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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間和蕭姝一起去鳳鸞宮的路上,蕭姝還特地提醒他要記得去看她的淑妃嫂嫂,只因為他對淑妃說的那句「晚些再去看你」。可即便不說這樣的話,他照樣會翻淑妃的牌子。不過,即便是施夷光,也承不起蕭姝的一聲「嫂嫂」,日後她若是知道這事情,估計要愈發記恨淑妃了。只要她記恨了,便也是中招了。

沈蔚然站在殿外一直等著簫晟來琳琅殿,夜裡多少是要涼一些。她此刻身子還有些弱偏偏穿得不厚實,便忍不住打了個噴嚏。揉揉鼻子睜開眼,遠遠的就看見有燈火朝著這邊移動,心裡想著終於是等來了簫晟,本來想讓櫻桃替她取件披風來的想法便作罷,跟著腳下移了步子往外邊又走了許多步。

簫晟亦遠遠的瞧見沈蔚然瘦小的身影,離得遠又暗,雖然瞧不多清楚她的模樣,但隱約能發覺她打扮得似乎很隨意。等到下了玉輦,手持六角琉璃宮燈的太監們分立兩旁,站出了一條道兒,一端是他,另一端是沈蔚然。

她盈盈笑著的模樣在昏黃的燭光的襯托下,不知為何令他心中一動,想要擁她入懷。施夷光很美,可是從來無法入他的心,此刻沈蔚然的模樣竟讓他覺得美到會讓人心動。這樣不能自持的衝動,往常是不曾有過。只是這樣的感覺,片刻便散去。

沈蔚然看著簫晟嘴角微彎,心情頗好地踏著一地燭光一步一步向她靠近。待走近了,嘴角的弧度更顯,隨即又執了她的手,擁著她入了殿內。

瞧清沈蔚然的樣子,簫晟才發現她只是看似隨意,實際上卻是精心打扮過,更可見她對他是上心的。這個發現讓簫晟覺得心情又舒暢了幾分。本來只是抱著其他的目的翻了淑妃的牌子,現在看來,這件事情做得真不壞且他該算是得額外的好處。

「夜深露重,你身子還弱,既要出來殿外便該多穿一些,至少該加個披風,沒得又受涼生病。」

對簫晟的話沈蔚然笑笑應下,卻不多言,只轉而說:「皇上忙到此時,臣妾惦念著怕皇上肚子餓便讓小廚房準備了宵夜,皇上用些可好?」

往常也多有妃嬪替她準備宵夜,這樣的事情不新奇,只是簫晟對沈蔚然準備的吃食到底有兩分好奇。東西送上來,不算失望,反而算是和沈蔚然的一身打扮一般,看似隨意其實用心。一碗熱乎乎的小餛燉,皮薄,湯鮮,知道他素口,便只用青筍切丁混一點兒瘦肉做餡,一碗吃下去半點都不覺得膩味。

簫晟看到只送來一小碗的時候本欲吩咐宮人多送一碗進來,沈蔚然卻說,怕回頭胖乎乎的要被他嫌棄,約莫只是並不想吃找出來的借口。這樣的事情,沒的要強求。簫晟吃的時候,沈蔚然便坐在一旁看著,分明是沈蔚然初次見簫晟時的場景逆轉,虧得簫晟吃得坦然。

吃飽喝足再梳洗好,夜便更深了。

等到兩個人和衣躺到床上,沈蔚然才發覺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她是做足了心理準備面對今日的侍寢,可是現在,皇帝這分明沒有要碰她的意思……閉了眼睛的沈蔚然想要睜眼去看他是否真的打算就這麼蓋著棉被純睡覺,這個時候,她的耳邊卻忽然響起簫晟的聲音:「不早了,還不睡嗎?」

