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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著自己的父親。

「只此一次。」

黑衣人突然笑了,譏嘲而嘲諷,帶著微微憐憫。

「看來你還真把她放在心上了?」他輕蔑道:「可惜了,她永遠都不會感激你。」

蘇陌塵漠然,氣息淡淡悲涼。

「這不就是您想要的么?」他道:「讓她恨我,怨我,離開我。您以為,她是毒是魅,有她在就會影響到我復仇之心以及你們不可告人的野心大業。所以三年前,我親手逼得她**而死…」

他身形穩如泰山,然而仔細看,他手指卻在微微的顫抖,似乎承受不住這命運的森涼和厚重而微微退縮恐懼。

「您以為,只要她死了,我就再無顧忌和猶豫。她死了,我便能任由您操縱,控制這大燕,是嗎?」他突然輕輕笑起來,卻淡淡悲涼寂寥,「可您怎麼不想想,連她都失去了,這世上,還有什麼值得我在乎?」

他低下頭,靜靜道:「父親,您算計一生,可曾知道,快樂的滋味?」

黑衣人顯然一怔,他們雖是父子,但從蘇陌塵幼年之時就已經被送到大燕做卧底,父子之間分隔十多年,即便是偶有相聚,也是共商大計,並無多少父子情分。

更或者,他們巫族之人本就冷血薄情,不懂這人世間所謂血濃於水的親情,也不想去懂。

此時聽這個向來冰冷的男子以一種遙遠而蒼涼的語氣說著他根本無法體會的情緒,他竟然有微微恍惚,心的一角彷彿被什麼擊中,狠狠一痛,緊接著更深的陰霾隴上心頭,在眉梢蔓延。

陰冷森涼的氣息,從他周身散發出來。

「快樂?」他冷笑,「只有掌握至高無上的權利才是快樂,只有能夠隨心所欲的資格才是快樂。」

「是嗎?」

蘇陌塵望著他,「我做了三年的攝政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我也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利,卻無法隨心所欲做我最想做的事。那您說,我快樂么?」


「那是因為你不肯聽我的話,早些廢了那小皇帝自己登基做萬人主宰,到時候這天下萬民都匍匐在你腳下,他們都是你的奴隸,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無人敢指使你吩咐你——」

「包括您嗎?」

蘇陌塵平靜的聲音卻一針見血,直戳黑衣人胸口。

他驟然雙眸一縮,陰冷道:「你想逃脫我的桎梏?我告訴你,休想!」

「是啊,休想。」


蘇陌塵驀然蒼白一笑,「所以無論我做什麼,無論你在哪裡,即便是千里之外,依舊能握著我的軟肋威脅我。無論是二十多年前,還是現在。您永遠都知道我的弱點在哪裡,永遠都知道怎樣讓我『聽話』,永遠都能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包括…」

他聲音忽然低了下來,包含濃濃的痛楚和悔恨。

「親手逼死我唯一所愛的女人。」

------題外話------

懶惰了幾天,終於恢復萬更模式了,呼呼~ 幽幽的語氣回蕩在寂冷的宮殿,似乎還有淡淡迴音,絲絲縷縷繚繞不絕,抓得人心臟也跟著驟然緊縮。

黑衣人眯了眯眼,「你知道就好,別忘了…」

蘇陌塵似乎疲倦了,「還有事么?」

黑衣人冷冷看著他,悠然轉身,須臾便消失了蹤跡。

吱呀—

盡天推門走進來,腳步聲也顯得那般寂寥刺耳。

「公子。」

「你也要勸我么?」

蘇陌塵沒抬頭,語氣清幽冷寂。

盡天抿著唇,眼神複雜。

「公子,您真的要這樣做?族長,他…」

「我這半生都為仇恨而活。」蘇陌塵道:「可你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盡天一怔,獃獃的看著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公子決定放棄仇恨改變計劃之時對他說過的一句話,他說:「盡天,我從來不知道,原來這世上有一個人的眼淚,會讓我那麼痛,那麼痛…痛到,我想將自己的心挖出來揉碎。或許,便再也不會痛了…」

