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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拉着我的手,哭喪着臉說:“燦燦,這下麻煩了。”

“姑姑,是不是沒有時間重刻了。”

“木偶事小,嚴重的是你把他冥婚對象的身子打碎,又在上面沾了血,恐怕他不會放過你。”

姑姑見我一副被嚇傻的樣子,安慰到:“燦燦你先別害怕,姑姑快快的把他們的婚事操辦完,或許他就不會跟你計較了。”

姑姑也說了,只是或許。

當天晚上,我睡了一覺醒來以後,發覺自己全身都不能動,可以聽見周圍的動靜,但卻怎麼也睜不開眼睛,更不能發出聲音。

我正準備放棄掙扎,繼續睡覺的時候,一個手掌,忽然摸上了我的腿。

我渾身動彈不得,只能在心裏一個勁的追問是誰,然而手掌的主人卻一聲不吭。

我能感覺的到,這隻手寬大結實,骨節很硬,帶着薄繭,分明是一隻男人的手!

我的每一寸毛孔都在冒着寒氣,在他的手掌下害怕的不斷戰慄,可他並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反而,一路下滑……

“別,別摸!”

我的雙腿在關鍵時刻猛的閉起來,整個人驀然從夢中驚醒。

我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氣,空蕩蕩的房間裏沒有半個人影,我在不能動的時候,有一瞬間懷疑是有過騷擾我前科的姑父乾的,可是,我睡之前明明從裏面鎖了房門,況且,姑父也不可能會消失的那麼快!

我打開燈,驚訝的發現身上的內內又被換成了白色,這次沒有血跡,取而代之的是兩道黑色手指印。

這就能說明,這件事和我在學校發生的事是相關聯的,還有上面鍋灰似的黑色手指印,誰都知道,只有那東西摸過的地方,纔會留下黑色的印記。

那麼也就是說,剛剛在‘夢中’摸我的,是……

我不敢再往下想,麻痹自己剛纔不過是一個夢而已,但願像姑姑說的,他冥婚完以後,或許就不會有怪事發生在我身上了。

然而第二天晚上,同樣的事再次發生了,只是這次他摸完我之後,對我說了一句驚悚的話:“我會殺了你,讓你的屍體永遠和我躺在一起。”

直到第二天,他陰惻惻的笑聲,都一直迴盪在我的耳邊,我發着抖,將從學校到姑姑家的所有事都告訴了姑姑。

姑姑聽後,得出了一個結論。

很有可能,真正的孫遇玄就死在那輛公車上,又或者,當天他的魂魄恰巧搭乘了那輛公車,而我碰到的‘猥瑣男’,就是孫遇玄的魂魄,他已經從那一刻,就纏上了我!

我聽了姑姑的話,心中更加惶恐不安。

因爲我沒有告訴她,當天那個‘猥瑣男’還在身後撞了我一下,而我,竟然還會有痛感。 我問姑姑,能不能儘快辦完孫遇玄跟何若寧的婚事,讓他不要再纏我。

“我的傻丫頭。”姑姑憐惜的說道:“他的意思你還不明白麼?他這是在讓你代替何若寧下去陪他啊!”

姑姑的眼淚落了下來:“到底是造了什麼孽,攤上這檔子糟心事。”

看到姑姑這麼爲我難過,我心裏特別感動,反倒沒那麼怕了,於是安慰姑姑:“我們想想辦法吧,雖然我不知道我是怎麼惹到了他,但事情已經發生了,只能去面對,姑姑,你有沒有認識的懂行的人。”

姑姑想了想,失望的搖搖頭,我倆一起陷入了沉思。

過了一會兒姑姑喜憂參半的對我說:“燦燦,姑姑想到了一個可行的辦法,就是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只要事情能解決,我當然願意。”

“那你就和他冥婚。”

我聞言,張大了嘴巴:“姑姑我沒聽錯吧?”

“他纏你的目的,不就是爲了把你變成他的冥婚對象嗎,既然這樣,咱們就將錯就錯,等冥婚流程一過,姑姑再把你救上來。”

“這樣能行麼?”我有些懷疑的說,鬼有這麼好騙嗎?

“行不行總得試一試,孫遇玄死之前有個未婚妻,所以結婚一直是他的夙願,你跟他假冥婚完成他的夙願以後,他就會安心投胎了,等他投了胎,就再不會纏你了。”

夙願?可是他跟何若寧結了婚不也一樣能完成他的夙願麼,爲什麼一定要挑我這個大活人呢?

