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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周重一直躺在牀上到了晚上兩更時分,卻還沒有絲毫的睡意,這時外面的風也停了,卻多了一種“嗦嗦”的聲響,周重索性披上衣服起來,打開窗子看了看,結果發現外面終於開始下雪了,大片大片的雪花從窗前飄落,地面上也已經雪白一片。

雖然外面沒有風,但是隨着雪花涌進來的寒氣還是讓人受不了,周重只得將窗子再次關好,很是無聊的在臥室裏轉了幾圈。現在他十分懷念後世的電視、電腦和手機這些東西,晚上睡不着時至少有個消遣的方式,但可惜大明朝的娛樂方式實在有些匱乏,像周重現在睡不着,就只能無聊在房間裏轉圈。

“怪不得大明的男人大都喜歡**,估計這也是他們晚上消遣時間最好的辦法了。”周重最後轉了幾圈,忽然停身無奈的自語道,說完他也在心中盤算自己要不要入鄉隨俗,去港口上的妓院裏轉一轉,畢竟前世時他也去過夜總會那種地方。

不過周重很快就打消了去青樓的想法,一來他現在身份不同了,而且表面上又要與謝靈芸維持一種親密的關係,萬一在青樓中被人認出來,臉上也不好看,二來他也擔心青樓裏的女人不乾淨,特別是大明這個時代醫療又不發達,萬一染上什麼髒病,那可是一件天大的麻煩,搞不好甚至會死人的。

想到這些,周重只能不甘的再次躺在牀上,想要強迫自己睡覺,有過失眠經驗的人應該都知道,失眠時越是想睡,就越睡不着,而且腦子裏還無比清醒,甚至有時連眼睛都閉不上。

最後周重實在在牀上躺不下去了,乾脆再次從牀上跳起來,然後來到書桌旁邊開始寫東西,因爲他想起來自己之前的金瓶梅還沒有寫完,雖然謝靈芸說過不會出版這樣的書,不過反正也是無聊,不如現在寫出來,日後再睡不着時,可以拿出來消磨一下時間,若是日後成親,也能增加一些生活情趣。

只可惜周重並不知道,金瓶梅這本書在完成後,將會給自己帶來多大的麻煩?

; 搖晃的船艙裏,剛滿三十歲的夏錢豐從睡夢中醒來,只見他搖了搖有些發漲的腦袋,然後很是無奈的站起來打開艙門看了看,結果發現外面天還沒有亮,兩天前下的大雪依然沒有融化,給遠處的景色增添了一抹雪白,氣溫也低的驚人,幸好雙嶼港這邊比較靠南,不像北方的港口那樣會在冬天結冰,否則整個港口就暫時不能用了。

看到天還未亮,夏錢豐再次回到牀上躺下,不過他卻翻來覆去的睡不着。說起來他昨天晚上三晚才睡,到現在頂多也就睡了兩個時辰,可是因爲心中有事,所以無論如何也睡不着了。

夏錢豐是個來自南京應天府的商人,這次從南京運了一批絲綢來到雙嶼港,並且很快就賣了出去,不過回去的時候肯定也不能空船,按照之前的計劃,他打算進一批胡椒回去,而且買家不但聯繫好了,甚至連訂金都給了,只要胡椒能夠運回去,立刻就能拿到剩下的貨款。

本來夏錢豐本以爲自己很快就能收購到需要的胡椒,但是誰也沒想到竟然出了意外,本來胡椒是南洋一帶的特產,而南洋的貿易一向都是由南洋商會壟斷,胡椒自然也一向都是由南洋商會提供,但是沒想到南洋商會前段時間幾十艘貨船出海,竟然再也沒有回來,結果這使得雙嶼港胡椒緊缺,他一連在整個雙嶼港跑了近十天,最後卻依然沒有找到願意出售胡椒的人。

眼看着現在就要過年了,若是再不走的話,恐怕不但趕不回去過年,甚至還會超過當初與買家約定的交易時間,若是到時他還沒能賣到胡椒,違約賠錢還是小事,關鍵是自己的信譽,正所謂一諾千金,做生意尤其如此,若是自己因爲這樁生意信譽受損,那麼日後家中的生意肯定也會大受影響,甚至生意縮水也有可能,每次想到這裏,夏錢豐都感到格外的頭痛。