盡天忽然眼眶酸澀,他跟著公子那麼多年,從沒看見公子那樣充滿柔情眷戀的眸子。正如公子所說,他這半生都為了仇恨而活。可從未有人替他想過,他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公子想要的,應該是和燕宸公主在一起吧。

只是時過境遷,那些恩怨如千山萬重,隔在他們之間,成為永遠無法跨越的溝壑。

走到這一步,無論公子做什麼,燕宸公主怕是也不會原諒他了吧。

他低著頭,道:「公子的心情,盡天雖然不能感同身受,但這些年盡天卻看得明白,公子過得不開心,甚至很痛苦。所以,無論公子怎麼做,只要公子覺得那是對的,只要公子開心,盡天便會一直支持公子。」

蘇陌塵唇邊噙起淡淡笑意。

「嗯。」

盡天抬頭看著他,「公子,您的眼睛…」

蘇陌塵低下頭,卻道:「她到哪兒了?」

「稷城守將謝將軍被抓,稷城八百里急報希望得到朝廷的援助。容昭被族長派去的人所傷,暫時休戰。不過按照他們行軍的速度,大抵不過半月稷城就會被攻破。而朝廷若遲遲不派兵援助,再加上他們一路勢如破竹的攻勢,只怕大燕的將士們會大大受挫。而燕宸公主手上還有玉璽,估摸著一個多月大概就會攻入上庸。」

蘇陌塵只是嗯了聲,「你下去吧。」

「…是。」

**

已是深秋,天氣越發寒涼。

秦鳶端著托盤推門進來,看見容昭還在研究地圖,便拉下臉。

「受了傷就好好休息,真以為自己是鐵打的身子不成?」她走過去,二話不說,直接將他面前的軍事地圖給沒收,「從現在開始,安心養傷,別的事不許再插手。」

容昭眨眨眼,笑了。

「好,都聽你的。」

秦鳶瞥他一眼,「把衣服脫了。」

「哦。」

這段時間都是她親自給他換藥包紮,他已經習慣,所以很配合的將自己的衣服脫掉,然後坐到軟榻上,等著她給他拆布。

秦鳶熟練的將葯倒出來,再將紗布剪成一條條的放到一邊。然後走過去,將他肩膀上的繃帶給拆掉,看了看傷口。

「已經在癒合了。」她嘴角挽起淡淡笑意,「虧得你自幼練武,底子好,這傷口也恢復得快。過兩天結痂了,又要長出新肉,到時候會有些癢。我昨天讓人去山上采了些葯,配置了癒合傷口的葯。還好你這傷口不深,只要塗抹一兩個月,這疤痕雖不能徹底淡化,但至少不會這麼突出。」

她用干帕子沾了水,小心的清洗傷口邊緣的血跡。

「疼不疼?」

容昭搖頭,「不疼。」

他習慣了每日她這般親密的靠近,習慣了她冰涼的手指劃過他肌膚帶來觸電般的感覺,習慣了她靠近的時候呼吸噴洒在脖子上的溫度,習慣了她身上淡若幽蓮的清香,習慣了她的一切。

