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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翔的老爸見自己的兒子拿了一等獎,因生意上問題而許久未見笑容的臉露出了笑容,吳翔見了更覺心情愉快認為自己選對了路。翔父說要獎勵兒子,問吳翔要什麼。吳翔很想學電視劇中那些懂事的娃娃裝著很乖很乖的模樣說:「只要爸爸開心就是我最大的禮物。」可他單是想就覺得臉上發燒了,如果說出來豈不是要引起火災?況且這樣的話就算不說會沒了一等獎他也還是說不出口。見吳翔欲言又止,翔父嘆了口氣,他知道,他和兒子之間的溝通已經有了很大的問題。

「有什麼需要告訴爸,爸只要能做到的就一定給你做到。」翔父說。

「嗯。」吳翔應了一聲,不知道該說什麼。

「好好用功。」翔父說完轉身離開。

吳翔看著自己老爸的背影,忽然覺得很內疚,怪自己那麼簡單的一句話為什麼就說不出口。這個問題他來不及想,就被另外一個問題取代了———為什麼每個兒子都是看著老爸的背影而傷感的?他想了一會後認為是因為兒子和老爸都是男人,而男人通常都不會讓感情流露在外的。當然另一個原因是因為大家都讀過朱自清的《背影》一文,受其影響,紛紛效仿。然而這一切吳翔都沒有多想,因為拿第一的幸福還盤在心中沖不淡,所以很快地他又進入到美好未來的憧憬中。

那天傍晚很意外的,吳翔接到了吳怡欣的電話。電話中吳怡欣溫柔得像水,似乎隔著空間的距離只通過中國電信就要把吳翔融化掉。吳翔幾曾享受過這種溫柔,因此他迷失在吳怡欣的溫柔里,更加認為自己的決定英偉得像打下江山的帝皇。一通電話長達半個小時,吳翔掛了電話后覺得渾身軟綿綿的,似乎真的已經融化在吳怡欣的溫柔中,其中最讓他興奮的是,吳怡欣要他晚上陪她出去走走。這很大程度讓吳翔覺得自己是名色雙收,陶醉得分不清東南西北。

從傍晚到晚上。吳翔都處於極度興奮且不清醒的狀態。他認為時間過得太慢,一個小時就快要趕上一年了,晚飯也吃得食不知味,可卻比平常吃得快吃得多。當牆壁上那個和吳翔同齡的鐘敲響了七下,吳翔丟下一句話,「媽,我出去一下。」然後人就不見了。從吳翔的家到吳怡欣約定的地點小河邊走路需要20分鐘,路上吳翔的思緒轉得很快,一個念頭又一個念頭閃得跟相機連拍一樣快。「媽,我出去一下。」這句話在腦里出現,每次出門,吳翔總是這樣說,多年來已成習慣。「為什麼我從不曾說爸我出去一下呢?」吳翔這樣問自己,「是不是每個兒子對著老爸都覺得無話可說?」忽然間,吳翔覺得自己很不開心,很想跑回家跟他爸說對不起,再一起好好聊聊,他相信,只要他能做到這一點,他爸一定非常開心。可他沒這樣做,因為他知道,就算他跑回去,也一定開不了口。

吳翔奇怪自己為何在這情況下會出現這樣的想法,在他怎麼想也想不通時,他已到了小河邊,吳怡欣已經在那等了。見到吳怡欣,那些想不通的想法就像做不出來的應用題一樣很快被吳翔拋在腦後,此刻對吳翔來說,就算天塌下來,他也不當時已個問題了。

吳怡欣是約吳翔出來走走的,可當吳翔走到的時候,她坐在大石頭上一點想走的意思都沒有。對於走成了坐,吳翔是沒意見的,只要有吳怡欣在他身邊,其他的一切都無所謂。他們一起坐在河邊的大石頭上,一開始他們之間隔有20厘米的距離,吳翔可以聞到吳怡欣身上散發出來的淡淡香氣,吳翔覺得很滿意這種距離,他認為「距離產生美感」這句話真的十分有道理。可10分鐘后,吳翔又向吳怡欣靠近10厘米,他的理由是10厘米的距離比20厘米更美,因為10厘米的距離來聞吳怡欣身上的香氣簡直比已個肚子餓了幾天的人聞到飯香更有吸引力。又一會後,吳翔又靠近了10厘米,他的手臂碰到了吳怡欣的肩膀,這時他才知道,距離並不是真的美,同時也明白了譚詠麟的《情緣巴士站》中的「輕擺中,當肩碰著你,是最不可解釋的完美」是怎樣的一種意境了,那真的是無法用言辭來形容的感受。

「你唱歌真好聽。」吳怡欣轉過頭看著吳翔說。

「喔,是嗎?那是同祥和栢俊他們配合得好。」吳翔表現得很謙虛,心裡卻像塗了蜜糖,甜得心跳都快停止了。

「你真的很有才華。」吳怡欣已然忘著吳翔,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光,亮得像天上的星星。16歲的她也許根本還不能理解什麼叫才華,但是卻知道了吳翔是個有才華的人。

「有才華有什麼用,這社會有才華的人都窮死,有才能才是真的本事。」被吳怡欣一誇,吳翔差點忘了話怎麼說了,幸好腦里冒出他外出打工近3年的表哥曾對他說過的這麼一句話。

「為什麼?」吳怡欣不解。

見到她問為什麼,吳翔心裡就偷偷笑了,因為他當時也是這麼問他表哥的。他表哥的回答是這樣的,「才華是一個人吃飽了閑著無聊為了消磨時間所表現出來的一種東西,通常這種人都沒什麼作為。而才能卻是一個人為了填飽肚子而表現出來的能力,而這種人的未來通常都是光明一片的。」其實吳翔並不是很能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他之所以能一字不漏的說出來,是因為他覺得這句話是一種他所未能達到的境界,聽了覺得很震撼。

吳怡欣聽了也覺得很震撼,獃獃地看了吳翔幾秒后,身體一斜,靠在吳翔的懷中。吳翔一隻手摟著她的肩膀,除了幸福,他還覺得自己實在太有才了,用別人的話就能使女孩子投懷送抱。此時吳翔恨不得立刻掏出手機打電話給他表哥,請教多幾句能讓人震撼的話,好讓他和吳怡欣的關係進一步發展。