因爲胡椒沒有着落,使得躺在牀上的夏錢豐格外忐忑,最後好不容易纔熬到東方的天色發白,這時他再也呆不下去了,穿好衣服走下船,在港口的早餐鋪子裏隨便吃了點東西,然後就腳步匆匆的趕到北港茶樓。

說起來夏錢豐在剛到雙嶼港時,也是天天呆在北港茶樓裏,畢竟北港是南洋商會的老巢,所以胡椒、香料等這些貨物一般都是在北港交易。但是因爲南洋商會出事,結果夏錢豐在北港茶樓裏一連呆了四五天,卻依然沒有找到願意出售胡椒的人。

在這種情況下,夏錢豐對北港實在有些失望,心中懷着萬一的念頭,於是又去了南港茶樓和西港茶樓碰運氣,可惜奇蹟沒有出現,在另外兩個港區茶樓裏呆了幾天後,他也依然一無所獲,所以今天一大早,他就再次來到北港茶樓,希望可以遇到願意出售胡椒的人。

北港茶樓一向都是天剛亮就開門,今天也不例外,夏錢豐進到茶樓裏時,發現大廳中已經有不少商人在坐着喝茶,他也立刻找了個空桌子坐下,然後按照老規矩,在桌子上放了一碟胡椒等着賣家上來交談。

不過就在夏錢豐剛坐下沒多久,就見茶樓裏的不少商人開始騷動起來,而且一個個都看向茶樓最裏面櫃檯的方向,夏錢豐剛好背對着櫃檯,因此不知道這些人在看些什麼,當下他也好奇的扭頭看去,結果發現幾天不見,茶樓中的格局卻出現了一個變化,只見在櫃檯旁邊的那面寬闊的牆上,竟然用紅漆畫出數個區域,每個區域上面都寫着字。

“絲綢區、棉布區、瓷器區……”夏錢豐看着牆上的區域寫的字,不由自主念出聲來,而且他還發現,茶樓裏的幾個夥計登着梯子,手上拿着一張張的紙條,正在往牆上面貼,茶樓裏的商人看到這種情況,紛紛像是打了鴨血一般,快速的跑到牆下擡頭觀望。

看到茶樓裏從未出現過的奇怪情況,夏錢豐也不禁感到十分好奇,當下站起身走到牆下,擡起頭看了一下茶樓夥計們貼的東西,結果不看還好,一看卻是嚇了一跳。

原來在牆上的每個區域中,都貼着一條條相應的商業信息,比如以棉布的區域爲例,區域內貼着一種手掌寬,長約兩尺的紙條,而在每張紙條上,都寫着一條棉布貨物的信息,比如這批布的產地、價格、數量等,另外每條信息都有一個自己的編號。

每個區域內像這樣的貨物信息多少不等,但最多也不會超過三十條,,畢竟牆上的面積有限,再多就貼不下了。而且三十條已經差不多夠用了,很多比較冷門的區域中的交易數量根本沒有達到三十條。這時茶樓裏的商人幾乎全都集中到了這面牆下,指着上面的貨物信息議論紛紛。

夏錢豐看着牆上的貨物信息,聽着身邊衆的議論,恍然間他好像明白了什麼,但卻又有許多的疑問,剛好這時有個茶樓的夥計從他身邊走過,當下他立刻一把拉住對方道:“小兄弟,這面牆是怎麼回事,怎麼我才幾天沒來,茶樓裏就有了這麼大的變化?”

茶樓裏的夥計這幾天也習慣了客人這樣的問題,因此聽後立刻笑着指了指大門的方向道:“客官,這面牆不是一句兩句就能解釋清楚的,不過大門那邊的屏風上有這面牆的告示,您可能進來時沒有注意,相信只要客官您去看一下就會明白!”

