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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拉著裴玉茵坐下來。姐妹兩人面對面坐著,兩隻手緊握在一起。

一提起前段時間發生的事情,裴玉茵的臉色就變得難看。

紅樓之石頭新記 「她剛回來的那幾天總是做噩夢。鶯歌陪了她幾夜,聽見她做噩夢就把她叫醒,這樣折騰了好幾天,還找大夫開了幾幅安神的葯,這兩天才算好些了。」小林氏心疼地看著裴玉茵。

「多虧了諸葛公子。」裴玉茵垂眸,語帶感激。「要不是他,我怕是見不著你們了。」

「怎麼了?」裴玉雯聽裴玉茵說得嚴重,而且話語里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你不知道。三丫頭真是受了大罪。她好不容易從那些壞人的手裡逃掉,順著湖水到了一個荒僻的村莊,然後被村裡的人相救。本來那個村裡的人還算善良,她被他們救了,應該好好謝謝他們。誰料……」

鶯歌氣憤地說到一半,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著,後面的半段由裴玉茵親自說完。

「那個村莊比較貧窮,救我的那戶人有個兒子一直沒有娶親,就想……」裴玉茵無奈。「其實他們也沒做什麼……」

「這還叫沒做什麼?他們差點逼婚了。」鶯歌不高興地說道。

「逼婚?」裴玉雯皺眉。「你說是諸葛公子救了你?諸葛公子就是諸葛郅嗎?」

「是啊!諸葛公子的妹妹也被抓走了。我們正好同路。在逃走的時候,我幫了她一把。沒想到她回去后還記得我,讓他哥哥來找我。我正好就被他找到了。要不是諸葛公子來得及時,我可能已經被逼著拜堂成親。」

「只有我聽出你和諸葛公子之間不同尋常的緣份嗎?」鶯歌突然笑得賊兮兮的。

「不要胡說。」裴玉茵羞紅了臉。「我感激他,僅是感激。」

「看來我們應該好好地謝謝這位諸葛公子。趁著我離開之前,我們帶著禮物拜訪一下他吧!」

裴玉茵,鶯歌,小林氏和裴子潤會留下來。裴玉雯和端木墨言回去老宅。

原本熱熱鬧鬧的一家人突然就冷清了許多。以後大家各自嫁人娶親,各有各的家,相聚的機會會更少。

「姐,你剛回來,想必很疲憊。我們就不打擾你了,你先歇著吧!等歇好了再去拜訪諸葛公子也不遲。據我所知,他現在住在親戚的家裡。就這樣拜訪他可能有些唐突,可以把他約出來見面。」裴玉茵說道。 烏雲滾滾壓落,水泡子旁邊那些摩拳擦掌拭目以待的年輕人都躁動起來,呼啦啦朝着距離小機船最近的地方跑去。大鐵筢子轟的重新落入水面,水花一翻,幾塊磚頭那麼大的冰塊從水裏拋到了岸邊。那個結實的老年人微微慌亂了一下,但立即鎮定下來,確實是一輩子見慣了大風大浪的人,扯開嗓子衝着水面上的小機船喊道:“找到了!給我拉住!”

岸邊的人也跟着全部動了起來,有的後退,有的拿起鄉下砍柴用的那種大柴刀,幾臺拖拉機突突突的也繞着岸邊開過去。水裏的小機船晃了兩圈,很快就恢復了正常,齊心協力調頭拖着鐵筢子,從剛纔經過的路嘩的一下衝過去,這一次小船的速度非常快,衝到岸邊的時候,水裏的鐵筢子明顯勾住了什麼東西,兩條小機船頓時就拖不動了。一些人馬上蹲下身子,把船尾幾條很粗的繩子解下來,掛到岸邊的幾臺拖拉機後頭。

“被掛住了!快過來幫忙!”有人一聲大喊,所有人立即就朝那邊跑,幾臺拖拉機拼命的拽着綁在鐵筢子上的繩子朝後拉,人也圍上去幫忙。

繩子一點一點的被拖向岸上,那麼多人還有拖拉機一起發力,力量很大。岸邊那些人的神情緊張卻又興奮,好像再用點力,就能從裏撈上來什麼了不得的傢伙。

“再加把力!就要拖上岸了!”一個領頭的壯漢子抹掉臉上的水,喝道:“忙活了這幾天,這次一定給弄上來!”