那夜無月,卻閃著無數星辰,增加了不少浪漫的氣氛和話題。他們擁著坐在石頭上,時間推著微薄的光影移動,已到了夜涼如水的時候,如水般的涼夜降著薄薄的露水,打濕了他們的頭髮,卻不能打濕他們的心情。他們依偎著,吳翔心想,此刻沒有什麼能讓他們分開的了。可是想歸想,畢竟「想」和現實差距實在太大,吳翔剛想,吳怡欣的手機也響,一看是她老爸打來的。

吳怡欣連忙離開吳翔的懷抱,接聽電話。「喂,爸。我在同學家。嗯,我這就回去了。」吳翔只聽見吳怡欣這麼說,立刻感慨現實真的太現實,連「想」都不給想。

「我爸要我回家了。」吳怡欣說。

「喔,那回去吧。」吳翔說,他心裡一千個不願意讓吳怡欣回去的,可一想到吳怡欣的老爸是盤龍鎮的鎮長,萬一讓吳鎮長知道增加這時候跟他的女兒在一起,說不定要出動整個派出所的公安來抓他,再給他隨便套個罪名,那她就成了鎮上第一個為了愛情去坐牢的人。吳翔雖然叛逆精神與生俱來的,可他膽子小,要他做先驅是不可能的。

吳翔送吳怡欣回家送到半路就沒再送了,看著吳怡欣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吳翔一路哼著《梁祝》回家了。躺在床上怎麼也睡不著,空氣中依稀還能聞到吳怡欣的香味,指尖觸碰到她皮膚的感覺久久未能消失。吳翔張開眼睛,看見的是吳怡欣的笑臉,閉上眼睛,笑臉依舊。窗外的星光璀璨,吳翔覺得自己未來的星途將必青雲直上,在眾星的光芒中,他一定是最亮的那顆。懷著愉快的心情美麗的憧憬,他終於睡著了。睡夢中,他把自己的夢想實現了,笑醒后才發現是假的夢,嚴重失落。那感覺就像撿到許多錢,回家后才發現是假鈔。

吳翔的表哥曾經告訴過他,「人生的不開心是必須的,而開心是偶然的,如果你遇到開心的事就一定要好好珍惜。」如今的吳翔三喜臨門,第一喜是他戀愛了;第二喜是他拿了校慶活動第一名;第三喜是他的未來一片光明。所以他認為人生開心是必須的,而不開心是自找的,然而事實很快證明他的看法是錯的。

第二天上課。第二節課上到一半,吳翔、吳栢俊、吳同祥三人句被叫到了教導處。三人很開心,以為有獎品可以拿,愉快得想唱歌。路上,吳栢俊不停的唱著:「無言到面前,與君分杯水——


一到教導處,三人就覺得氣氛不對。校長剛睡醒的臉出了沒精神外還罩著一層陰暗的氣體;陳徳世坐在校長的旁邊摸著剛吃下早餐的大肚子看著三人冷笑;還有幾個老師用看受審的犯人厭惡目光看著他們。這下三人真的無言了,莫名其妙的站在那裡。

「坐。」校長抹了抹臉,換上一個微笑的臉,待三人坐下后問,「你們知道我為什麼叫你們來嗎?」

三人搖頭,還是無言。

「那你們最近有什麼事做錯了的嗎?」校長又問。

三人又搖頭,依然無言。

「那你們最近有在人背後說什麼人的壞話嗎?」校長的耐心極好,還是不說出原因,大概是想吳翔三人自動認罪,因為他是教育者,不能嚴刑逼供的。

「沒有。」這次三人有言了,異口同聲回答,態度像很拽的犯人。

「沒有嗎?那你們是怎麼說陳老師的?」校長被激怒,語氣忽然嚴厲起來,大有要嚴刑逼供之勢。

「我們說他是陳騙子,可那不是壞話是實話。你們不是老教我們做人要誠實的嗎?」吳栢俊說,想以理力爭。

「那叫實話?你以為這裡是什麼?這是學校!學校會讓一個騙子來當老師?你知道什麼叫師德嗎?一個老師的品德如果像你們說的這般低下,能來做老師?」校長大概問問題問慣了,這麼多問題他想也不用想救隨口說了出來。


「師德是什麼我不知道,因為我從未見過,不過我給老師騙卻不是頭一回了。」吳翔說。

「老師怎麼騙你了?」校長問。

「以前讀小學的實話,老師說要拾金不昧,撿到錢應該交給老師或公安。可有一次我聽到她對她兒子說,撿到錢應該給爸爸或媽媽。」吳翔說。

「她本身就是老師,這樣說沒錯啊?」校長說。


「可是交給她,她一定留下自己花。」吳翔說。

「你這學生思想有問題,品德太差了。老師是多麼神聖的一種職業啊,怎麼會是你想的那樣。」校長說,「你這樣太傷老師的心了,來時老師辛辛苦苦的教你們,為的就是將來你們成為社會的棟樑,你把教育者和錢連在一起,這是對教育者的一種侮辱。你變成這樣,是老師們失職了,不能把你們教好,我非常的心痛。」

「事實這樣啊,老師把我們當傻瓜,卻要我們把老師當成上帝,幸好不是所有學生都傻。拿盤龍中學來說,每一年的升中考試分數線低於學校錄取分數線的,只要給你幾百塊,不照樣能來盤龍中學讀嗎?如果沒錢交的,你會讓他來讀嗎?」吳翔說,「如果錢對教育者來說是一種侮辱的話,你這不是在侮辱自己嗎?假如這樣也算侮辱,我看這樣的侮辱對於每個教育者來說,是多多益善的。就算不是教育者的我們也喜歡這樣的侮辱。」

「多收他們幾百塊,是為了給他們一點教育,讓他們意識到一定要好好學習。至於那些錢,我們是用來建設學校的,我們一份錢都沒有動。」校長依然一副神聖的模樣。

「可據我所知,那些錢建設的不是學校而是校長的家,我看校長你家的氣派在盤龍鎮可是數一數二的。」吳翔說,「校長你能說說你建新房的那些錢從哪來的嗎?你只當了才3年的校長而已,你的工資有多少這大家都是知道的。」一時說得興起,吳翔忘了自己面對的是校長,把不該說的全說了。