夏錢豐順着夥計的手指看去,果然發現就在茶樓剛一進門的地方多了一面屏風,上面好像貼着什麼東西,之前他來的時候只顧着想生意上的事,根本沒有注意。

當下夏錢豐向夥計道謝後,快步來到屏風前面認認真真的將上面的告示內容看了一遍,結果這時他才終於明白那面牆是做什麼的。

原來那面牆名叫“出貨榜”,上面按照貨物的類型,將各個商人出售貨物的信息寫在上面,若是需要買貨的人看到上面的信息感覺不錯的話,就可以記下每條信息前面的編號,然後到櫃檯那裏交上一點費用,茶樓就會提供貨主的姓名、地址,甚至可以幫他們相互聯繫,而且與之前不同的是,就算賣方和買方的生意達成,茶樓也不會再從中抽成,因爲之前貨主登記信息,以及買主索要貨主信息時,都已經交了錢,所以抽成就免掉了。

另外在告示的最後還聲明,與出貨榜相對的,另外還有一個求購榜,這個榜上將公佈一些商人需要購買的貨物信息,只不過現在因爲時間和人手所限,所以暫時只能公佈一個出貨榜,至於求購榜則需要再等兩天。

搞明白了出貨榜的作用後,夏錢豐還特意看了一下告示的日期,結果發現這張告示是昨天才貼出來的,也就是說,出貨榜也是昨天才開始有的,這讓夏錢豐也不禁鬆了口氣,昨天雖然錯過了一天,但只要有人願意賣胡椒,那自己可能還能遇上。

夏錢豐想到這裏,立刻快步跑到出貨榜前,認真尋找起關於胡椒的信息。說起來因爲南洋商會的船隊全軍覆沒的影響,所以南洋的貨物現在十分緊俏,甚至在出貨榜上,還特別列出一個“南洋區”,上面列着一些南洋出產貨物的信息。

看到南洋區的貨物,夏錢豐在心中默唸“佛祖保佑”,然後才一條一條的看下去,正所謂蒼天不負有心人,他終於在倒數第三條時,看到一條關於出售胡椒的信息,這讓他立刻大喜過望,又看了一下胡椒的價格和數量,結果是一喜一驚,喜的是這批胡椒數量不少,足夠滿足他的需求,但是價格卻比之前高上兩成有餘,若是按照這個價格買下,恐怕就算是運到南京,他也賺不了多少錢。

不過這胡椒卻關係夏錢豐的信譽,所以就算是賠錢,他也不可能放過,因此他立刻記下這條信息前面的編號,然後立刻跑到櫃檯交上一兩銀子拿到了貨主的信息,然後立刻按照信息飛奔着去找貨主,因爲剛纔櫃檯上的掌櫃已經告訴他,之前已經有兩個商人去找那位貨主了,雖然現在還沒有傳來貨物交易成功的信息,但是以胡椒這麼搶手的形勢,誰也不敢保證那批胡椒什麼時候被賣掉?

夏錢豐的運氣不錯,當他找到貨主時,對方正在和兩個想要買胡椒的商人討價還價,夏錢豐立刻毫不客氣的加入進去,結果他最後以高出以往三成的價格買下了這批胡椒,而他運回南京的售價也不過就是這個價格,若是再算上運費的話,他甚至還賠了錢。不過幸好之前運來的絲綢賺了不少,而且又保住了聲譽,因此夏錢豐還是很高興的。

雙嶼港像夏錢豐這樣的商人還有很多,而北港茶樓推出的這個出貨榜也隨着這些商人之口,很快傳遍了整個雙嶼港,進而引起了一場前所未有的轟動! 雙嶼港是個走私基地,以這裏爲中心,浙江以北的大明沿海地區,只要是參與走私的人,一般都會把貨運到雙嶼港交易。這些商人來自天南地北,大部分彼此都不想識,再加上走私這個行業的特殊性,每人走私商人都想盡快的把手中的貨物出手,於是在這種情況下,像北港茶樓那樣的交易中心就出現了。

交易中心最主要的作用並不是爲港口賺錢,而是讓到達港口的商人可以更快的找到交易對象,在最短的時間內出手貨物,他們也就能儘快的離開港口,這樣顯然有利於提高港口的利用率,同時也以此來吸引更多的商人前來。

雙嶼港三個港區,也就有了三座交易中心,每個交易中心都是以茶樓的形式出現,而且內部運營模式也都是大同小異,基本就是茶樓提供一些便利,但最終還是由交易的雙方自己去尋找交易的對象,這樣顯然無法將交易中心的作用發揮到最大。

