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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以咖啡代酒,敬苦逼的過往,敬狗血的現在,也敬未知的未來!”

“你幹了,我一小口,”我笑着說。

苟藝慧將一杯苦咖啡一飲而盡,呵!她表面是光鮮亮麗的,心裏卻是苦的,她的痛,歐陽不懂,即使懂,也會裝作不懂。 初爲人父母,縱使百般小心,也會有做得的不周到的地方。我和蕭邦每天白天忙於工作,婆婆負責照顧小寶。晚上,小寶則跟着我們同睡。

“你看他睡得多香啊,好可愛呀!”看着熟睡種的小寶,吧唧吧唧着小嘴兒。

“那肯定了,人生最幸福的事就是吃飽飽睡覺覺,小孩是世界上最能感受都幸福的人,”蕭邦眼睛一刻不停的看着小寶。

“爲什麼啊?”

“他們還沒有被社會這個大染缸污染啊,所以越簡單、越單純,才能更快樂。”

“也是啊,你看,他們餓了就哭,開心就笑,不像咱們成年人,處處戴着面具。”

“最近你和媽關係處的不錯啊?是不是有高人背後指點?”

“沒有。 ”

“那以你的性格,再加上我媽愛作的樣子,家裏應該三天一小戰,五天一大戰啊。”

“忍。她說什麼就去說,我不在乎也不接話就吵不起來,她自己覺得沒趣,也不會再說下去。”

“有道理。”

“這周開始,我要練車了,你週末在家多帶帶小寶,帶他樓下見見人,我發現他長時間悶在屋裏,見到人就撇嘴愛哭。”

“陌生啊,心裏害怕。”

說來也奇怪,我和蕭邦的媽媽確實是很久沒有拌過嘴了呢!雖然她依舊不喜歡我,我也打心裏不稀罕她。但是,我和她的目標是一致的,我們都希望蕭邦好,希望小寶好。

雖然我們做不到像母女那樣親密,但是保持距離也未嘗不是好事。

我以爲我們家會永遠一團和氣,我我以爲我和她以後不會再爲任何小事發生爭執。正當我每天開心快樂的活在自己以爲的幸福世界裏時候,一場巨大的婆媳風暴正悄然來襲。

“哎呀,你看小寶手怎麼一搓就蛻皮啊?”

“我看看,我看看?”蕭邦仔細打量着,“嗨,這是灰,哈!”

“咱們多久沒給他洗澡了?”

“我算算啊,有一個月了,不對,好像一個半月了。”

“什麼?!”我大聲喊,“那他身上豈不是要變臭了?”

“那倒不至於,咱們不天天給他換着衣服呢嗎?”

“那也得經常洗澡啊,天哪,咱們真是太粗心大意了,不行我得去找找附近的母嬰館,看看哪家有嬰兒洗澡的地方。”

我帶着愧疚出去給小寶找母嬰館,家附近的那個商場裏剛好有一家,我給他辦了張卡。

“吃完飯咱們就帶小寶去洗吧?”飯桌上,大口吃着飯菜,“我給他辦了張卡,以後天也涼了,每週帶他去洗兩次。”

“辦卡多少錢啊?”婆婆問。

“三百,二十次。”

“多少錢?”婆婆大聲問。

“三百啊,咋了?”

“那貴啊?就不能在家把空調打開,自己洗嗎?一個小孩,花那沒用的錢!”

“不一樣的,人家嬰兒浴室裏洗完了還給做一次全身撫觸,孩子舒服啊。家裏洗的花,萬一室溫和水溫控制不好,再給孩子整感冒了。”

“小子小的時候,冬天從來不洗澡的,也沒見有啥啊,現在的孩子真是嬌氣!”

“三百不算貴,孩子該花的還得花,”蕭邦看出了我臉上的不悅,急忙說,“咱們抓緊時間吃,吃完給孩子喂點奶,等走到那兒,也差不多半小時,媽,你等下要不要一起去?”

“我不去,有那點時間,小孩子洗澡有什麼好玩的,我還不如在家躺會兒呢!你們去吧!”

雖是初冬,但晚上的天兒還是有些涼的。我們決定抱着小寶走過去,“咱們就當飯後消食了,小寶也得消消食,別回頭洗着洗着再吐了。”

“你一個大男人,育兒知識懂得還不少啊。”

“那是,我私下可是做足了功課的,我買了一本育兒百科,我覺得你有必要看一下。”

“實用嗎?”