啪…..

就在這時候,一條黑乎乎又碩大的尾巴從水中呼的翻上來,擠的小機船左右劇烈的搖晃,那條尾巴在臨近岸邊的水面上一甩,距離最近的幾個人一下就被衝翻了。巨大的尾巴在水裏晃了幾下,幾臺正在全力朝後拖繩子的拖拉機好像頓時脫力,突突突的朝前開出去很遠,那些拖繩子的人也收不住手,稀里嘩啦的坐了一地。

水裏的鐵筢子再次被帶出水面,一根根發亮的齒鉤上掛着至少臉盆那麼大塊的肉。水泡子裏的水紅了一片。

“霸坑魚!”我對彌勒道:“是不是霸坑魚!”

傳聞中的霸坑魚,是水泡子有多大,魚就有多大,這傳聞肯定有虛假的成分,剛纔翻出水面的那條尾巴,明顯說明了水裏的魚相當大,但也沒有大到傳聞中的地步。

“這個水泡子不要了!”身體結實的老人非常果斷,擺手道:“把它弄死!”

水岸邊擺着很多麻袋,還有柳條筐,裏面都是些白色的面面,結實的老人一發話,就有人把麻袋朝水裏丟,還有的擡着柳條筐朝裏面倒。那些麻袋和柳條筐裏的東西,我猜測應該是生石灰還有鹼面,大魚就怕這個。

果然,那些麻袋和柳條筐丟到水裏不久,水面下的尾巴就再次翻了出來,生石灰遇水就會有反應,水泡子這麼大,那些石灰不能讓所有的水都沸騰起來,不過至少眼前這片水面的溫度驟然升高了一些。

巨大的尾巴翻了幾次,緊跟着,魚身和魚頭相繼浮出水面。岸邊的人一起抽着涼氣,我也呆住了。

這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大的一條魚,寬嘴方頭,黑背白花,有點點像鮎魚,但個頭兒卻大的嚇人。大魚身上被鐵筢子鉤爛了好幾塊,它本來應該好好的呆在水底下,被這羣人來回折騰,終於折騰出來,可能有些惱怒,魚尾魚頭不停的扭來扭去。

“終於出來了!”

從岸邊的人羣裏,突然就跳出來一個約莫有五十多歲的人,那人一直隱藏在人羣裏,之前沒有注意。他的腰上繫着一條紅白布絞出來的腰帶,腰帶上掛着三個小布袋。

“是個大仙。”我對彌勒道。

在我們家鄉這裏,那些卜卦算命的人,一般都稱之爲半仙,捉鬼驅邪的女人叫神婆,男的則叫大仙。水岸邊的人估計早就知道水裏藏着一條巨大的魚,那種體型太大的東西,都被認爲帶着妖氣,村民們早有防備了,提前就請來了大仙,等到大魚露面時才臨危出現。

“你們退後!”那大仙很有幾分氣魄,麻利的衝出人羣,把衣襟朝腰帶裏一掖,岸上的人全部朝後退卻,大仙做好了一切準備,擡手從一隻布袋裏掏出十多張提前畫好的黃符,晃火點燃了,隨手一撒。

這個大仙顯然是有點手段的,十多張黃符燃燒着,在水面上方懸浮,不升也不落。

“十方天君守十方!”大仙右手的食指中指並在一起,扭腰擡手,指着頭頂的那片烏雲,大喝道:“雲先開!”