「小小年紀說到錢就這麼多話,將來還得了,你這學生的思想問題太嚴重了,需要加強輔導。現在我們要說的問題是,你們為什麼要在背後說陳老師的壞話?」校長對於吳翔的問題含糊地一語帶過,話頭一轉又回到問題的最初。

「我們不只是背後,就當著面我們也那麼說。」可憐的吳翔涉世未深,不懂得避重就輕被老謀深算的校長帶著轉,竟承認了他們說的是壞話。

聽了吳翔的話,陳徳世的臉黑了,大肚子一起一伏的,目露凶光,如果偶不是校長在,他早就撲上去揍吳翔一頓了,不可一世的陳徳世幾時受過這樣的氣。其實陳徳世就有過和學生打架的記錄,那次打架的原因吳翔不清楚,只知道最後的結果是學生被開除,而陳徳世賠了近萬元的醫藥費。

「你們這樣做是蓄意誹謗陳老師,學校有權力將你們開除的。」校長聽了吳翔的話,早被氣得發黑的臉有了一絲笑容,盯著吳翔撩下狠話,

「我們說的是實話,就這樣要被開除,我們不服!」吳同祥叫了起來。

「你們已經承認說陳老師的壞話了,其他一切都不用說了。」校長像個審判長一樣。

「不服?對於你們這樣的學生,開除一個就對學校好一點。」一直沒開口的陳徳世冷冷的開口。

「不用說那麼多了,如果不想被開除叫你們家長來說。」校長不給吳翔三人爭辯的機會,語氣重得完全沒有商量的餘地,說完就走了。

三人出了教導處,天空中9點鐘的太陽大放熱量,使大地一片光明,光明得人都睜不了眼。

「怎麼辦?要被開除還叫我們老爸來?」吳同祥問?

「叫老爸來吧。」吳翔嘆了口氣說,「雖然這學校能把人教傻,可被開除傳出去多丟臉。要走,我們也要自己走而不是被開除。」

「對,就算學校是傻瓜呆的地方,我們也不能被開除,我們一定要堂堂皇皇的離開。」吳栢俊也氣概萬千地說。

學校最終沒有開除他們三人,因為無線他們的老爸每人給了校長一千塊,說是要為學校的建設出一份微薄之力。校長笑著收下,並說其實吳翔三人很聰明的,可就是沒有勤加教育,所以學校決定給他們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三人雖沒被開除,卻被開導了好久。面對校長主任和他們的老爸,三人無言的被開導了一個多小時。回到家中若不是有老媽的阻擋,被開扁的機會也很大,為此三人更是覺得讀書的壞處太多,討厭教育者就像抗日時中國人討厭日本人一樣。

吳翔覺得很委屈,打電話給吳怡欣,不料接電話的是她的老爸———盤龍鎮的吳鎮長。吳翔很校長說話底氣十足,可對象一換成鎮長馬上就舌頭打結。吳鎮長可不是省油的燈,一開始就用審問犯人的語氣讓吳翔自報了家門,接著又問吳翔找他女兒有什麼事。吳翔不敢說出自己和吳怡欣的關係,只推說是同學要問學習上的事。可吳鎮長不允許,還說吳怡欣的手機給他沒收了,以後不許再打,否則——否則什麼吳鎮長沒有說出來,可卻聽得吳翔害怕不已,放佛打電話給吳怡欣就是犯罪要槍斃。

吳翔掛了電話,內心的失落就不用說了,垂頭喪氣的像只斗敗的公雞,一個人發獃了許久。最後決定打電話給他表哥,求取一兩句格言來撫慰內心的難受。他表哥大他3歲,吳翔總認為自己不喜歡到學校讀書有大部分的原因是受到他表哥的影響。他表哥初二就綴學不讀,出去外面打了一年工春節回家衣著光鮮潮流,看得吳翔羨慕不已。而現在他表哥已有3年的社會經驗,照他的話說,這3年在社會上學到的東西比在學校學30年還多。

電話中,吳翔把事情的經過跟表哥說了一遍。表哥聽后說吳翔太沒社會經驗,認為吳翔不懂得做人,沒實力就不能跟人家硬碰,不然吃虧吃死了。又說吳翔不懂得做事,說話也要分天時、地利、人和的,在那天時地利人和都給對方佔盡的情況下,心裡想什麼千萬不能說出來,要學會表裡不一。最後教吳翔做人要學會說謊,什麼遇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把想說而不該說的放心裡,挑些就算不想說也不得不說的話說。而做事要學會分輕重,量利而行,有些事別人都說是錯了,可做了對自己有益無害的事就一定要偷偷的做;有些事明明是好事,可做了對自己無益的就千萬別做;還有些事,做了對別人好,而對自己完全無關的,能做就做。

由於表哥說得很模糊,吳翔聽得更糊塗,便接著逐個逐個問題地問。哪知表哥水平有限,竟被吳翔問得答不上來,惱羞成怒之下說吳翔是朽木不能雕后便匆忙掛電話。

挨了頓罵,被掛掉兩通電話,吳翔直覺真的無言到面前。想起了昨夜和吳怡欣在一起的快樂時光,可今天吳鎮長的態度讓他覺得他和吳怡欣根本不可能。校慶拿第一的喜悅抵不過失去一千塊和被罵的痛苦消失得蕩然無存。那本來一直都很光明的未來似乎一下子暗淡下來,讓他覺得前途坎坷,星途無望。好像頃刻之間,一切美好都湮滅了,剩下的只是毫無希望的人生。