突兀的聲音讓沈蔚然頓時心中一驚,越發緊閉了眼睛假裝睡覺。躺在另一側一直偏頭看沈蔚然的簫晟,卻因為她不自覺的小表情,心滿意足的闔眼睡去。

兩人一夜無夢。 第二天,沈蔚然和簫晟幾乎算是同時醒了過來。如今沈蔚然的身子大好,便能夠伺候簫晟了。

洗漱,綰髮,更衣。樣樣都做得十分順手。

替簫晟繫上金鑲玉腰帶,沈蔚然又半蹲半跪著為他扯平衣擺,親手佩戴上吊著明黃色短穗子的上好羊脂白玉玉佩和綉著「萬歲」的明黃色聞不出香味的香囊,跟著再次理過衣擺,才算是徹底好了。

曾經做過不知道多少次的事情,如今再做,並沒有什麼感慨或者喟嘆。沈蔚然只是覺得曾經置她於死地的人,沒理由惦念,連同前世的諸多事情都不想再記起。

沈蔚然重新站起來,對簫晟展露笑顏。「臣妾手拙,皇上莫嫌棄。」


「朕倒覺得愛妃很是不錯。」簫晟放下原本展開的手臂,略彎了嘴角,似有些笑意,說了這麼句意味不明的話。略微沉默后,簫晟緊跟著又說,「你前些時候因身子不好一直在琳琅殿休養,如今身子大好了,總窩在殿內到底無益,也該多出去走走才是。」

「皇上說的是。臣妾也因身子不好許久不曾與皇後娘娘請安。皇後娘娘憐惜,臣妾更應體恤娘娘的苦心,總歸規矩不能廢,臣妾往後也不能繼續偷懶,該勤快起來了。」

簫晟所謂的多出去走走,指的可不就是她該去鳳鸞宮給皇后請安,這是要把她推出去當靶子。昨日御花園的事情,再加上昨夜皇上宿在琳琅殿以及她這個傷個半死的人終於在妃嬪們面前露面,今日的請安,約莫只會是好不熱鬧。

對於沈蔚然回答大為滿意,簫晟這才在眾人的恭送下頭也不回地去了上早朝。

目送著玉輦離開,直到再也看不見,沈蔚然垂眼起身,旋即吩咐宮人替她梳妝更衣。簫晟需要利用她的事實顯而易見,這讓沈蔚然更加不明白獨處時簫晟頗為溫情的舉動是什麼意思,總不會是補償罷。

想起昨夜簫晟根本不碰她,沈蔚然憶及睡過去之前自己想到的關於「不舉」的可能性,差點兒一個腳下不穩,跌了跤去……

沈蔚然乘著步輦到達鳳鸞宮時沒幾個妃嬪到了,除去皇后之外,殿內只陳昭容,何順儀和薛修儀在。幾人看見沈蔚然這麼早出現在這裡,都多少訝異,反觀葉佩蘭,從她的神色窺不到一丁點端倪。

「臣妾給皇後娘娘請安,皇後娘娘萬福。」似並沒有注意到任何人的表情,沈蔚然慢條斯理的走到殿內,繼而規規矩矩的與皇後行禮。

「淑妃快免禮。」葉佩蘭虛扶沈蔚然一把,待沈蔚然起身,臉上才有了點笑意,又擔憂的問,「你身子還未好透,怎的還這麼早來請安?倒叫我好不心疼。」

「累皇後娘娘惦念,是臣妾的錯。身子雖未完全好透,但不至於不能來給皇後娘娘請安,臣妾已經偷懶了許久,卻是不能再這麼下去了,沒的壞了規矩。若真要論早,其他幾位姐妹才是真早,我倒只能算是懶的。」沈蔚然慢慢的回答葉佩蘭,不急不躁,笑得淺淡,可不至於讓人覺得不舒服。

「你向來是個守規矩的。」這般說了,葉佩蘭卻不再與沈蔚然繼續這個話題,只吩咐宮人為她掌座。

沈蔚然剛剛坐好,殿外太監恰好高聲唱喝「德妃到——陳才人到——」。略略偏頭看去,只見德妃蘇瀲灧和陳才人陳雲顏一前一後,進了殿內。先前沈蔚然曾經見過德妃,可這陳才人是第一次見。昨日被罰跪在御花園的人,正是她。餘光不自覺的瞥向陳雲暖,沈蔚然見她並不去看陳雲顏,心中自有一番猜想。