“這貨年輕的時候是不是唱過戲。”彌勒躲在距離水泡子很遠的地方,道:“身段有板有眼的。”

那時候的人,對神婆大仙都很信,家裏或者村子裏有了自己解決不了的事,基本都把希望寄託在大仙和神婆身上。這個大仙顯然有多年的經驗,嘴裏唸唸有詞,動作又瀟灑飄逸。他指着烏雲大喝,但是那片雲不僅沒有散去,反而無形中又朝下壓了壓。

“給我開!”大仙雙眼瞪的銅鈴一樣,語氣又嚴厲了幾分,手指舉過頭頂:“妖魚爲禍四方,你不開,我就……”

大仙的話還沒有說完,烏雲中間隱隱有雷光一閃,那一瞬間,大仙的臉色立即變了,周圍的人羣也隨即陷入一片混亂。

“不要慌!”大仙抽身就朝後跑,一邊大喊道:“我用十方神符喚天君佈雷,今天必然要活活劈死這條妖魚,都不要慌……哎呀……”

別跑,我的韓國王妃 不等大仙轉身跑走兩步,烏雲中的雷光猛然一盛,接着就有一道耀眼的雷光從烏雲中間直劈下來,大仙跑都跑不及,一下子被劈倒在地,連一聲慘呼也沒能發出,整個人就變成了一截黑炭。

“大仙怎麼讓劈死了!”岸邊的人大驚失色,撒腿就開始跑,那個身體結實的老人性子比較倔強,不肯走,但是被身邊的人硬拖着離開。

轟…..

烏雲中的雷光就閃了一下,雲層完全貼近了水面,在雲層貼近的時候,我隱約還能看到水裏的那條霸坑魚頭尾亂擺。但是黑雲一貼近,水面的一切都被覆蓋住了。我根本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當時就覺得距離水泡子還遠,所以沒有拔腿逃走,想把所有情況全都看一遍。

但是那片烏雲貼近水面之後,就停留了不到兩分鐘,我聽見嘩啦嘩啦的水響,緊跟着,水面上的黑雲突然就橫着朝岸邊移動過來,把岸上擺着的香案貢品衝的七零八落。

“快跑!”彌勒眼神一晃,大聲對我和小九紅喊道:“衝着我們這邊來了!”

烏雲緊貼着地面,急速朝我們這邊移動着,除了逃跑,我想不出第二條路可走。彌勒反應最快,他一跑,小九紅就嚷嚷道:“胖子!不要丟下我們兩個!”

“你腦子鏽了!”彌勒來不及回頭,道:“分開跑!”

三個人立即從原地分開,一人一個方向,免得真遇到什麼事的時候,被一網打盡。彌勒在左邊,小九紅在右邊,,一下把我撂在正中間,我憋着一口氣跑的飛快,但是我跑的快,那團烏雲移動的速度更快。不到半分鐘時間,從我身後呼的覆蓋過來,一下把我籠罩在雲層下面。

眼前立即一黑,什麼都看不到了,但是溫度好像瞬間低的要結冰似的,冷的我不斷叩齒,身上的雞皮疙瘩冒出來一片。我看不見東西,卻能聞到一股濃重的腥味,那是魚腥味,河邊走船的人對這種氣味免疫,並不能對我造成太大影響,然而聞到這股魚腥味的同時,我心裏立即一慌,隨即就冒出個念頭。

水裏那條霸坑魚,好像就躲在這團移動的烏雲裏,貼着地面快速的滑動。它藏身的這個水泡子已經被人發現,肯定呆不下去了,它就接着這團烏雲,想轉移地方。也就是說,那條霸坑魚,就在黑雲裏。

這個念頭把我嚇了一跳,憑霸坑魚的那體型,一張嘴就能把我和彌勒還有小九紅全部吞下去。周圍黑漆漆的一片,我想要折身調整一下方向,但是剛剛一動,猛然就覺得脖子被什麼東西勒住了,身體也不由自主的隨着這股力量朝後被拖拽。

這一下差點就把我的脖子給勒斷,我雙手緊緊扒着脖子,感覺是鎮河鏡上的繩子被什麼東西給掛住了,那繩子細卻結實,我用手使勁摳着繩子,讓自己不至於被勒死。但是感覺氣都喘不過來。我的身體應該是被甩到了那條大魚的魚背上,觸手一片冰涼,魚身外面好像掛着一層薄冰,我什麼都做不了,只要敢鬆手,緊緊勒在脖子上的鎮河鏡的繩子就會活活勒死我。