這夜吳翔又失眠了,和前一夜不同的是這夜徹夜未能成眠。如果說前一夜的心像放在棉花堆上,那麼這夜的心就是被壓在大石頭下,而且那石塊還能增大,壓得吳翔透不過氣來。同樣的夜晚,同樣的房間,同樣的人,唯一不同的是掛歷上的數字大了一點,為何人的感受卻差那麼多?吳翔這樣想著的同時也在感嘆著人生的起伏變化實在太大,刺激得他塊承受不住了。「人生不開心是必須的,而開心是偶然的,如果你遇到開心的事就一定要好好珍惜。」痛苦中,吳翔又想起了他表哥對他說的話。那話就像人民醫院的醫生,能治標不治本的把病人治好。吳翔心想既然不開心是必須,那別人一定也不開心了,既然所有的人都不開心,我也不開心這很正常的,沒什麼大不了的。這道理就像世界上的窮人和富人相比,當窮人的自然覺得痛苦。倘若所有的人都是窮人,大家都不知道富人的生活是怎樣的,那麼也就沒了窮人,更不會覺得痛苦了。吳翔忽然發現自己好像是在掩耳盜鈴,然而在因失意而痛苦的時候,坐井觀天未必全是不對的,起碼起到了一定的安慰的作用。這時候,吳翔懂得了一個道理,世界上所有的事物都是相對,就像佛家說的因果。只是他不知道自己要種什麼樣的因才能結出自己想要的果,所以此時吳翔的痛苦就很真切,並且找不到與痛苦相對的快樂。

接下來的日子,吳翔過得糊裡糊塗的,似乎每件事都不能順心。他老爸的生意像中國內戰時的國民黨節節敗退,最終只能退守台灣這個小小的陣地。他們三人的夢依然做著,只是那夢逐漸發展成為地下工作者,像間諜一樣隱藏在現實中,只有在夜深人靜,地處偏僻的公路上,他們才放聲高歌,讓夢想苟延殘喘。由於想混跡娛樂圈,他們也逐漸對娛樂圈多了些了解,漸漸的意識到娛樂圈並不像他們想象中那樣好混,不是光憑一把只會彈一曲《梁祝》是吉他和一聲唱得響亮的聲音就能成事的。

他們曾經年少輕狂,但那不代表他們真的無知,現在他們至少已經知道難了。想放棄卻不甘心放手,畢竟一個夢不是一夕形成一朝實現的,然而他們又清楚地知道,夢下去也只能像清末的康有為變法,終其一生也無法達成。所以他們決定不像康有為那樣大張旗鼓,而是選擇偷偷的夢著,萬一將來不成功,也不用成仁。更沒有人會知道並取笑他們不自量力。

至於吳翔和吳怡欣之間,從那夜以後就沒單獨在一起過,也沒說上一句話。吳翔常自嘲的說他們是一夜*,嚴格來說是失敗的一夜*。吳怡欣被吳鎮長沒收了手機后,就好像連心也被一起沒收了,如果不是因為要上學,人存不存在都很難說。每次在學校遇見吳翔,就像見到分手后的戀人,已經形同陌路,無論吳翔說什麼,她都不搭理。這讓吳翔百思不得其解:她又沒失*給自己,為什麼弄得好像自己強姦過她一樣?一段時間后,吳翔就懂了,女人就像五六月的天氣是說變就變的,然而為什麼會這樣,他至今都沒弄明白。

在那段日子裡,吳翔唯一能記得清楚的就是,村背後矮山上的知了一天到晚不停的在吵,吵得早被高溫搞得不耐煩的他更加不耐煩。當下一次再下一次聽到知了開始吵時,吳翔初中就快畢業了。兩年來他們能用吉他彈奏的曲子依然只有一曲《梁祝》,因為他們把夢想轉成地下工作者的半年後,三把吉他就被遺棄在吳翔老房子的一個角落裡與灰塵為伍,只有半夜老鼠或蟑螂在那經過觸動了琴弦,吉他才發出一兩聲清脆的響聲,除此之外一點作用都沒有了。

初三時,他們就完全放棄了進軍娛樂圈的想法,因為他們都認為這想法太不確實際。放棄夢想是痛苦的一件事,而沒有夢想的人生更是空虛的,所以他們的痛苦無處發泄,只能在和學校老師作對的時候,才覺得痛苦得以減輕。這情況導致他們在初中快畢業的時候和學校老師領導的矛盾深得用整座珠穆朗瑪峰來填也填不平,三人都對學校這個地方徹底的失去了信心。初中畢業后,他們毅然離開了學校告別了家鄉,說要學吳翔的表哥,立志要在外面闖出一片天。 時間回到幾年後。

吳翔回到宿舍后,王樂問他怎樣了。吳翔笑了一下,那笑和將軍攻陷一座城池后的笑是一樣的。王樂一驚,以為吳翔真的帶楊瑜環去開房了,直誇吳翔了得。吳翔礙於男人的虛榮心,並沒有對王樂言明他跟楊瑜環只發展到牽手的程度。王樂很有感慨,認為是世風日下,說現在的女孩子都已經不知道廉恥是什麼了,然後很遺憾地說,假如這種事也在我身上發生該有多好啊。

第二天,吳翔在由宿捨去車間的路上遇到楊瑜環,相視一笑后,楊瑜環害羞得把頭低得像鴕鳥,恨不能在水泥地上打個洞。吳翔對於女人一點經驗都沒有,見此情況,嚇得不敢走近楊瑜環,怕楊瑜環真的會鑽到地下找不著。

此後兩三天,楊瑜環一見到吳翔就那模樣,打電話的時候就有說有笑的,這讓吳翔急得不得了。想去問王樂,可又怕一問就給王樂知道了那晚其實他們沒有去開房,面子上下不來。吳翔認為有開房跟沒開房的差別很大,大得就像富豪跟乞丐的差別一樣。現在王樂把吳翔當富豪看,吳翔是怎麼也不願意讓別人知道自己其實原來還是一個乞丐的。

吳翔看著楊瑜環就像看著一堆屬於自己的錢,世界上最痛苦的事莫過於有錢不能用,偏偏吳翔遇上了這痛苦。吳翔又在痛苦中度過幾天,最後決定打電話給吳栢俊。吳栢俊自從那次放棄混娛樂圈的夢想后,他便把所有熱忱都轉移到女人的身上,後來據說成果可喜,早在兩年前就被冠上戀愛高手的稱號了。