周重在一開始的時間,並沒有想到交易中心對一個港口的意義,只不過前世的見識和閱歷讓他本能的感覺北港茶樓的運營模式有問題,所以才向駝叔提出了一些自己的想法。這些想法在後世人看來,其實都是些很老套的東西,比如將交易信息公開掛出來,然後讓所有需要的人自己去挑選,不過若是放在大明這個時代,卻顯得極爲新奇和超前。

也正是周重提出的這些想法,再加上經驗豐富的駝叔加以完善,於是一個對茶樓全面改革的方案就出現了,並且很快就在茶樓中開始逐步實施起來,按照駝叔的估計,隨着這些改革的推行,肯定會讓北港茶樓中的交易量大增,從而增加北港區的貨物吞吐量。

但是經驗豐富的駝叔這次卻失算了,因爲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和周重做出一項多麼重大的改革,就在北港茶樓公佈“出貨榜”後,短短兩天時間,整個北港的交易就直線上升,甚至超過了以往一個月的交易量。

當然這主要是因爲有些貨物積壓了一段時間,所以藉着這個機會一下子爆發出來,等到過了這段爆發期後,每天的交易量就會下降到正常水平,不過就算是下降,每天的交易量也是以前的數倍,甚至等到後面的“求購榜”出來,再加上茶樓對這種新模式的熟悉,每天的交易量很可能是以前的十數倍。

交易量翻了幾番,也就是說,一批貨物從到達港口到交易完成,所需要的時間縮短爲原來的幾分之一,港口的利用率自然也就提高了幾倍,而且商人能夠在北港如此快的出貨,也更吸引了許多走私商把船隻停靠在北港,甚至連一些南港和西港的船隻,也轉而去了北港,爲的就是能夠早點把船上的貨物賣掉。

馬上就要過年了,按說以往這個時間,都是雙嶼港生意最爲清淡的季節,但是因爲北港茶樓的改革,將南港和西港的走私商也吸引到北港,這下使得北港的生意非但沒有冷淡下來,反而顯得比以往更加繁華,這下不但南洋商會受惠,甚至連北港的其它勢力也跟着沾光。只不過相比之下,南港區和西港區卻顯得格外冷清。

南港區謝家商會的駐地後院內,一座單獨的小院子裏傳出陣陣女孩子的笑鬧聲,只見在這座院子的暖閣內,桌子上的小炭爐燒的正旺,爐上坐着一個火鍋,裏面白色的湯汁翻滾,冒出一股股的香氣,另外桌子上擺放着各種各樣的食材,三個女子圍着桌子而坐,一邊品嚐美食一邊打鬧,盡顯深閨姐妹之間的情趣。

爲首的一位女子身材高挑豐滿,正是那位洪氏商會的會長洪飛雲,洪飛雲右手邊的則是文靜嫺雅的謝靈芸,而在謝靈芸的對面,則坐着她的表姐鄭佑怡。說起來鄭佑怡和洪飛雲的身材氣質都很像,唯一不同的是洪飛雲身上多了一股成熟女子的誘惑,而鄭佑怡身上則是一種陽光少女的天真氣質。

“表嫂,你怎麼不讓表哥和兩個孩子也來一起吃,這樣大家坐在一起也熱鬧!”這時只見謝靈芸對中間坐着的洪飛雲道,只不過她這一聲“表嫂”卻實在讓人感到驚訝。

“哎呦~好燙!表……表妹你不知道,我哥又帶着兩個孩子去堆雪人、打雪仗了,真不知道他那麼大的人了,有時卻還像個孩子一樣。”這時鄭佑怡從火鍋中挑出一顆香菇放到嘴裏,結果被燙了一下,連吸涼氣邊說道,好不容易等她把嘴裏的香菇吞下,然後又對中間的洪飛雲道,“嫂子你也不知道管管我哥,都當爹的人了,卻沒有一點穩重的樣子,老是被我爹罵!”