雲層裹着霸坑魚在急速的滑動,從水泡子一直向西南方向猛衝,旁邊胳膊粗的小樹直接被生生撞斷,我的手扶着脖子,一會兒在魚背上顛簸,一會兒被甩到下面,整個人就像是一隻風箏。顛來顛去,河灘附近基本都是沙土地,但是偶爾也會遇見大塊的石頭,我控制不住身形,也看不見周圍的情況,雙腿猛然被硬東西磕了一下,感覺腿都要斷了,痛徹心扉。

我心裏很慌,卻沒有辦法,根本不知道這條巨大的霸坑魚要把我帶到什麼地方。 酒樓廂房,一女子站在窗前,伸長脖子看著外面的行人。

旁邊的男子見她如此,不由得搖頭:「佳惠。」

女子,也就是諸葛佳惠沒有回頭,搪塞地應了一聲:「啊?」

「裴姑娘說的時間還沒到,我們今天來早了。你別在那裡站著,有失體統。」諸葛郅斟茶,倒入小杯之中。

諸葛佳惠仰著脖子看了半天,聽了諸葛郅的話有些失望。她坐回諸葛郅的對面,不悅地說道:「哥,你不知道,我早就想來見茵兒姐姐了。那日要不是茵兒姐姐捨命救我,你早就見不著我了。」

「我知道你的心意。不過急也沒用,他們不是還沒到嗎?等人到了,你再好好地表達一下你的感激之情。」

諸葛郅寵溺地看了一眼諸葛佳惠。

兩人雖不是親兄妹,卻也是關係不錯的堂兄妹。 軍寵,校園神醫 在這樣的世家大族之中,兄弟姐妹之間也是勾心鬥角的,少有這樣貼心的兄妹情。

咚咚!從門外傳來敲門聲。

諸葛佳惠連忙站起來。

諸葛郅張嘴想阻止,終究只有由著她。他搖搖頭,無奈之情溢於言表。

打開門,只見裴家姐妹就站在門外。

「兩位姐姐,快請進。」諸葛佳惠連忙請他們進來。

小林氏正在為裴子潤打點要入學的東西,鶯歌始終是外人,這種場合不適合她。今日出面的只有裴家姐妹,裴信在後面保護他們。

諸葛郅站起來,朝兩姐妹拱了拱手:「兩位姑娘,請入座。」

「讓諸葛公子和諸葛小姐久等了。」裴玉雯客氣地說道。

「雯兒姐姐,你別這樣叫我們,聽著好彆扭啊!你就叫我惠兒吧!」諸葛佳惠皺了皺眉頭,懇求地說道。

裴玉雯輕輕一笑:「好啊!惠兒妹妹。」

「那日諸葛公子救了小女子,今日特意前來道謝。既然是道謝,就沒有空手的道理。這是我們姐妹準備的一點薄禮,還請公子不要嫌棄。」裴玉茵將手裡的東西放到桌上,輕輕地推給對面的諸葛郅。

諸葛郅愣了一下。他沒有想到裴家姐妹會準備禮物。事實上,他覺得自己只是做了應該做的事情。雖說他救了裴玉茵,但是裴玉茵先救了他的妹妹,這樣說來,真正應該道謝的應該是他們才對。

「三姑娘,你這樣客氣,在下真的不知道應該怎麼應對。畢竟是你先救了惠兒,我只是做了應該做的事情。」

諸葛佳惠在旁邊點頭:「是啊!姐姐,你別這樣說。要不是你的話,我活不到現在。」

「我們要繼續在這裡謝來謝去的嗎?」諸葛郅輕笑。「大家年紀相仿,不如就交個朋友。而朋友之間沒有這麼多客套的。你們說呢?」

「好,諸葛公子快言快語,我裴家的姑娘也不是扭捏的人。今日就當與兩位交個朋友,其他的事情記在心裡,不用再說。」

裴玉雯帶著裴玉茵入座。

「太好了。我雖有姐妹,卻與他們沒有什麼感情。現在多了兩位姐姐,真的很開心。」

裴家姐妹與諸葛兄妹相談甚歡。這是裴玉雯第一次正視諸葛郅這個人。

諸葛是大姓。京城之中只有一戶姓諸葛的世家大族。如果沒有猜錯,這位諸葛郅就是慶國公府的世子。

慶國公雖有爵位,卻不管朝中的事情,是個閑散的國公爺。與朝中的人沒有牽扯,算個中立的世族。與這樣的世族交好也不會有什麼影響,至少不用擔心被捲入朝中的是是非非。而這兩兄妹談吐不俗,為人正派,值得結交。