“相當實用,朋友推薦給我的。”蕭邦說着,看了我一眼,“那個,媳婦兒,晚飯媽又叨叨,你別放心上啊,她這人吧,節儉慣了的。”

“沒事啊,在我不想讓她走之前,我是不會跟她撕破臉的。不過哪天我不想讓她帶孩子了,我肯定會跟她大戰一場,不然我這些日子受得憋屈氣不能白受!”


蕭邦看着我,不說話。

“逗你呢!看在你的買女子上,我儘量忍。她在家帶孩子,一天天的也不容易的,我理解。她想說什麼就隨便說吧,反正我不把她的話放心上就是了。”

蕭邦笑笑,“真的?”

“真的。”

“小寶,你看媽媽,多聰明啊,你以後長大也要像媽媽一樣聰明,好不好?”蕭邦對着懷裏的孩子說。

“你累不累?我抱會兒?”


“不累,一點兒都不累!”蕭邦開心的說,“走,咱們洗澡去嘍!”

母嬰館,沒什人,大概是工作日的緣故。老闆說我們來的是時候,孩子洗澡游泳結束後可以多給孩子按摩一會兒。他還說,千萬不要週末來,那時候人都爆滿,室內的空氣污濁,對孩子不利。


“我這個人,就喜歡實話實說,雖然我是做生意的,但是我得對我的客戶負責。你講,是不是這個道理了?”

“嗯,是的。”

“很多新手爸媽都不懂的,跟他們說麼,也說不通,再一個呢,大家都是上班族,也確實只有周密有空。你們夫妻倆據蠻好的嘛,帶小孩子平常過來,多好。”老闆一邊放水試水溫,一邊跟我說。

“那個,姐,我兒子出生後第一次到這兒,等下他會不會害怕?”

“可能會有點,但是孩子都喜歡水的。你們在邊上拿玩具逗逗他,幾分鐘就好了。”

蕭邦在給孩子脫衣服,脫完後老闆拿了一個脖圈給孩子戴上,“來,你抱他先用腳點點水,然後再往他身上溼溼水……”老闆在仔細的教蕭邦,蕭邦邊聽邊做,“對,就是這樣,你看,孩子不哭吧?”

“真的呢!你看他小腳丫蹬得多塊!”水裏,小寶不停的在撲騰着雙腿,像個小青蛙似的。

“快快快,拿你手機給他錄個視頻,等下發給爸媽看,真好玩啊!”

“小寶,小寶,看爸爸,爸爸在這兒呢,看爸爸,笑一個!”蕭邦一邊逗着小寶,一邊錄視頻。水池裏的小寶,樂呵的一會兒大笑,一會兒努嘴,好一個可愛的小人兒啊! 人死了,不可怕,也不可惜,這說的是老人,尤其是活得很久很久的老人,或者臥牀很多年的病人,他們死了,不但不覺得可怕、可惜,反倒來說,對於他們活着的親人是一種解脫。

可是,如果正當年的年輕人死了呢?那他的家人得多傷心?多痛苦?我還年輕,我還感受不到白髮人送黑髮人的那種痛。但是當我知道我的堂弟因爲一場小手術導致肺部感染,發燒,昏迷,腦死亡,緊接着連呼吸也沒了的時候,我一個人躲在廁所,哭了很久。

他還很年輕,他不是英才,可是老天怎麼就那麼快把他收走了呢?

他才二十六歲,他的孩子也才兩歲不到。

整個冬天,我們那個家就像是被籠罩上了一層陰魂不散的毒物。我不能想,也不敢想,多少個睡不着的夜半時分,叔和嬸該怎麼熬。堂弟媳婦在她老公入土後的第二個月就出去打工了。

她說,家裏突然沒了人氣。她說,屋裏突然冷冰冰的。她說,她不知道以後她和孩子該怎麼辦?她說,她得好好掙錢了,沒了頂樑柱,她得頂上,她不能讓這個家倒下。她說,她不能在家呆着,她看到孩子就想起那個黃土裏埋着的人。她說,她的公婆白天人前笑,夜半被窩痛哭。她說,她不能閒下來,她最好二十四小時都像個機器一樣,因爲一閒下來,她就想他,想自己也跟着死了算了……

“你怎麼住院了?這是什麼?”家族羣裏,堂弟發了一張圖,圖上是一個約一公分長的塑料筆帽。大家看到了,都在不停的問。

“肺裏取出來的,不知道啥時候吸進肺裏的,這麼多年不是喘就是悶的,估計跟這個有關。”

“小時候就數你最皮,這下好了,找到病根了,以後可以活蹦亂跳了。”

“等出院了,一起喝點。”

“那必須得喝點啊,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好好休息吧,別瞎扯了,難得住回院,好好睡好好吃啊。”

“我都想今天就出院了,醫院裏呆着太無聊。”

“好好呆着,等這週末空了,我去看你,對了,你在哪個醫院?”

