他最終還是落了下風,最終棄子認輸。

“哈哈哈……”黃老先生把棋收拾起來,一邊看向秦陽,“你這小子的悟性很不錯。這才四盤,要是沒有我家正德,還真要輸在你手裏了。”

秦陽也不在意。反正這種輸贏對他來說不痛不癢,只是玩玩而已。

“老爺,晚飯已經佈置好了。”管家走來,提醒道。

黃老先生站了起來,心情很好,看向秦陽:“不知另兩位還要多久能完成祈福辟邪儀式?”

秦陽看了看外面:“等太陽下山吧。十分鐘的樣子。”

“那我們就先移步吧。” 黃正德平時不住在這裏。說是爲了方便去公司,在公司附近買了一套房,和家人住着。

晚飯期間,黃啓修提起了他們幾個年輕人的感情問題,反而被秦陽引到了他自己的感情問題上去。

“這麼多年,黃老先生難道就沒想過要娶妻生子麼?”

黃老先生搖搖手:“往事不提也罷,畢竟都過去了。”

一旁的黃正德低下頭,一言不發,似乎有話想說,但又沒有說出口。

既然他們不願意說,秦陽也不好追問。

黃老先生口味偏淡,吃的東西都是以清蒸、烹飪爲主,少油、少肉。有些菜甚至是後院那邊種着的直接拔了來現做的。廚師手藝不錯,做得還挺好吃。

秦陽吃飽喝足,黃老先生年事已高,習慣了早睡早起,又聊了一會兒之後,便告別各自去休息了。

黃正德給黃老先生講了一些最近商業上發生的事情,沒過多久也離開了。

在分配兩件廂房的時候,葉薇薇非要跟蘇婭住一塊兒,秦陽讓蘇婭自己做選擇,結果氣壞了葉薇薇。

全程不參與的高子騫木着臉跟在葉薇薇身後,走進秦陽他們旁邊的廂房。

“還真是夠還原的。”秦陽走進廂房,在裏面逛了一圈,不禁感嘆,“除了中央空調這個現代元素,你看看這橫樑的結構,地道。再看這些門、窗,還有這張牀。厲害了……我覺得鬼阿姨應該會很懷念這些。”

他坐上了全木製的拔步牀,朝着蘇婭招了招手。

“就這樣睡覺了嗎?”蘇婭不解地看着他開始寬衣解帶。

秦陽擺擺手:“今晚不會‘鬧鬼’的。”

聽他這麼說,蘇婭走過來:“你怎麼知道?”

“雖然不會‘鬧鬼’,但是鬼是有的。不過用不着我們出去,它自己會來找我們的。”

蘇婭也坐到牀上,目光直勾勾地看着秦陽,面帶疑惑:“你怎麼看出來的?”

她想了又想,都沒能想到什麼地方是她遺漏的。按理說,她跟高子騫一起給這個宅院做了儀式,應該比秦陽更加熟悉這裏。

“不然我怎麼能是你們師父呢。”秦陽好不得意,仰躺在牀上,雙手枕在腦後。

“如果我猜得不錯的話,這次的事情其實很簡單。但要說複雜呢,又蠻有淵源。”他側過臉來,看蘇婭,“黃老在天井故意佈置成那樣,一生又沒有娶妻生子,怕是與他當年消失的那幾年有關係。”

蘇婭湊過來,也趴在他旁邊,認真臉聽着。

周圍除了秦陽一個人的聲音,其他鴉雀無聲。

“世上有兩種人是會故意讓自己隻影孤身下去的。一種是自我厭惡者,覺得自己不配任何人的靠近,第二種是心有所屬者,已經容不下其他人的存在了。看到黃老,通過簡單的交流,我初步排除了他是前者的可能。”

“也就是說,他其實早就有一個很喜歡的人,但是那個人沒有跟他在一起,所以他讓自己一直一個人下去?”蘇婭還是很疑惑,“你爲什麼要關注這個?”

秦陽:“先聽我說下去嘛。做人還是要有點八卦精神的,曉得不。”

他繼續說道:“注意到一開始影壁上的鬼影和陰氣了麼?你們完成儀式之後,那鬼影消失了沒?”

蘇婭點頭。

“如果你是一個鬼,你的幫手被趕出去了,而那個始作俑者還在這裏明目張膽地躺着,你覺得它會不會過來看看這是何方神聖?”

蘇婭皺着眉,思考着。

“你不是說,人爲的麼?”

秦陽點頭:“對,鬧鬼這件事是人爲的,因爲真正的鬼,根本沒有在鬧。”

他嘴角輕啓:“等着看好了。”

深夜。

秦陽和蘇婭穿着這邊備着的睡衣,相依偎睡在一起。

外面月色如鉤,整個院子都靜悄悄的,也沒有蟬鳴,也沒有蛙叫。

只是突然,一個敲門聲響起,打破了這份寂靜。

篤、篤、篤……

來者敲得不緊不慢,一下一下似乎還有隱約回聲。

秦陽被吵醒,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句“請進”。躺在牀內側的蘇婭撐着身子,繞過秦陽看向牀外。

門沒有動彈,敲門聲也停下消失了。

但是,透過蚊帳,似乎能看到一個身影漸漸出現在視線之中。

那是一個女人,長髮披肩,長度到膝蓋,面色慘白,卻沒有那麼凶神惡煞。她面色平靜,模樣也意外的很清純。陰陽永遠定格了她的歲月,讓她始終保持着年輕的模樣。

她雙腳騰空,緩緩靠近兩人躺着的牀。

蘇婭推了推旁邊還閉着眼睛的秦陽:“起來,幹活了。”

秦陽打着哈欠,終於睜開了眼睛,先看了一眼蘇婭,再轉頭看向來鬼。

“你終於來了。說吧,誰在裝神弄鬼,故意打擾黃老先生的生活……不知道稱呼一聲黃老夫人適不適合?”

“你早就知道我在這裏。”女鬼開口,聲音也很好聽,不帶一絲攻擊性。

秦陽點頭:“當我看到後院那邊種着的槐樹的時候,我就知道,黃老先生爲什麼會在天井裏種桃樹,安置假山、流水。他是在想你。”

女鬼沉默了一會兒,沒有否認。

“說吧,你託夢給黃老先生,又呼喚孤魂野鬼進入宅院,是爲了提醒他什麼?”秦陽坐了起來,“是誰在人爲裝神弄鬼?”

女鬼頓了頓,最終還是說出了口:“是鄭管家和……黃正德。”

秦陽點了點頭,示意她說下去。

“鄭管家知道啓修對我念念不忘,曾多次勸他拆了天井那些東西,丟了槐樹。但啓修沒有聽勸。正好黃正德來找他,提出想爲啓修解開心結,因此設計了一系列的裝神弄鬼的事情。”

秦陽看着她:“但是這件事,沒有這麼簡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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