「茵兒姐姐打算在這裡久呆嗎?」諸葛佳惠拉著裴玉茵的手。「太好了。我要在外祖父家住上半年,總算有人陪我了。」

「茵兒姑娘是在這裡經營生意的,可不是陪你胡鬧的。"諸葛郅寵溺地笑了笑。「家妹太頑劣,請兩位不要見怪。」

「哥,你忒沒有意思了。」諸葛佳惠沒好氣地瞪著他。「哪有這樣拆我的台?」

「以後茵兒就要麻煩惠兒照顧了。」裴玉雯微笑道:「我可不會給你客氣。」

「好。」諸葛佳惠與裴玉茵相視而笑。

這次的雲月城之行總算是告一段落。他們來了幾個人,卻只回去了兩個人。一是裴玉雯,二是端木墨言。裴玉雯不放心小林氏等人,把信任的裴信也留下來了。

端木墨言帶著裴玉雯遊山玩水,平時用幾天時間的路程,他們用了整整半個月,讓裴玉雯格外的無奈。

「回來了。」林氏從裡屋走出來,見到裴玉雯。「這次怎麼去了那麼久?不是說只去幾天嗎?」

裴玉雯拉著林氏的手,說道:「說來話長。我們進屋裡慢慢說。」

「咦?三丫頭和子潤娘呢?」林氏沒有見到他們,皺眉道:「到底怎麼了?」

「娘,沒事,他們留在了雲月城。你聽我慢慢說。」裴玉雯說完,想起身後還有一個備受冷落的人。她轉身看向他。「你回房歇著吧!我和我娘說說話。」

林氏疑惑地看向兩人。

這兩人有點不對勁。怎麼大丫頭給他說話的語氣這樣親近?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端木墨言微笑道:「好,那我先回房。」

裴家的房子里有端木墨言的房間,就像是他本來就是這裡的一員,一切是那麼的自然。唯一不自在的就是林氏。畢竟端木墨言是外男,現在卻這樣親近裴玉雯,她的心裡有種危險的感覺。

母女兩人在房間里說話。裴玉雯將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告訴了林氏。當說到裴子潤成為童生時,林氏一會兒哭一會兒笑,還不時雙手合十,對著李氏的牌位說著什麼。當說到裴玉茵被抓走,差點死掉的時候,林氏又嚇得面無人色。

裴玉雯沒有隱瞞她,把所有的事情詳詳細細地說清楚了。她這樣做就是想讓林氏有個心理準備。現在的裴家早不是當初那個單純的農戶,他們以後要經歷的事情還有很多。林氏要做好越來越好的準備,也要做好越來越危險的準備。

「這樣說來,他們就留在雲月城了?以後雲月城就只有我們娘倆了?」林氏有些失落。

「還有二妹,裴煥,以及所有裴家的僕人。娘,你不會孤單的。」裴玉雯拉著林氏的手安慰道。 我始終找不到緩衝的機會,也騰不出手,爲了保護身體,只能緊緊縮着兩條腿,避免再被什麼東西撞到。霸坑魚還有上面那層烏雲滑動的速度非常快,我被帶着滑出去很遠之後,情況雖然沒有緩解,但腦子卻清醒了很多,我能猜想到,霸坑魚在那個水泡子裏呆不下去了,肯定會轉移到另一個水泡子裏,這裏的沙窩水泡雖然多,但是面積比較大的卻很少,這條霸坑魚顯然不願意下河,否則早就帶着我衝到河裏去了。