想到未來無數個日子她都陪在他身邊,每天早上一睜眼就能看見她,晚上睡覺時閉上眼睛之間見到的最後一個人也是她,他就覺得心中滿滿的幸福和欣喜。

「鳶兒。」

「嗯。」

「鳶兒。」

「嗯?」

「鳶兒。」

秦鳶皺眉,「你到底想說什麼?」

葯已經上完了,她給他包紮,剛好轉到他面前來,瞪了他一眼,沒好氣的說道。

容昭裂開嘴笑得有些痴傻,「沒什麼,就是想叫你。」

秦鳶黛眉一蹙,看見他眼神痴迷溫柔,含著滿滿愛戀柔情,心裡微微一動,不由自主的微笑。

幾個月來都生活在刀槍劍影之中,難得有這麼靜謐溫馨的時刻。

以往每次他打了勝仗回來,就會一臉微笑的對她說:「鳶兒,我回來了。」

這麼久以來,她已經在慢慢習慣,習慣他每次回來的微笑,習慣他總是用那種溫柔而灼熱的眼神粘著她,習慣他偶爾的撒嬌和厚臉皮。

離開北齊之前,她被皇兄點破自己未曾察覺到的心意,時間就如同催化劑,將心中那份潛藏的悸動無限擴散延伸。

不知不覺間,心裡那道傷疤已經在慢慢消散,不再流血,也不再疼痛。

從未想過,在經歷那樣血火淬鍊的人生后,她還

火淬鍊的人生后,她還能獲得這樣一份真摯的感情。

再多的怨天尤人,再多的焚心裂骨,都變得不再那麼重要。

他說餘生為她而活,那麼她的餘生便永伴他身側就是。

幸福近在咫尺,為何她從前偏要去追逐那鏡中花水中月的愛情呢?

「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鳶兒。」

容昭拉住要起身的她,「別走。」

秦鳶回頭看著他,「怎麼了?」

容昭臉色有些不自在,「反正沒什麼事,你可不可以…留下來陪我?」

秦鳶愕然,瞥見他眼中的局促不安和滿懷希望,心中便是一軟。

「好。」

容昭眼睛立即亮了起來,傻傻的笑個不停。

門外,純愨負手轉身,笑得十分曖昧。

「等復國以後,八成我姐就該直接嫁給容昭了。」她心情大好,「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哎,你說對吧?獃子。」

溫雲華一直跟在她身邊,對於她愛偷窺的惡趣味,他十分無語。可面對她的提問,他又不得不附和,否則這小丫頭絕對會鬧得他不得清凈,便點頭。

「嗯,的確是大喜事。」

嘴上這麼說著,心裡卻在想。姐姐嫁人了,接下來就該妹妹了。

唔,她才十三歲,好像早了點?

可是,雲婉當初進宮的時候也才十三歲,出生貴族的女子,本來就定親早,不是嗎?

這樣想著,他的眼睛就忍不住瞟向她嬌小玲瓏的身影。

哎,還是太小了。不然,再多等兩年?


十五歲綽綽有餘了吧?嗯,就這樣定了,十五歲再把她拐來做媳婦。不過現在嘛,得先把婚事定下來,省得夜長夢多。

純愨還在美滋滋的想著以後姐姐的婚禮該怎麼舉行,哪裡知道自己已經被某個大灰狼盯住了?等發現的時候,已經悔之晚矣,不過這是后話了。

……

屋內,秦鳶和容昭商量著關於謝良的處置問題。

「謝良不能殺,可也不能放,否者他會成為咱們的阻力。」秦鳶道:「而且以他的脾氣,如果咱們攻破城池,只怕他會以死殉城。」她嘆息一聲,「雖然他是蘇陌塵的直系下屬,但總歸是我大燕的子民,而且向來忠厚,若這麼死了,倒是可惜。」

「這個你不用擔心。」

容昭信心滿滿,「我有辦法說服他投降。」

「哦?」秦鳶挑眉,「什麼辦法?」

「山人自有妙計。」

容昭笑得很是奸詐。

秦鳶瞅著他,不明所以,他卻不解釋,只道:「明天你就知道了。」

……

翌日。

秦鳶看著眼前做婦人穿著的女子,容顏姣好神色沉靜,通身自有大家閨秀的氣派。謝良的妻子,袁氏。

她倒是沒想到,容昭居然讓人把袁氏給請來了。

「謝夫人,請坐。」

袁氏點了點頭,在一旁坐下,也不說話,安靜得就像一汪湖泊。

秦鳶忍不住再次打量她,「謝夫人可知今日為何請你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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