自初中畢業后,吳翔、吳同祥、吳栢俊三人極少見面,用他們的話說是為生活所逼。畢業后的一年,他們就體會到社會其實比學校更不好混,在某個失眠的夜裡,他們偶爾會懷念以前在學校的生活,可如果要他們再回到學校去,他們是不願意的。幾年來他們只不過見過幾次面,但每次匆忙得就好比探監,話還沒有說上幾句,就已到了分手時間。所幸他們的感情早在幾年前已達到無聲勝有聲的程度,所以不會有陌生感。吳翔覺得很奇怪,小時候的玩伴早已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都離開了自己,也不知在什麼時候,自己也已經習慣了這種離開。除了幾個哥們外,其他的就算偶爾打個電話聯繫一下,卻發現該說的早就已經說完了。兩個人拿著電話沉默,等到尷尬把彼此摧殘得發現這是個錯打的電話時,其中有一個就會說,那就這樣了,有空多聯繫。另一個接上,好,有空記得給我電話噢。然後用最快的速度掛掉。最後從偶爾聯繫到很久聯繫,再到沒有關係。幾年後,吳翔把那些同學的樣子忘得差不多了。吳翔記得有一次同學聚會,去的有40多人,吳翔認出來的只有幾個,而他們對吳翔的記憶也就只有「噢,你是那年校慶唱《梁祝》的那個。」吳翔最佩服的就是那個讀書時最乖的同學,乖到幾乎沒有同學知道他的存在,更別說有人記得他了。可他卻能一個不錯的叫出所有同學的名字,導致那次聚會他出盡風頭,所有人都因怕叫錯別人的名字而去詢問他。吳翔問他為什麼有那麼好的記性記得那麼多的同學。他說,這幾年都在回憶里把當年讀書的情形在回憶中不斷重複,所以他記得。吳翔聽了很震撼,因為他實在不清楚那個同學在讀書時有哪些回憶值得回憶。況且一個人能在二十多歲時過八十多歲的生活,是一個異象,該把他送進研究院給那些快八十多歲的專家研究的。

吳翔認為歲月就是時間一個月一個月的過,人一歲一歲的老。在這過程中,記憶也在新陳代謝般刷新著,新的記憶殺掉老的記憶,當讓其中不排除有些記憶生命力頑強殺不死,所以當一個人走過歲月快到歲月盡頭的時候,那些生命力頑強的記憶就陪著他走過剩下的歲月了。就因為對同學的那些記憶生命力薄弱得就像同學之間的感情,所以很快地被殺死。吳翔這樣想的時候,才會覺得對同學的愧歉就像爆掉的氣泡,瞬間消失得無蹤影。

吳翔從回憶中醒來,發現自己拿著手機在發獃,才想起這是要打電話給吳栢俊的。可一想到吳栢俊他的思緒差點又回到回憶里去,幸好他懂得安慰他的思想說,回憶以後有大把的時間,打電話重要。於是他撥通了吳栢俊的手機。


這一通電話下來,吳翔差點以為接電話的不是吳栢俊,其主要原因是吳栢俊說的話完全和以前不同,那是吳翔想都沒想過的。

由於吳翔痛苦了幾天,本來很主觀的想法在痛苦的分析后就客觀了許多。在電話中,吳翔把他和楊瑜環的關係很客觀的說了一遍。吳栢俊聽完后的第一反應是高興。從吳怡欣那件事後,吳翔就再也沒談過戀愛,吳栢俊擔心他某天會出家當和尚,常勸他說,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枝花,況且戀不到那枝花就出家,實在不是一個男子漢所為。吳翔那時沒有戀愛對象,對於吳栢俊的勸說不以為然,他認為人的感情就要專一,世界所有的東西都不及純真的感情那麼美麗。吳栢俊和吳同祥聽完都罵他不是男人。現在難得吳翔開竅了,吳栢俊一高興,道理也就隨口而出。說這階段的女人就好比一個快要出嫁的黃花閨女,是害羞的,只要讓她知道了所有人都知道她戀愛了以後就不會這樣了。接著有教吳翔具體該怎麼做的方法,要吳翔當著很多人的面對他示好,好讓所有人都知道吳翔喜歡她,讓她的虛榮心得到滿足,而害羞之心消失后,再當著許多人的面向她表白,因為這樣等於告訴所有人知道,她將會是你的女朋友。記著,人越多她越感動。

吳翔聽得愣住了,吳栢俊這套戀愛觀完全和自己腦里想的不一樣,直認為女人真是奇怪的動物,又說吳栢俊這幾年真的沒白混,然他還是不明白為什麼要這樣做。吳栢俊解釋說,女人很在乎別人的看法,特別是在感情方面,如果你們一下子公布你們的戀愛關係,那她會以為比人會看輕她,所以你要把追她的那套程序做給大家看,這樣他就會覺得大家是被你追到的,而不是自己送上門的。總之一句話,她這麼做就是要告訴大家,她不是一個隨便的人。

在吳翔明白了以後,吳栢俊又告訴他,要留住一個人,就一定要先把她搞到床上去,因為女人是身心統一的,只要得到了她的身也就得到了她的心。說著又給吳翔舉了個例子,說上次吳翔會讓吳怡欣跑了,完全是因為吳翔沒得到她的身,所以吳鎮長一插手就完了。假如當時已經得到了她的身,她一定會痴心絕對。吳翔並不十分贊成吳栢俊的看法,可是在這無計可施的情況下,他也想不出用什麼反駁,所以就聽著且做著。

最後吳翔問吳栢俊怎麼懂得那麼多,吳栢俊說,上次混娛樂圈的夢想破滅后,他對什麼事都難提起興趣,只覺得人生完了,世界灰了。可有一次他見到一個女生,使他覺得人生又有了目標,世界也有了色彩。於是他把那女生當成夢想來追求,失敗了幾次,最後在他百折不撓的精神和認真研究的態度下,他終於把那女生追到手,他覺得很滿足。吳栢俊認為女人是男人的動力,而生活需要動力,所以他就不斷的尋找動力,終而有了今天的成果。最後吳栢俊很遺憾地說,要是當年追求混娛樂圈的夢想有追女人那麼用功,何愁夢不成。

吳翔這次電話打得有價值,以後的日子他都按吳栢俊教他的方法頻頻向楊瑜環表達他的愛意,這讓車間里的女工都對楊瑜環眼紅不已。吳翔表達愛意的具體表現有:那時時值初春,天氣冷得讓人躺在被窩不想起來,可那段時間吳翔每天早上都早早起床買好早餐給楊瑜環送去,剛開始楊瑜環害羞不敢要,可吳翔堅持了幾天後楊瑜環紅著臉接過去。還有平時上班吳翔把那些數字放到薄子上后,就窩在楊瑜環的身邊陪她聊天,為此車間老大不知說了他多少次,可在愛情的誘惑下,吳翔視若無睹。十幾天後,吳翔見時機成熟,就壯著膽子在、車間所有人的面前向楊瑜環表白,要楊瑜環成為他的女朋友,楊瑜環害羞且幸福的答應了。此後,吳翔對於吳栢俊在女人這方面的造詣佩服得無與倫比。