我自己脫不了身,唯一能指望的,就是沿途有人強行攔住霸坑魚。現在正是白天,這樣一大團黑乎乎如同濃霧一般的雲貼着地面滑動,肯定會引起別人的注意。抱着這個念頭,我心裏稍稍寬鬆了一些,又努力適應現在的處境,我使勁騰出一隻手,朝上摸了摸。霸坑魚在水泡子裏被鐵筢子刮傷了很多處,最大的一個傷口足足臉盆那麼大,隱約中,我感覺是魚肉裏頭一根彎曲又結實的魚刺恰好掛住了鎮河鏡上的繩子,我用了用勁兒,但是掰不斷那根刺。

完全沒有了距離的概念,不知道被帶出去多遠,期間可能經過過幾個小的沙窩水泡,但是面積太小,連霸坑魚的身子都蓋不住。被籠罩在烏雲裏,溫度越來越低,我感覺緊貼着魚身的後背已經被凍僵了,沾了水的衣角已經結出了冰碴。

不知道滑出去多遠,霸坑魚突然一頓,接着就猛烈的甩動尾巴,驟然調整了方向,隨即,我朦朦朧朧聽到周圍有人在連聲大喊。

“截住它!給我截住它!”有一道老邁的聲音透過烏雲,鑽到我的耳朵裏,我心裏一動,感覺這聲音有些熟悉,略略一琢磨,就覺得很像是排教大造,也就是那個姓柳的山羊鬍子的聲音。

看起來,紅娘子和魯家掌燈說的話沒錯,排教的人果然一直都在尋找霸坑魚,我心裏一陣發苦,如果在這個地方被排教的人給截住了,會是什麼後果?被霸坑魚帶走,或者被排教截住,都不會有太好的下場,我的心頓時就跟着快要被凍僵的身子,徹底涼透了。

我看不到周圍到底怎麼回事,但是一轉眼間,就感覺霸坑魚的身子猛然一震,魚頭彷彿撞到了什麼東西,卻沒有停止,依然甩動尾巴,繼續逃竄。霸坑魚的一半身子好像浸入了水中,接着又一頭撞開兩條小木船。這裏應該也是一個水泡子,可是已經被排教發現了,霸坑魚停不下來。

嘭嘭…..

周圍接連響起一片火銃爆發的聲音,一團一團的鐵沙子從外面鑽了進來,我根本就沒有躲避的餘地,大部分鐵砂都打到了霸坑魚身上,但是猛然間感覺左腿小腿上一疼,兩三顆飛出來的鐵砂頓時鑽到皮肉裏。

“你們他孃的除了用火銃!還有沒有別的手段了!”我心裏暗罵,捱了兩顆鐵沙子,就覺得排教的人好像比霸坑魚更可惡。

咯咯咯咯…..

雲層裏突然響起一陣讓人耳朵根子起繭的聲音,好像是木塊在一起摩擦發出的聲響,眼前黑乎乎的一片,但是那種聲音卻讓我感覺到危險。霸坑魚猛的一甩尾巴,滑動的速度又快了一截,裹住魚身的那片濃重的霧一樣的黑雲被甩脫了一片,頭頂的陽光猛然照射過來,刺的眼睛都睜不開。

在光線出現的一刻,我眯着眼睛,模模糊糊看到霸坑魚的身上至少趴着四五個短腿的木頭人,那是魯家的東西。紅娘子跟魯家有暗中的交往,雖然沒有接受魯家人力上的幫助,不過可能用了魯家的東西。短腿木頭人跑動的速度非常快,我能看到周圍情景時,立即看見一個木頭人已經慢慢順着魚背爬到離我很近的地方。

這些木頭人是特製的,幾個腿腳關節上裹着鐵皮,兩隻手前面裝着鋒利的鐵鉤子,四五隻木頭人咔咔的在霸坑魚身上劃來劃去,一鉤子下去就是幾道深深的傷痕。本來,這樣的傷對於體型龐大的霸坑魚來說不算什麼,但是一隻木頭人一手插到魚身上,另隻手就像挖坑似地,朝魚身深處挖。殘碎的肉塊一塊塊的順風飛起,霸坑魚明顯吃痛了,身子在地面上扭來扭曲,不過它沒有停下來,尾巴一甩,就朝前滑出去很遠一截。匆忙中我看了看,二三十個排教的人在山羊鬍子的帶領下,丟下水泡子旁邊的船,正不要命的追着霸坑魚。

這些排教的人不會無緣無故的拼命尋找霸坑魚,紅娘子做事,必然會有原因。自然而然的,我就又想起她和魯家掌燈之間的祕密對話,尋找霸坑魚的目的,其實就是在尋找那條神祕的“老狗”?