我沒有向姑姑提出我的異議,因爲姑姑肯冒險幫我,我就不應該多事,再說姑姑是我的親人,爲我做每一件事的出發點,一定都是對我好的。

姑姑是個辦事利落的人,見我答應後,立即就開始爲我張羅起事情。

冥婚,也叫屍骨親,姑姑就是此次的鬼媒人。

冥婚的那天夜裏,姑姑把原本是給何若寧準備的冥衣套在了我身上,我看了一眼那衣服,感覺十分膈應。

這是一件紅色廣袖喜袍,上面用金線繡成銅錢模樣。

姑姑將我的頭髮盤成髮髻,上面插着玉石釵子,額鬢貼金黃花鈿,眉毛畫的又短又粗,嘴巴畫成櫻桃小口,臉白的就像剛從麪粉裏鑽出來,尤其是配上那對圓形腮紅,顯得更加詭異無比。

我扔掉了鏡子,寒冷與恐懼,就好比一根根的頭髮,無孔不入。

姑姑扶我踏進一副紅棺材,棺材裏鋪着金黃色的軟墊和高枕,姑姑在我胸前給我別了一朵大大的紅花,上面用毛筆寫着奠字,她往我手裏塞了個玉牌,只見上面寫着:新娘何若寧,生於1990年,亡於2015年。

我先前以爲孫遇玄不肯娶何若寧是因爲她長得不好看,可看到何若寧遺照的那一刻,我知道自己大錯特錯了。

遺照上的何若寧,膚白貌美,眉眼清新,帶着甜甜的笑容,嘴角還有兩個淺淺的梨渦,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我閉上眼睛的時候,跟她真有幾分像,再加上臉上濃厚的妝容,幾乎可以以假亂真。

姑姑讓我別擔心,說絕對不會被發現。

因爲現在冥婚是被禁止的,所以只是簡單的在門前焚燒了男方家裏送來的紙糊冥器,我無名指上的大金戒指,也是男方家送的聘禮。

姑姑說‘婚禮‘馬上就要開始,她把水和安眠藥給我藏在棺材邊,等我實在睡不着的時候再吃。

她給我蓋上了紅蓋頭,然後和姑父一起合上了棺材蓋。

就在我睡的迷迷糊糊的時候,一聲帶着抽噎的‘寧寧‘吵醒了我,隨即我臉上的紅蓋頭被揭掉,然後中年女人的哭聲變得更加嗚咽,我心怦怦跳,生怕對方發現我是個活人。

“行了,讓她跟阿玄在地下好好的過吧。”

“寧寧……”中年女人似乎是捂住了嘴,壓抑的哭着。

棺材板漸漸的扣上,抽泣聲變得越來越弱,我必須支着耳朵才能聽到外面的動靜,漸漸的,就沒有什麼聲音了。

我回想着方纔的對話,說不出的古怪。

中年男人口中的阿玄顯然是在叫孫遇玄,稱呼這麼親暱,一定是孫遇玄的爸爸,那麼中年婦女就是他的媽媽了,可他媽媽爲什麼對何若寧哭的這麼傷心?

這其中有什麼蹊蹺?

突然棺材猛的一震,被擡了起來,鞭炮聲打斷了我的猜想。

其實我躺的這隻棺材,有一個隱蔽的通氣口,就在我頭躺的上方,棺材裏有姑姑給我準備的一節一節的螺絲鋼管,到時候我把鋼管擰起來,從通氣口通到外面,就可以呼吸了。

但我還是惶恐,如果說土層太厚,鋼管通不出去怎麼辦,如果孫遇玄他爸媽發現端倪了怎麼辦,如果冥婚後孫遇玄並沒有投胎怎麼辦?

我左思右想,最後只能說句聽天由命。

棺材由靈車運送,靈車裏播放着哀樂,棺材裏十分悶熱,而我卻出了一聲冷汗。

你們一定不能理解我當時的感受,感覺自己就要被活埋了一樣。

我的心咚咚的跳,特別的焦躁,可我不能睡覺,更不能吃安眠藥,得等到棺材被埋,安裝好通氣管之後,才能睡。

經過漫長的等待,終於等來了棺材的第二次落地,應該到目的地了。

外面有條不紊的進行着儀式,現在我不用擔心會被發現是個活人,但我擔心我一會兒會變成死人!

因爲暴露棺材不吉利,所以冥婚只是把兩隻棺材隔着一堵土牆放置在一起,而不是屍骨合棺,否則就算不被那鬼纏死,我也會被嚇死。

‘咚!‘的一聲,有人跳到了我的棺材上,將紅色木板,從我這邊通過土牆上的洞穿到孫遇玄那邊,爲我和他的棺材搭橋,我不禁覺得有些好笑,死人結婚不過是完成活人的心結,難不成死了的人還真能在陰間結婚?