「要留住一個女人的心,就一定要先得到她的身。」吳栢俊的這句話被吳翔認為是至理名言,可他卻沒辦法照著這句話做。並不是因為吳翔是正人君子不想這麼做,而是事實的發展就像瘋子的想法那般往往都出人意料之外。

吳翔和楊瑜環確定戀愛關係后,吳翔就開始苦苦冥想要怎樣才可以得到楊瑜環的身。在廠里是不可能的,經過一段很長時間的思索后,吳翔想出了幾條自以為很妙的方案。第一條是在一個很冷很冷的夜晚,逛街的吳翔不能穿得太多的衣服,只穿一件外套加件羊毛衫就夠了。當他們逛到夜深人靜時,楊瑜環一定會說很冷,然後吳翔把自己的外套脫下給她穿,他自己只剩下一件羊毛衫冷得發抖,這時楊瑜環一定會不忍他受凍而讓他擁抱取暖,最後在楊瑜環的感動中**的抱在一起,結果當然是吳翔得到楊瑜環的身心了。

第二條,也是要在晚上,因為大部分的女生失*的時間都是在晚上。吳翔帶著楊瑜環去一個離廠很遠的地方玩,因為離廠太遠了,在晚上想要回去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能開房。在開房前吳翔一定要對楊瑜環說,放心,我決不會碰你的。楊瑜環不會輕易相信,然後吳翔發誓了說,碰你我不是人。最後開房了,一男一女的年輕人共處一室一夜,是有很多事可以做的,結果吳翔一定不是人,可他決不會後悔當一回「禽獸」的。

第三條,時間當然也是在晚上,吳翔和楊瑜環去喝酒,然後喝到大家失去理性露出本性的時候,吳翔的色性就可以發作,以後的事當然是水到渠成的。第二天久算楊瑜環說什麼,吳翔也可以把酒後色性說成酒後失性,把一切的不是都推到酒的身上。

一想到這些方案,吳翔笑得就像個滿載而歸的小偷,認為楊瑜環失*給他是指日可待,手到擒來的事。

這天晚上廠里沒加班,而天氣冷得快和北極有得比,吳翔認為這是個機會。他按方案一精心策劃了一個逛街的節目,當他看到楊瑜環也只穿著一件外套和一件羊毛衫時,高興得好像楊瑜環沒有穿衣服。可事實和想象完全是兩回事,那晚他們逛到夜深人靜,冷風呼嘯著似刀般割過人們的臉,在走昏暗燈光下的他們,放佛兩條平行線般無限延長。楊瑜環耐冷如北極熊,在冷風中依然顯得自在悠閑,一點冷的意思都沒有。倒是吳翔被冷得臉色發白,嘴唇發紫,走路都打啰嗦。

「冷啊?」楊瑜環關心的問吳翔。

「嗯。」吳翔回答。

「很冷嗎?」楊瑜環用更關心的表情問。

「是啊,冷死了。」吳翔說,他見楊瑜環不忍的表情,使他覺得原來已經失敗的方案一又有了希望。

「那我們回去吧,免得凍壞了身體。」楊瑜環溫柔地說,並沒有做出方案一那樣互相擁抱取暖的行動,也沒那個意思。

方案一的失敗,吳翔認為是意外,因為誰都沒有想到楊瑜環竟有如此耐冷的能耐,所以並沒有打擊到吳翔對其他方案的信心。然而又令吳翔想不到的是,其他方案的執行期就像中國和台灣的打或合這問題一樣遙遙無期,工廠放佛已經洞悉了吳翔的方案,到了該放假的時候總是用趕貨的理由進行加班,讓吳翔焦慮無比。

吳翔本身對這份工存在著不滿,因為他的成長環境造就他的某些劣根無法因環境的改變而改變。他的成長之路未必是一帆風順,可卻也能說是嬌生慣養,小時候的優越生活導致了他那懶入骨的生活態度和不能吃苦的習慣。吳翔小時候家境生活在盤龍鎮的生活水平來說,就像廣東在90年代和其他省份的經濟對比,相對來說是遙遙領先的。從小就過於安逸的生活造就了他的優越感,使他認為自己總是比別人好一些。然而隨著翔父生意的失敗,吳翔的優越就像漢室末期的江山,早已名存實亡了,可吳翔不懂這道理,反而認為他的生活不應該是這樣的,但到底該怎樣,他也說不上來。翔父生意失敗,可盤龍鎮上的居民生活經改革開放的春風一吹,倒顯得生機勃勃,全鎮一副欣欣向榮之景,對比之下,吳翔更是相形見絀了,這也造成吳翔在極強自尊之內的自卑,使他越來越內向,也越來越偏激。

吳翔初中畢業后,到了大城市一看,各處燈紅酒綠不是盤龍鎮所能比擬的,才知道吹到盤龍鎮那的改革春風只是風尾而已,嚇得他立刻把名存實亡的優越藏起來,不敢再丟人現眼。剛出來的時候靠著家裡的救濟無所事事,表面十分悠閑,內心萬分彷徨的在外面混了兩年,到了日子實在混不下去時,他就進了這家廠,而廠里的生活與他以往的生活是完全不一樣的,所以他過得非常痛苦。

進廠的時候吳翔剛畢業時的大志就如他的優越感已所剩無幾,可他叛逆的精神卻變本加厲,動不動就要發作。不知他從哪裡找來一本《勞動法》,看了以後認為廠里給的待遇和勞動法相差太遠,於是就打著「維護勞動者權益」的旗號帶著一幫和他一樣無知而又懶惰的年輕人跟廠里公然對抗。此舉為他爭取了不少員工對他的好感,卻令他和廠里的領導的關係搞得十分不愉快。在吳翔對亞運會的第一套方案失敗而第二套又沒天時實行之時,吳翔針對廠里的加班又進行了一次「革命」,可憐那幫無知青年並不知吳翔是為了要得到一個女人的身心這個私心而滿心激情的為吳翔吶喊助威。廠方見吳翔聲勢浩大不敢出面干涉,一個電話打到派出所,吳翔就第一次免費坐上小車級別的交通工具,罪名是擾亂社會秩序,聚眾鬧事,被關了24小時。出來后回到廠里,未到車間就被廠領導叫去了辦公室。領導遞給吳翔一個月的工資叫他走人,說廠里太小,容不下吳翔這麼偉大的人。