“中原醫院,十八樓,1814.”

“我靠,這樓層,這房間號,真是的,能把我嚇出一身汗來。”

“你想多了,我這恢復得賊快!明兒都能下地了。”

“別逞能,好好歇着!”

……

家族羣,一直嘀嘀嘀的,信息蹦躂個不停。我正全神貫注的校對合同,這份合同涉及的項目是年前最後一個了,得做的漂亮些。等項目一結束,大家就都可以早些放假,早些回家,回家好好過個吉祥幸福年!

“誰知道恁六叔的電話?辰有點新情況,急!”家族羣,小叔發來一條信息。

“咋了,他怎麼了?不是手術很成功嗎?”

“手術是很成功,今早突然發高燒,肺,術後感染了……”

“那,那咋辦?”

“正在搶救,家人不要擔心,有啥情況我會及時說。還有,不要告訴恁嬸子。”

一天過去了,羣裏沒有任何消息。第二天,還是沒有消息。第三天,有消息了,“醫生讓回家,時候不多了,叫張羅後事……”小叔羣裏發來信息。

家族羣,幾十號人,沒有一個人回覆。我想,大家一定都在想,“怎麼會呢?怎麼可能呢?前幾天不還發着視頻,大家一起互相侃大山呢嗎?怎麼突然好好的一個人,說沒就沒了呢?”

我不能接受這個事實,堂兄弟姐妹們都不能接受。長輩們也一樣,沒人能接受這個事實。但我們必須被迫接受這個事實——堂弟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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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侄兒,你叫恁叔咋活?啊?你叫俺這些活着的人以後咋過啊?我的兒啊!!”

“摘吧,摘了吧…”叔的聲音顫抖,說完掩面低聲抽泣,“嗚嗚嗚嗚…兒啊…嗚嗚嗚嗚…兒啊!”叔終於爆發,這麼多天,他親眼看着他的兒子從一個大活人變成病人,從病人,變成沒了氣的死人。

我們都希望奇蹟能發生,哪怕他的手指頭動一下也行啊,沒有,他一動不動,閉着眼,躺在那兒。

叔是個明白人,腦死亡,就是個死人了,戴着氧氣罩,也是沒啥用的。 陛下偏要以身相許 ,堂弟是他唯一的孩子啊!孩子沒了,他和嬸兒後半生該怎麼活下去?

我因爲剛生了孩子,風俗不允許我參加堂弟的葬禮。我沒回去,可是那天,我心神不寧,我的眼睛一直掉眼淚。我忍不住,給堂弟媳婦打了個電話,“小涵,你還好嗎?我是你貝姐。”

“貝姐,沒事啊,他沒事,醫生說過幾天就能出院了,你們在外面好好工作,不要擔心他啊,我和俺爸都輪流照顧着他呢,家裏也別操心,孩子俺媽看着呢,沒事的,姐…”說着說着,電話那頭突然抽噎起來,“姐啊,姐……”

“姐知道,你心裏苦,姐都知道。”

“我不敢在家裏哭,我怕俺爸俺媽看見心裏難受,俺孩子現在整天的找爸爸,叫爸爸,整天問俺‘爸爸去哪了’,你說,我咋給他說,他還那麼小。他還那麼年輕,怎麼說沒就沒了?嗚嗚嗚嗚……”

“……”我沉默無言,我就那麼一聲不吭的流着淚,聽着小涵在電話的那一頭放聲痛哭。


“恁不是說一看就好了嗎?我說不治,你非要帶他去治,你把他還給我!還給我!”嬸兒大聲吼着叔。


叔蹲在墳前,抱頭痛哭,他每次想兒子了,就會悄悄地跑到堂弟的墳前,要麼蹲一會兒,要麼坐一會兒,要麼隨便給堂弟嘮兩句,“恁媽又想你了,”“小涵出去打工了,”“兒啊,爸想你了……”

“你最近可別在羣裏瞎扯,現在家裏人心裏都難受,你看恁叔恁嬸兒瘦成啥樣了?哎,”電話裏,媽媽嘆氣道,“你們在外頭,可得當緊自己的身體,有個頭疼發熱的,趕緊去看醫生。小寶有啥毛病,不要拖,恁都當緊自己的身體。”

“嗯,你和爸在家照顧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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