我見半天也沒什麼事發生,也就沒那麼害怕了,外面有人在說詞,也就是主婚,我聽的特別認真,卻什麼也沒記住。

此時正逢開春,大地在化凍,我本就因爲害怕而渾身發冷,這下子,更是冷的牙齒髮抖。

過了一會兒,接二連三的土砸了下來,我堵住通氣口,防止土落進來。

撂土只是爲了把坑填平,上面不再堆墳包,所以土層較薄,真正的修墳工作要明天進行。

我儘量讓自己平靜下來,以減少氧氣的吸入量,好不容易等到那些人走以後,我才把鋼管從通氣口中插了出去,送出一節鋼管,再擰上一節鋼管,就這樣,慢慢通到外面。

雖然棺材裏落了許多土,但好在通氣管可以使用,這樣我就不用擔心自己會被憋死。

我現在要做的,就是等姑姑來找我。

我的眼前一片漆黑,盯着盯着,空氣逐漸變紅,越來越紅,先是滿眼的紅燈籠,再是一頂火紅火紅的轎子,綴着流蘇的簾子緩緩掀開,只見裏面坐着一個身着紅袍的男人。

那紅太扎眼,又太虛幻,他的身影就像紙片一樣,絲毫沒有立體感,尤其是那張臉,白的像張紙,不帶半點血色,嘴脣卻突兀的呈殷紅,他的眼珠尤其黑,眼尾有些許的上揚,魅惑又冷靜。

他動作呆板的向我伸出一隻手,手指修長又白淨。

這就是孫遇玄麼?可我怎麼看也看不出他哪裏猥瑣啊?他樣貌這麼完美,追他的漂亮女孩應該比比皆是,他何故選我?

突然,他一把拉住我,將我往他坐的轎子上拽去,我這才猛的反應過來,他是孫遇玄,一個鬼,他這是要拉我下去陪他啊! 我拼命地掙扎,死活都不去他的轎子上,他見狀不再拽我,而是下了轎子,向我走來。

我往後退,邊退邊對他吼道:“你別過來!“

可他像是沒聽見似得繼續向我逼近,我轉身就往未知的黑暗裏跑,他的紅袍一揮便將我纏進了他的懷裏。

“你放開我!”我的聲音因爲害怕而顫抖。

我用力的捶打他,而他卻一直面無表情的緊閉着脣,像是不會講話一樣,我以爲他會掐死我,卻沒想到,他只是拿起我的手,在我的無名指上劃了一個口子,然後把我的血滴到了一張紙上。

他的手撫摸上了我的臉,冒着徹骨的寒氣,我害怕的渾身都在發抖,緊緊閉起眼睛不敢看他。

因爲他那雙死氣沉沉的眼睛裏,凝結着深深的怨氣,他一定是要帶我下地獄!

鼻子下方傳來刺痛,迫使我再次睜開了眼,眼前的景象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沒有紅袍加身的男人,有的只是夜空中一彎清冷的下弦月。

姑姑用力掐着我的人中,緊張的汗打溼了她的鬢角,我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如同嗓子裏塞滿了沙子。

“姑姑,我還活着?”

姑姑點點頭,眼淚都快要落下來:“燦燦,你嚇死姑姑了,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姑姑還怎麼跟你爸爸交代,還好一切都過去了,都過去了……”

聽了姑姑的話,這麼長的日子一來,我第一次舒心的笑了。

但事實卻告訴我,儘管我在鬼門關走了一圈,可這一切,仍然沒有過去。

反而……

回到姑姑家的時候,天已經矇矇亮,姑姑讓我好好的睡一覺,然而接下來的幾天,我反覆夢到那男人的臉,夢到他一臉陰森的要掐死我,然後我窒息的醒過來,發現竟然是我自己用手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意識到詭異的事情並沒有結束,它不過是換了另一種方式,一種置我於死地的方式。

男鬼說要讓我的屍體陪着他,所以現在他的計劃開始實行,他要慢慢的,把我變成一具真正的屍體!

我環抱着雙腿坐在牀上發呆,從骨子裏散發出寒冷,使我渾身抑制不住的顫抖。

爲什麼?爲什麼我已經按照姑姑說的做了,他卻還要纏我,夙願已經完成,他不應該投胎纔對嗎。

等姑姑起牀之後,我事情告訴了姑姑,姑姑安慰我,說這不過是一個夢魘,是孫遇玄留給我的陰影,誰知當晚,她竟告訴我,行家找到了!