「我走可以,別為難我弟兄。」吳翔說,儼然一副大人物的姿態。

「放心,我會好好待他們的。」領導說。

「我走之前,想見一個人。」吳翔說。

「他媽的,哪那多廢話!真當自己是誰啊?保安,帶他去宿舍拿了東西叫他滾蛋。」領導突然發飆。

於是,兩個保安走進辦公室,押著吳翔走了。路過吳翔車間樓下的樓梯口,吳翔盯著樓梯有衝上去帶著楊瑜環一起走的衝動,可望著身邊兩個巨大的漢子,無奈嘆氣,到了宿舍收拾了幾件衣服就被兩漢子送出了廠門口。後來忘了告訴吳翔,說他在那廠做了4年,吳翔是第一個受到如此待遇的人,是打工者的驕傲。

吳翔出了廠,在廠門口舉目四望,卻不知該往哪個方向走。最後在廠門口對面一間小店門前的凳子上坐下,晚春的陽光暖暖地投在他身上,他覺得心裡空蕩蕩的,什麼想法也沒有。 小店面前有兩張撞球桌,不是上班時間,總是有幾十個人圍著在看幾個人打球。吳翔剛來那會見到這情況,以為是一群人圍著在看人打架,擠了半天擠進去發現原來是打球,失望之餘又擠了半天才擠出來。仔細看后,發現這群人衣著光鮮,有的頭髮用髮膠塗得平滑到像個光頭,有的又用發泥抓得凌亂得像堆稻草。無論哪一種,都能讓人知道他們是經過刻意裝扮的。吳翔見此情況便問王樂他們是否在賭外圍。王樂指了指小店櫃檯說,是為了mazi。吳翔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便看見一個靚妞,年紀應該屬於「吾家有女初長成」的階段,卻打扮得艷光四射,讓人不知道她是在賣shen還是在賣東西。吳翔這才知道,為何撞球桌靠著小店的那邊人少,而另一邊人多。靠近小店那邊稀落的站著幾個人是真的看人打球,而圍得水泄不通的這邊則是來看人的。

吳翔覺得很丟臉,身為男人的他看著另一群衣著光鮮的男人卻感覺自己像是在看著一群穿著衣服的qin獸。這些qin獸之所有沒有獸興大發,是因為靚妞她爸就坐在靚妞身邊不遠的地方監視著。靚妞的老爸好比獵人,而靚妞本身是誘餌,這樣一來痛苦的當然是那些人模人樣的qin獸,因為他們想獵色可卻又怕被獵。靚妞是出來賣的,既賣東西也賣身shen,這點是吳翔在幾天後才看出來的。剛進廠的幾天,吳翔下班后覺得無聊,發現自己去小店當qin獸的時候也有點興奮,於是也去了幾天。當時吳翔看到偶爾有一兩獸興小發的跑過去找那靚妞聊天,靚妞打量他們幾眼后,象徵性的給個微笑就不再理他們了。吳翔這時以為那靚妞是個清純的小姑娘,那身艷光四射的裝扮只是受到電視劇毒害的後果而已。就在吳翔覺得世界還是美麗的,人生也還有希望時,一輛寶馬停到了小店面前,走出來一個高級別的qin獸,走到靚妞面前說了幾句話,靚妞就跟著他上了車。看著寶馬絕塵而去,球桌邊那些沒車的qin獸只能望車興嘆,口中罵靚妞是個biao子,是只雞,並且還是只貪慕虛榮的雞。一片罵聲中不知誰說了一句話,「她雖是只雞,可你們卻是連雞也抓不到的qin獸。」於是所有的罵聲忽的停止,幾十雙憤怒的眼睛搜索著,想把那說話的人找出來殺死然後再鞭屍,可惜人口密度太大,找不出來。

「喂,帶這麼多東西,今天準備跳槽啊?」忽然一個人在背後把吳翔從回憶中拍醒。

吳翔受了一驚,回頭看,就見到了那個靚妞艷光四射的站在他身後。「是啊,這裡工資太低,有個廠以兩倍的工資叫我過去。」吳翔撒了個謊。

「喔,真好啊,沒想到你這麼能幹。」靚妞說。

「呵呵,不是能幹,是運氣好而已。」吳翔謙虛的說。被一個漂亮的女人誇獎對一個男人來說是一件很享受的事。

靚妞沒有回答,接下來就是一場尷尬的沉默。

「開寶馬的那個是你男朋友?「吳翔沒話找話,憋了很久才憋出一句毫無意義更沒建設性的話出來。

「哪個?喔,那個是朋友,普通朋友。「靚妞回答。

「你朋友才真的是能幹,那麼年輕就開靚車載靚女。「吳翔說。

「他能幹?他是我所有朋友當中最沒用的一個人了。」靚妞嗤之以鼻,末了看了吳翔一眼后又說:「我覺得他肯定不如你。」

吳翔聽后又吃了一驚,心超速地跳動。靚妞末了那一眼使吳翔自作多情的以為靚妞的男朋友沒用,所以靚妞跑來勾引他。這個想法很快的就被一輛賓士而來的賓士推翻了。賓士在路邊停下,從車裡走出來的是比寶馬更老一點的qin獸,靚妞一見那人,立刻拋下吳翔,很優雅的扭著屁股跟qin獸上了賓士。

看著賓士載著靚妞走遠,吳翔獨自一人嘆氣。這件事給吳翔的印象很深,直到多年後有人問吳翔,人生要怎樣過才有意義?吳翔想也不想的就回答,開著賓士或寶馬泡馬子就是人生的意義。從這后很長的一段時間,吳翔都把那兩個高級別的qin獸當成他自己的人生目標。人生有目標是件很光明很讓人興奮的事,但倘若只有目標卻沒有為了目標而努力奮鬥的決心,就是件很灰暗很讓人心痛的事了。吳翔屬於後者,他看著目標消失在眼前,心裡充滿了幻想,在幻想中很容易地他達標了,可現實中的他就算有為目標奮鬥的決心,卻也不懂得去找奮鬥的方向。