她們走近,沈蔚然才瞧清陳才人的模樣。能明顯看出來陳才人和陳昭容樣貌上有些相像,可兩人身上的氣質截然不同。陳昭容為人沉穩,長相甜美,素來給人溫婉之感,而陳才人卻是明顯地身上存有些戾氣,光是瞧著就不想與她親近半分。

陳雲暖不去看陳雲顏,陳雲顏也不曾看她一眼。兩人相見,不似姐妹,根本就像是陌路人。

德妃和陳才人行禮之後才注意到坐在一旁的沈蔚然,陳才人沒有什麼表情,她分位低也只能坐到角落的地方去。德妃則是對沈蔚然笑笑,在她旁邊坐了下來,沒有任何的話。

之後沒多一會兒賢妃和肖貴嬪也來請安。賢妃霍月溶出身將門,通身有一股巾幗氣度,眉宇間帶著英氣,讓人不由聯想到「英姿颯爽」之類的詞。肖貴嬪肖碧荷可謂人如其名,如同碧荷一般清麗非常。兩人堪堪與皇後行禮請安過,徐昭儀徐素玫也到了鳳鸞宮。

最後到的是貴妃孟清歌和良妃傅新桃,而皇貴妃施夷光身體抱恙,不曾前來。

孟清歌坐定之後,瞥見終於來請安的沈蔚然,遙遙地沖她露出笑容,注意到這一幕的妃嬪紛紛側目。沈蔚然與孟清歌沒有任何交情,更不明白她這樣的舉動是何意思,便只出於禮貌也微笑示意,可很快就移開目光,不再看她。顯然孟清歌不打算就這麼放過沈蔚然,先沖她開了口。

「終於見到淑妃妹妹來給皇後娘娘請安,身子可是好透了?」

沈蔚然不得不離座,略行一禮,回孟貴妃的話。「多謝貴妃娘娘關心,臣妾身子好多了。」

「那可真是要恭喜妹妹了。」

孟貴妃話音落下,良妃也跟著插嘴,「淑妃姐姐身子好了那可是大好的事情,都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淑妃姐姐往後肯定會有大福氣。倒是皇貴妃娘娘讓人不免擔憂,直到今日身子也還不曾好透。」

傅新桃這話說得很不圓滿,其他妃嬪有的心裡竊笑,亦有的嗤之以鼻。反倒是孟清歌,壓根兒不在意的在一旁附和說良妃真是個貼心的可人兒,讓沈蔚然的嘴角抽了抽。

「良妃妹妹確實是個貼心的人,只妹妹若是關心皇貴妃娘娘,不若直接去鳳藻宮探望,總比在這惦記來惦記去要更好。」這會子開口的是賢妃霍月溶。這話表面是同意良妃的貼心,實則更是諷刺其只知道掀掀嘴皮子,裝模作樣說些空話。

傅新桃被賢妃的話一堵,心裡十分不爽快,臉上哪敢露出半分,只能賠笑著說:「賢妃姐姐說的是,待妹妹尋著空閑,必定是要去鳳藻宮探望皇貴妃娘娘的。」

「昨日在御花園偶遇良妃娘娘,妾以為娘娘該是十分有空閑,卻原來不是么?」聽罷傅新桃的話,陳昭容微笑著無辜開口。

妃嬪們多都聽說了昨日皇上邀陳昭容一起遊園,獨撇下良妃的事情。陳昭容的話等於是提醒眾人想起這一茬,再聯繫起方才傅新桃的話,無異於是明晃晃的打臉。有時間尋一個低分位妃嬪的錯處,卻沒時間去探望皇貴妃娘娘,還真是沒有空閑!