霸坑魚的身子甩來甩去,我馬上單手緊緊抓住露出皮肉的那根魚刺,讓身體的壓力減少一點。四五個短腿木頭人緊緊扒着魚背,大魚猛烈的搖晃幾下,兩個短腿木頭人被甩脫了,剩下的仍然在拼命劃傷大魚。有一隻慢慢爬到大魚的魚頭上,木頭胳膊前頭的鋒利鐵鉤子啪啪的朝下砸。

這種木頭人一旦遠離了主人,幾乎就沒有什麼靈智了,完全靠身體內靈巧的機括在控制,魚身上的一隻木頭人一邊勾着魚身,一邊慢慢的移動,離我越來越近,我看見它那張被鐵皮包裹住的臉,就感覺一陣恨意和噁心,暗中積攢着力氣,瞅準機會,全身的重量全部靠抓着魚刺的那隻手支撐,翻身一腿,重重踢到木頭人胸前,把它給踢了下去。木頭人就像是從飛馳的車子上被拋下來一樣,關節上的鐵皮都撞歪了,在地面咔咔的挪動了幾下,想要勉強站起來,但是已經完全跟不上急速滑動的霸坑魚。

在後頭追擊的那些排教的人,憑兩條腿追趕霸坑魚,完全沒用,被越甩越遠,最後連影子都看不到了。我微微鬆了口氣,感覺溼漉漉的頭髮上結了一層白霜。魚身上的木頭人已經硬生生的在魚背上挖出一個半米深的坑,趴在魚頭上的那一隻不停的用鐵鉤子劃,霸坑魚的魚頭硬的和石頭一樣,但是接連被這樣重擊,漸漸就撐不住了。

噗…..

我聽到一陣骨頭被砸碎的聲音,木頭人手上的鐵鉤子一下穿透魚頭骨,深深的扎到頭顱裏頭,鉤子一翻,從魚頭裏帶出一片白的紅的粘糊糊的東西,霸坑魚彷彿痛不可當,身體在地面上撲騰撲騰晃了幾下,魚尾巴擺動的非常猛烈。

我聞到一股非常臭的味道,和霸坑魚本身的魚腥味不一樣,一股股鮮血順着魚皮滑落到四周,就在這時候,我突然發現那股血,已經變成黑色的了,散發着難聞的氣息。那一刻,我就感覺到一陣後怕,木頭人胳膊前頭的鐵鉤子上,肯定是帶毒的,幸虧當時一腳踢飛了距離自己最近的那一隻,否則的話,被鐵鉤子劃破點皮,後果就不堪設想。

幾隻木頭人的襲擊,讓霸坑魚完全失去了原來的計劃,它開始毫無目標的亂竄,頭頂上的烏雲時近時遠,霸坑魚開始朝南邊滑動,那裏距離河灘遠,有一片坑坑窪窪的山地。速度依然很快,我漸漸的就感覺身子僵的無法動彈了。

轟…..

霸坑魚毫不猶豫,一頭就衝到了那片山地裏,周圍的小山都不高,在經過一片山腳地的時候,巨大的魚身猛然一翻,側着從山腳滑了過去,魚背被凌亂的石頭刮的到處是傷,但是那兩隻木頭人幾乎同一時間就被擠成了一堆碎木頭。我抓着手裏的魚刺,勉強一挺身子,躲過這致命的一擊,等到滑過這片山腳,霸坑魚轟隆的調整好體型。接連被重創之下,它可能也熬不住了,尤其是頭骨上被穿了個洞,鐵鉤子上的毒很快蔓延,霸坑魚就像是一個喝醉了酒的人,晃晃悠悠的掌控不住方向,拼了命一樣在山腳扭來扭去。