幻想中醒來,吳翔打電話給楊瑜環說他被炒了,現在在廠門口等,要她下班后出來。然後就是等待。等待的心情是一種很奇怪的心情,它似乎可以把世界上所有的東西都拖慢下來,使人在感覺上一天像是一年,按這樣的計算方式,吳翔得在那凳子上坐著等三個月。可下班后,楊瑜環一出來,吳翔又覺得自己等沒一會而已,他拚命地在記憶中尋找剛在苦等時的記憶或心情,發現那些痛苦都因為楊瑜環的出現而消失得無蹤影。所以吳翔無法清楚地知道自己到底等了多久,用手機上的時間來計算,他可以明確的算出他等了3小時12分28秒,可他等的過程卻漫長得像過了3個月甚至更久。但當楊瑜環出現時他又認為自己等了一刻鐘都不到。吳翔認為世界上所有鐘錶里的時間都是客觀性的,因為主觀上一個人的時間感並不是絕對的,所以人們才會認為快樂是短暫的,而痛苦是久長的。總之等待就好比一個無所事事的人在外面租房子,一個月的時間過得他塊瘋了,可當房東來收房租時,他又會覺得上次交房租似乎是昨天的事。

楊瑜環見到吳翔說,怎麼辦?吳翔說,基本上決定權在你,走或留。楊瑜環選擇了留下,因為就算走,也不知該往哪走。吳翔沒再說什麼,看著楊瑜環的背影消失,這場費了吳翔許多心思的戀愛基本上也隨著消失。吳翔只是在奇怪,為什麼談了兩個多月的戀愛,他還是沒有得到楊瑜環的身?他本來以為自己會很傷心的,至少也該掉滴眼淚來追悼一下那逝去的愛情。然而這樣的傷感遠不及他痛恨自己的情感來得強烈,因為他最想得到的東西得不到。由此可見,人並不全是情感動物而是「性感」動物。

吳翔一個人踏著燈光,漫無目的的走在大城市的馬路上,燈光柔柔的灑在他身上,不似白天的陽光有熱度,所以吳翔覺得自己有些冷。早在幾年前,吳翔就開始想象一個人流浪的情景,他並不是無知的認為流量很好,他只是覺得「一個人流浪」這幾個字組在一起讓人看了生出嚮往之心。照吳翔的理解,一個人代表自由,流浪就是滄桑,而自由和滄桑都是年少輕狂時的嚮往。

那夜的夜空很難得的閃爍著幾顆星星,那朦朧的微光和城市燦爛燈光相比,顯得極微不足道,可卻高高在上,燈光望塵莫及。燈光把城市的每個角落照亮,使傷悲的人無處藏躲,也照得吳翔本來落寞的臉變得更加落寞,他突然很懷念家鄉那沒有燈光的星空。

吳翔一個人背著一包衣服,漫無目的地從傍晚走到夜晚,路上呼嘯而過的汽車帶起的灰塵落到吳翔的身上進化成滄桑。從大路道小路再走到沒路最後尋找出路,吳翔不知道自己找了幾次出路,才走到一條步行街上。那步行街長得一眼望不到盡頭,只見千萬人頭攢動,不時傳來人踩人時所發出的喊疼聲和痛罵聲,足見人滿為患。吳翔忽然想,這時候如果有一挺機關槍從街頭到街尾的往人群掃射,那場面肯定不亞於南京大屠殺。一雙雙形形色色的戀人從吳翔身邊經過,抱得親密無間,卻看得吳翔痛苦不已。就這時街邊的點唱機傳來一陣破音,破音很高,蓋過了步行街上所有的聲音,極清晰的傳入吳翔的耳朵,「最愛你的人是我,你怎麼捨得我難過,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沒說一句話就走——」觸音傷情,吳翔原本餛飩懵懂痛著的心很清晰地痛了起來。他偱聲而去,只見一個較大的空地上放著一個鐵箱,聲音就是從那鐵箱發出來的。鐵箱面前圍著一群人,從男女各佔一邊的局勢可以看出都是一些單身的人。男的單身的原因有很多種,可女的單身的原因不外乎一個,那就是五官異於常人使男人不敢靠近。

吳翔聞聲未見人之時,以為能發出如此巨高聲音的人必也長得巨大。豈料一見之下大失所望,那人短小得好比侏儒,實難想象這麼巨高的聲音是如何藏在如此之小的身軀里的。黃品源的這首《你怎麼捨得我難過》從那人口中唱出,再由那鐵箱子傳來,到了吳翔的耳中韻味全變,好好的一首傷感情歌成了傷肝情歌,那人拉長脖子,拼盡全力唱出來的聲音真的撼天動地。最倒人胃口的是此人唱完還高調收場,在音樂停下來時他說:「謝謝,謝謝各位的捧場,我愛你們。」然後博得一邊女人的尖叫和掌聲一片。

吳翔覺得想吐可又吐不出來時,才想起自己晚飯還沒吃。人說失戀的人總是可以化悲憤為食量,可這道理到了吳翔身上被推翻了,吳翔是化悲憤為食糧,所以到現在他仍不覺得肚子餓。食不知味,聽而無語,吳翔忽然覺得自己的心空蕩得可以裝下整條步行街的人。許多思緒洶湧而至,卻偏偏沒一條能被裝進心裡,填充心中每一格空白。看著眼前人來人往,覺得這群人全然不知所謂,每個人都往熱鬧的地方擠,都不知道是為了什麼?非常礙眼。人生已是如此乏味,放眼望去,沒一個人活得有意義,為何他們還爭先恐後地假裝活得很有意義?此時的吳翔覺得自己的未來也和眼前這幫人一樣毫無希望,未來在那遙遠的地方模糊一片,就像霧裡看花。活著覺得沒意義,未來又一片渺茫,吳翔真的覺得沒法活了,然而內心越過所有空蕩的地方,在最深處有一個聲音吶喊,總會有意外的,而那意外某天會發生在你身上。

不知基於什麼原因,吳翔竟然走進了一家理髮店。有一位師父上下打量了吳翔一遍,說:「失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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