傅新桃瞬間臉色漲紅,偏偏她此時想不到反駁的話,只能被一干妃嬪在暗地取笑。原本燒在沈蔚然身上的戰火,就這麼的轉移到良妃身上去,只是不知道陳昭容說出這般一針見血的話是有意在幫她,還是只是為自己妹妹出一口氣。

「好了,偏你們個個都調笑良妃,好端端一個美人臉都羞紅了。」一直冷眼看著妃嬪們的葉佩蘭終於在這個時候開口,隨即又道,「時辰不早了,也該去永福宮給太後娘娘請安了,走吧。」而後起身,領著一眾妃嬪去往永福宮。

永福宮離鳳鸞宮不算遠,因此眾人步行過去也沒有費太久的時間。當眾人到達永福宮之後,除了見到了皇太后之外,還有一直不曾去鳳鸞宮請安的皇貴妃施夷光和公主蕭姝。

沈蔚然瞅見坐在永福宮正殿內的施夷光時,自覺的偷偷瞟了皇后一眼。葉佩蘭仍舊是那副什麼都風雨不動的樣子,領著一眾人給皇太後行禮叩拜請安。施夷光難得不過分的一點是,當葉佩蘭領著妃嬪們進來殿內的時候,她自覺的起身不再坐著。

施夷光並沒有所謂的身體抱恙的模樣,倒是一張鵝蛋臉氣色紅潤,看起來精氣十足,身子顯然十分康健,將養得很好。不去鳳鸞宮給皇后請安,卻偏偏明知道皇後會帶著妃嬪們來永福宮給太后請安還出現在這裡,不知是想膈應皇后還是有其他什麼想法。

太后瞧著心情不錯,與眾人免禮看座,沒有半分為難。

蕭姝見了皇后顯然很高興,笑容明媚活潑但舉止並不毛躁,她甜甜的沖葉佩蘭說一聲:「阿姝見過嫂嫂」,依然站在太後身側,沒有離開,可也沒有去看其他的妃嬪。

「偏你會賣乖。」太后笑罵了蕭姝一句,又道,「瞧著你眼底青黑,昨夜定是休息得不好,在這兒也無什麼事,阿姝不然回去再歇息會子?」

蕭姝笑嘻嘻地拉著太后的胳膊撒嬌,「阿姝好不容易回宮,只想多陪陪母后,一點都不覺得累。」

這麼一副和諧的場景,妃嬪們紛紛露出笑顏,施夷光這會兒也難得插話:「阿姝的孝心,皇姑姑豈會不知?皇姑姑也是疼你,怕你累著。偏你這麼撒嬌,讓人更心疼。」

「夷光說的很對,阿姝去歇息會子,晚些再過來可好?」太後偏頭看著蕭姝,臉上有笑,拍了拍蕭姝挽著自己胳膊的手。

「母后和皇貴妃娘娘都這麼說,阿姝這麼聽話,也只能晚些再來了。」嬉笑著鬆了太后的胳膊,蕭姝與太后和皇后略行一禮,便要告退。這會兒才掃了一眼其他妃嬪們,沈蔚然坐得近,蕭姝立刻發現了她,神情頗有些驚喜的樣子,「淑妃嫂嫂原來也在呢!阿姝眼拙這會子才發現,可是別怪罪。」

蕭姝的這麼一句話,特別是「淑妃嫂嫂」四個字,頓時幫沈蔚然拉足了仇恨值,其他妃嬪們的眼刀子嗖嗖的飛過來。

諸多妃嬪心裡五味陳雜,若要說公主打招呼的人是自己,那該是天大的喜事,可這是別人便只有干吃味的份。雖是如此,這到底是永福宮,前陣子淑妃又得罪太后,連皇貴妃都只能得公主一聲「皇貴妃娘娘」,淑妃又何德何能?可別又被太后尋著了錯處捏在手裡,那便真要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其間,孟清歌看一眼沈蔚然又看向了施夷光,見她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幾乎想要輕笑出聲。葉佩蘭勞有興味的看向沈蔚然,見她算是淡定,便很快收回目光。