我感覺再這樣下去,自己遲早也會被拖累死,努力的抓着魚刺,翻身趴到魚背上,就在我趴上魚背的一瞬間,霸坑魚的魚頭在山腳前面猛然一撞,轟的撞出一個洞,碎石頭和土屑唰唰的亂掉,速度太猛,整條魚連同我,都順着被撞出的那個洞,一下滑了進去。

眼前立即又是一黑,只能藉着洞口斜斜照射進來的一道光視物,很朦朧,洞口之後,好像是個坡,坡面溼漉漉的,非常陡峭,霸坑魚不由自主的順着破朝下滑,滑出去十多米,坡面變的崎嶇,高高低低起伏的石塊犬牙交錯,我眼神一滯,猛然看見兩塊凸起的石頭,就像豎在坡面上的刀鋒,霸坑魚沒有任何反應,貼着就滑了過去。

尖利的石頭一下子戳到它的肚皮上,像刀子一樣把整個魚腹劃開了,霸坑魚再也支撐不住,如同被開膛破肚了一般,身子翻滾着落到坡面的最盡頭,打了幾個滾,我措手不及,被重重甩了出去,脊背撞到石頭上,又滑下來,那一下沒把我撞死,卻像是丟了半條命一樣,腦子似乎都順着從腦殼裏甩出來。

我沒有昏厥,但是頭暈目眩,斜斜躺在地上,站都站不起來,連移動一下目光都很困難,霸坑魚傷勢非常重,已經滑到坡面的盡頭了,還在一甩一甩的亂撲騰,腸子肚子從劃破的魚肚子力甩的到處都是,一個不留神,一大片污血雜物啪的糊了一臉,險些就被薰暈過去。

折騰了最少有十多分鐘,霸坑魚漸漸停止了掙扎,翻着肚皮一動不動,可能是死了。 歲月匆匆,如白駒過跡。彈指一揮間,又是一個春去秋來。

裴玉雯看著鏡中的自己,摸著那如剝殼雞蛋般順滑的小臉,眼眸里有恍然。

這一晃眼,她竟有二十歲了。從一個身份變成另一個身份,居然過了四年之久。而她用了四年的時間改變了整個裴家,讓裴家成為天下最大的衣商。現在不僅附近幾個城池的百姓只買裴家的衣服,譚弈之還幫助裴家把衣服賣到了皇宮裡,成為娘娘們常用之物。

裴子潤在書院里用功讀書,已經有一年多的時間。 從列兵開始的爭霸之路 他聽從林夫子的話,沒有繼續考試,而是在書院里靜心學習了一年。

裴玉雯把生意上的事情全權交給了裴玉靈。裴玉茵在雲月城也創出了自己的天地。現在誰不知道裴家三位姑娘一個比一個利害?

小林氏將全部精力放在裴子潤身上。期間有人想要讓她改嫁,她全部都拒絕了。她的娘王氏期間回來過,見她執意不嫁,最終也不能拿她怎麼樣。畢竟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她是裴家媳婦,王氏再想強迫她,那也要問裴家同不同意。王氏現在極其畏懼裴玉雯。

「二十歲了。」裴玉雯摸著臉頰。「難怪最近大家的表情這樣怪異。在他們的眼裡,我就是個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吧!」

這樣算下來,裴玉靈和裴玉茵的年紀也不小了。她不嫁,連累她們也不能嫁。裴玉靈還好,有一個華大人等著她。裴玉茵卻……

一道身影出現在裴玉雯的身後。那人將一支玉簪插在她的頭髮上,雙手放在她的肩膀上,看著鏡子里的她。

「在想什麼?我來了也沒有發現。可見沒用心。」

男人的容貌還是那樣俊美英武。今日他穿著深紫色的綿袍,比起黑色少了幾分戾氣,多了幾分雍容華貴。

裴玉雯握住他的手,靠在他的身上:「你要回京了是吧?」

「嗯。不過……如果我沒有猜錯,你應該也快了吧!」端木墨言蹲下來,看著鏡子里的她。「邊境的戰爭快要結束了。你弟弟裴燁就要回京了。這次他的表現極好,不僅救了南宮葑,還救了好幾個世家公子。皇上對他大加讚賞,加官進爵是早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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