原來姑姑是爲了怕我希望落空,所以纔沒有告訴我她在幫我找行家,她還跟我說,這位行家是她託了好幾層關係纔好不容易找到的,爲人神祕的緊。

我得知了這個消息,固然很振奮。

姑姑讓我簡單的收拾一下,明天一早就去親自拜訪行家,她要出去外地談一筆生意,沒辦法陪我,所以只能我一個人去。

我點點頭,說了一聲好。

行家住在別的城市,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迅速的起牀穿戴好,去超市買了幾樣禮品,然後去火車站坐城際出發了。

到站的時候,太陽已經快要落山了,我先是坐了地鐵,在距離最近的站下車,然後打的。

行家住的特別偏,在郊區,司機師傅不知道具體的地方,說從來沒有來過這一片,就只把我放到了附近,我問了好幾個行人之後才找準了方向。

天色漸漸的暗下來,越走越荒無人煙,要不是姑姑說是好不容易託關係找到的行家,我真想拔腿就跑。

終於到了。

面前是一棟老舊的別墅,外表有些褪色,爬滿了綠色的爬山虎,窗戶黑洞洞的,天色已黑,裏面卻沒有一絲光線透出來,看起來分外詭異,就像是一座鬼樓。

門很高,很沉重,此時正虛掩着,絲絲的冒着寒氣。現在不過纔開春,難道就開始放冷氣了嗎?行家的習性果然是有些特別。

我輕輕的把門推開一條縫,只見裏面隱約亮着昏黃的燈,這時我才鬆了一口氣,至少這能說明裏面是有人住的。

我敲了敲門,怯生生的問到:“有人在嗎?”

許久,一個低沉的聲音纔回應我:“進來。”

聽聲音像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雖然低沉,卻很有力度。

我忐忑的推開門,發現室內竟裝飾的富麗堂皇,與外形的破舊有着極大的反差,是典型的歐式風格,一樓有平常的兩層樓這麼高。

如果不是知道這是一棟別墅的話,我一定會錯以爲自己進了一座歐洲古堡。

昏黃的燈光來自於實木桌上的一盞檯燈,檯燈下坐着一個男人,剛剛跟我說話的就是他,報紙擋住了他的整張臉,我只能看到他修長的手指,和無名指上的金戒指。

“你、你好,我叫薛燦,是我姑姑薛英讓我來找你的。”

他聞言,緩緩放下了報紙。

一張比我想象中年輕太多,帥氣太多的臉映入眼底。

燈光朦朧,卻沒有柔和他的五官,他的眼神冷冰冰,比室內的溫度還要低。

他的五官屬於細長型,眼尾微微上挑,有些迷離,但眼神卻是凌厲的,眉骨和鼻樑高挺,使他的五官看起來很深邃,脣色較淡,嘴角緊緊的繃着,一副不苟言笑的神態。

這張臉……

我張大了嘴巴,手裏的禮品咚的一聲狠狠地掉到了地上。

這張臉……不就是死去的孫遇玄嗎!

我條件反射的往後跑,誰知手剛碰到把手,門就砰的一聲合了起來。

我愣住了,面對着那扇厚厚的大門,後悔的腸子都要青了,我雙腿發軟,幾乎快要站不住,更別說轉過頭了。

突然,頭頂處傳來他的聲音:“你跑什麼。”

“別殺我,我不是有意冒犯的,我這就走,對不起,對不起……”我本能的抱住頭,哀求道。

“轉過來。”

我聞言,硬着頭皮,渾身僵硬的轉過身,就像一個生鏽的機器人,我低着頭不敢說話。

“你見過我?”他森森的問到。

我乖乖的點點頭。

“怕我?”

我又點了點頭。

“因爲你知道,我是個死人?”

我驚愕的擡頭,與他透着死氣的眼睛對視,我該搖頭還是點頭!

他穿着白色的西裝,白色的襯衫,與‘夢裏‘那個紅袍加身的他截然不同,可無論是哪一個,我都看不出他哪裏像是一個會在公車上猥褻別人的猥瑣男。

而且他問我,是不是見過他,這說明他根本就不認識我,所以,一定是哪裏出了差錯。

爲何姑姑幾層關係找到的行家,竟然是個死人,如果不是孫遇玄主動搞鬼,又會是誰呢。

“……你放了我吧,對不起,我以後再也不會來打擾你了!”

“放了你可以,直到我吸乾你最後一口陽氣。”他慢條斯理的說。

我聞言,激動的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懇求道:“我真的只是走錯地方了,求求你放過我。”

他瞟了一眼我的手,似乎是愣住了,我能感覺到他身形微顫了一下,他的眼神中流動着懷疑,剎那的欣喜,還有……一閃而過的殺意。

我訕訕的縮回了手,重新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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