沈蔚然在其他妃嬪們掂酸吃醋時已經站起身,微笑著說道:「公主無錯,豈會怪罪。昨日在御花園得遇皇上和公主,有幸承公主一聲『嫂嫂』,欣喜之外又覺得戰戰兢兢。現在當著皇后的面兒,被公主這麼一喊倒覺得自己快羞得無地自容。」

「淑妃嫂嫂不必如此,皇帝哥哥既然是讓我這般喊,總不會錯。皇貴妃娘娘、孟貴妃娘娘,還有其他的諸位娘娘都是阿姝的嫂嫂啊。」蕭姝性子有些大大咧咧,人並不笨,知道這麼一來許是替沈蔚然添麻煩,乾脆將自己的皇帝哥哥搬出來。皇帝哥哥讓這麼喊的,不服,找皇帝哥哥理論去!

有皇上撐腰呢,誰還敢在這件事情上多嘴。何況公主說了,都是她的嫂嫂,不過,願不願意喊,就是另一回事了。太后見蕭姝都幫著沈蔚然說話,越看她越不順眼,只恨那一日沒有將她弄死,偏偏被皇帝救下了她。

「母后,阿姝先告退了。」

見眾人都沒有了什麼異動,蕭姝這才真的離開了永福宮。

蕭姝走了,太后臉上的好顏色也頃刻全散了。施夷光先前臉上還有笑意,這會兒也與太后一般,寒著臉。不得不說,施夷光著實是個囂張的人,雖然目前來看,她很有囂張的資本。

不想自降身份與沈蔚然計較,到底心裡憋著口氣,再加上昨晚皇上翻了她的牌子,這扣氣就更咽不下,然而施夷光只稍一暗示便有人做了這出頭鳥。

「恭喜淑妃娘娘。」徐昭儀笑盈盈與沈蔚然開口,語氣真摯,讓人幾乎想要去信她是真心在祝賀。「皇上如此寵愛淑妃娘娘,真叫人羨煞了,不過既然昨日淑妃娘娘在御花園碰見了皇上,怎麼……皇上邀了陳昭容遊園卻……」

「這祝賀我不敢當,徐昭容說笑了。昨日雖是在與御花園碰見皇上和公主,但我身子到底未好透,陪皇上和公主遊園力有不逮,難堪此重任,這樣反倒讓我鬆了口氣。」

沈蔚然的一番話只說了說所謂的遊園的事情,而在場的眾人都知曉她昨夜侍寢之事,便愈覺得不喜。陪同遊園是力有不逮,侍寢就沒有問題了?這分明是赤|裸裸在炫耀。沈蔚然覺得自己有些無辜,她總不能把皇上不舉的事情拿出來說吧……

徐昭儀見成功替沈蔚然拉到仇恨值,瞥一眼施夷光,見她臉色已經緩和了些,便道一聲「淑妃娘娘該多保重身子」,不再糾纏沈蔚然轉而將目標移向了別的人。

陳才人依然坐在不起眼的角落,沒有人會注意到她這裡更沒有她插話的份。聽著其他妃嬪的你來我往,陳雲顏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淑妃是新晉的寵角,她們一起入宮,如今地位卻是千差萬別。沈蔚然入宮即封淑妃,自己直到承了寵才得了才人的稱號,從此就被皇上冷落。嫡親的姐姐待她又是如此,這後宮生活真是說不出的心酸。正當陳雲顏獨自默默自怨自艾的時候,竟聽到有人主動提起她,說得誇張些,真有受寵若驚之感。

「陳才人怎麼一直坐在這兒都不吱個聲,往日瞧著也不是這般安靜的人,性子果然還是活潑一些好。」循著聲音看過去,陳雲顏只見徐昭儀關切的看著她,「聽聞陳才人昨日也在御花園,卻不曾碰見皇上么?」

提起這事,陳雲顏便想起自己被良妃罰跪的事情,頓覺臉上無光,臉色立刻有些不好,到底段數低了點。她能想到自己的這點兒事約莫妃嬪都知道,偏偏徐昭儀提起這一茬,感情是在淑妃那兒碰壁,特地來她這找優越感了。

想到這些,陳雲顏只能幹笑著回徐昭容的話。「妾當時與良妃娘娘、陳昭容娘娘在一處,有幸得見皇上一面。」

「哦?昨日和良妃、陳昭容一起在御花園的人便是陳才人嗎?上前來給哀家好好看看。」

陳雲暖不曾料太后竟對自己妹妹感興趣,心下一沉,立刻偷偷看向難掩驚喜之情走上前來的陳雲顏,更覺得大事不妙。陳雲顏若是被太后收買,自己早已跟了皇后,那樣便無異於是要她們親人反目。太后此舉,可否是故意為之?!

感覺到眾人的視線都彙集到自己身上,陳雲顏有些緊張,盡量姿態優雅地走上前去規規矩矩的與太后和皇後行禮。太后沒有為難她,立刻讓她免禮不說,還溫顏溫語同她說話。

「陳才人真是個可人兒,長得這般標緻,往常哀家沒注意倒是忽略了這麼好一個人了。」

陳雲顏忍不住羞澀一笑忙道,「蒙太後娘娘誇獎,是妾的幸事,只在座的諸位姐姐們都比妾美貌得多,妾實在承不起太後娘娘的這番誇獎。」

「皇后瞧瞧,陳才人是不是同哀家說的那般?要哀家說,長得這麼標緻,性子又這麼謙虛,只得個才人的封號倒是有些委屈。」陳雲顏大喜過望,垂在身側的兩手忍不住微微用力捏住裙擺,又忙放下。陳雲暖絲毫不覺得歡喜,滿腹愁腸。

葉佩蘭不著痕迹的看一眼陳雲暖,再看陳雲顏時也同太后一樣帶上笑,「母后說得很對,陳才人確實是個長相標緻又性子謙虛的。只昨日竟然得罪了良妃,怕是還需要好好教導,才能堪更高的位置。」這話說得十分明白,連規矩都還不懂的人,能有個才人的封號已經很不錯了。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何必為了點子規矩就偏看了這麼好的人。」太后不怎麼在意皇后的話,依舊和聲細語,「哀家今兒個就做個主,將陳才人晉為從五品美人,皇后不須再多說,回頭哀家自會去問皇上的意思。」


「只有母后覺得高興,倒是無妨。」

「好了,時辰也不早了,哀家也覺得有些乏了,都散了吧。」皇后話出,太后見目的達到,立刻下了逐客令,又說,「陳美人先別走,哀家覺得與你很是投緣,留下來再陪哀家說幾句話。」

陳雲顏尚且沉浸在自己升為從五品美人的喜悅中,立刻便滿心歡喜地應下太后的話。

這些事情扯不到沈蔚然身上,她樂得輕鬆自在,和眾人一起,離開永福宮。

行至殿外,恰好陳昭容走在她身後,瞥見她憂心忡忡朝殿外望去,沈蔚然嘴巴張了張,還是選擇了沉默。

良妃望著這一幕,勾唇一笑,走近陳昭容,低聲道,「陳昭容何必一副憂心的樣子,嫡親妹妹升為從五品美人,不是好事么?」不等陳昭容回答,良妃已經被自己的大宮女扶著上了步輦離開了。

陳雲顏從來沒有和太后離得這麼近過,前些時候她對淑妃的那些手段,頗為不通這宮裡消息的她都聽說過。沉靜下來,先前的欣喜淡去,也反應過來現在這般的情況於她而言,算不得是什麼好事情。可惜她同樣沒有退路,姐姐不可依靠,對方是太后,根本容不得她反抗半分。

「哀家實在覺得與你投緣,才強留你下來,可別覺得哀家專橫。」

「太後娘娘言重,能得太後娘娘的青眼,是妾的福氣。」

陳雲顏仍有些緊張,即便強裝鎮定,眼底多少流露出端倪。太后瞧著她這般,愈覺得很不錯……

「哀家方才說的可不是假話,待皇帝來請安,哀家便與他提這事情。皇上最是孝順,不會不答應。」

「母后要和朕說何事?」

太后的話說畢,簫晟從殿外大步進來,精神奕奕。陳雲顏連忙側了身子行禮,悄然看去,更覺得皇帝丰神俊朗。

「哀家正好念叨著皇帝,皇帝趕巧的便來了。」太后笑眯眯的,十分高興的樣子,「既然來了,哀家也正好就當著面兒說了。哀家覺得和陳才人很投緣,想著這麼好的人只得個才人的封號著實有些委屈,想晉她為從五品的美人。皇帝覺得這事情如何?」

陳雲顏想偷看簫晟偏沒那個膽子,一顆心「砰砰」跳,快要堵到嗓子眼。等聽到皇上的一句「母后覺得好那自然不會差,便依母后的意思去做罷」,狂喜席捲過她心底的每一處角落,哪裡還記得昨日皇帝的冷淡和漠視。

「妾謝過皇上恩典!」

從永福宮出來,陳雲顏只覺得這日天氣真是好極了,陽光格外溫柔,天格外藍,便是花花草草也格外可愛。她臉上的笑怎麼都止不住,便是走路也覺得更有底氣了。

陳雲顏一路輕快的領著宮女回庭蘭軒,卻不曾注意到路途中,陳雲暖躲在某處,看見她的歡快模樣,黯了眼神。 紅牆碧瓦的宮殿內,一名身著明黃色綉精細五抓龍袍的男子大步走了出來。他面色嚴肅,整個人仿若緊繃著的弦,任是誰也不敢去觸。他走到殿外,狠狠的吸了一口涼氣。涼氣入了心肺,這人腳下頓了頓,才繼續大步離開,一邊吩咐身側的兩名緊隨的宦官道,「替淑妃好好收屍。」

昨夜幾乎下了半夜的雪,那雪由大漸小,無人清掃的道路此刻便累下了厚厚的積雪。男子沒有乘燒著暖烘烘火盆的轎子,卻深一腳淺一腳的踩著積雪走,只讓宮人遠遠跟著。他走得有些蹌踉,和平素威儀的形象不大相符,他眼裡的情緒不斷變化著,讓人看不明白半分,可這至少昭示著他並不平靜的內心。


恍惚間,陽光衝突了厚重的雲層,剎那間照射在這一片天地之間。

男子停下步子,愣愣的站著,許久才回頭去看身後的宮殿,「蔚然殿」三個金黃大字在陽光的映襯下煥發著流光溢彩的美。他仍舊是愣愣的站在那處地方,一動不動、一聲不發。

他終於記起來了。

她是十五歲那年應詔入宮,青澀美麗,如今已經十年過去了,她還是那樣美。可是現在,她已經死了,是被他親口下令賜死的。他要了她的命,就在剛才。

這座宮殿,是用她的名字起的。

她叫沈蔚然。


可是現在,她已經死了,再也不會活過來了。

她哪怕是要死了,也沒有再看他一眼。

她到底是恨他。

男子終於輕喚出聲。

「蔚然……」

***********

蕭琰自夢中醒來,驚了一身冷汗,他已經不記得這是第幾次做起這個夢了,似乎每一晚都要夢到這些場景。每一次夢醒,心裡的鈍痛感便更重幾分,好似一直要加重到他無法承受為止。

身後忽然攀上一隻柔軟的手,腰際也被纖細的手臂纏上,嬌滴滴的聲音響了起來,在沉寂的黑夜裡格外清晰明白。

「世子怎麼了?可是做噩夢了?奴家給世子抱抱,世子莫怕。」

頓時想起前世沈蔚然待他也是這般溫言軟語,可她對他從來都只是看起來很好。身側的人這般行徑,亦不過是如此,虛情假意,聽則生厭。蕭琰撥開女子的手,起身下了床榻,穿了鞋、披了衣服便往外走。


女子擁著錦被坐了起來,借著月光才能瞧清蕭琰的身影,見他要離開,越發著急,「這麼晚了,世子哪裡去?」被喚之人彷彿什麼都沒有聽見一般,什麼話都沒有說頭也不回的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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