這時估計大家都清楚了,洪飛雲那位神祕的丈夫其實正是謝靈芸的表哥鄭龍海,只不過因爲鄭龍海是謝家商會的高層,而洪飛雲卻是洪家商會的會長,所以他們兩人的結合,必然使得兩個商會之間的關係變得極爲親密,只不過出於某些考慮,謝家和洪家都不想讓太多的人知道兩個商會之間這種親密的關係,因此洪飛雲和鄭龍海成婚的事就被兩家聯手隱瞞起來,外界幾乎沒有人知道兩家聯姻的事。

只見洪飛雲聽到自己小姑子的埋怨,她卻是滿不在乎的大笑道:“佑怡你還不知道你哥?他本來就是個跳脫的性子,想讓他和咱們父親一樣板着個臉訓孩子,那可比登天還難。”

這時只見謝靈芸也是笑着對鄭佑怡道:“就是啊表姐,表哥和姑父本來就是完全相反的性子,而且我看錶哥和兩個孩子的關係又那麼親密,這可比一般的父子感情要深厚多了,所以我覺得與其像姑父那樣整天板着個臉訓人,反而不如表哥那樣陪着孩子們去玩。”

聽到表妹和嫂子都站在自己那個沒正形,而且天天想把自己嫁出去的哥哥那邊,鄭佑怡卻還是不贊同的道:“我可沒覺得我哥有哪點好,整天嘻嘻哈哈沒個正形,小時候喜歡搶我的零食,長大了又整天想着把我嫁出去,嫂子你嫁給這樣的人真是太可惜了!”

聽到鄭佑怡如此說自己的哥哥,謝靈芸和洪飛雲都是相視一笑,其實鄭佑怡和鄭龍海的之間的感情還是很好的,只是鄭佑怡馬上就是個二十歲的老姑娘了,卻還沒能嫁出去,所以鄭陵和鄭龍海父子就天天逼着她嫁人,鄭佑怡不敢說父親的不是,只能將氣一古腦的全都撒到哥哥鄭龍海身上。

說起來鄭佑怡的出身並不差,而且容貌也很漂亮,但是之所以嫁不出去,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她的個子實在太高了,一米八的女孩在後世也很少見,更何況在大明這個年代,男子的身高普遍比後世低一些,男人對女子主流的審美觀都是以小巧玲瓏爲主,很少會有人願意娶一個比自己個子還要高的女子,這種觀念哪怕是在後世也大行其道,很多個子高的女孩都很愁嫁,更不用說鄭佑怡還是處於大明這個男權至上的年代了。

當然若僅僅是個子高,鄭佑怡倒也不至於嫁不出去,關鍵是她的眼光也很高,她小時候是和謝靈芸一起在謝府長大的,也曾經讀過不少書,再加上受到一些才子佳人故事的影響,所以她早就給自己定下標準,這輩子非讀書人不嫁。

可是大部分的讀書人都喜歡那種嬌怯怯的女子,像鄭佑怡這樣太過高大的陽光美少女實在無法接受,結果只能導致她的婚事一直拖拖拉拉到現在,甚至鄭龍海現在只要見到年輕的讀書人,就會上前推銷自己的妹妹,上次周重就是其中一個受害者。

雖然知道鄭佑怡很不喜歡別人談她的婚事,不過做爲她的嫂子,同時也是她的好姐妹,洪飛雲感覺自己有些話還是應該提一提,因此只見她笑着開口道:“佑怡,嫂子知道有些話你不喜歡聽,但是你馬上就要到雙十年華了,也的確該找個人嫁了,否則不但你哥哥和我擔心,連父親他老人家肯定也會時常牽掛你的婚事,你看最近這段時間,父親他頭上的白頭髮好像都變多了。”

聽到嫂子的話,鄭佑怡也不禁沉默了好一會,最後這才喃喃的道:“嫂子,我知道因爲我的婚事,讓全家人都跟着操心了,其實我也想嫁人,但是上哪找合適的人啊?”

“怎麼沒有,眼下不就有一個十分適合你的人嗎?” 醫亂情迷,高冷男神在隔壁 洪飛雲這時忽然笑道。

“誰啊?”鄭佑怡聽後有些奇怪的擡起頭,倒是旁邊的謝靈芸好像明白了什麼,臉上露出幾分複雜之色。

“咯咯~,這個人可不簡單,剛來雙嶼港沒幾天,就已經把咱們南港和西港的生意拉走了大半,而且不但是個讀書人,模樣也長的十分俊俏……”

洪飛雲說到這裏,鄭佑怡終於明白嫂子說的是誰了,不過只見她卻是看着旁邊的謝靈芸,同時連連擺手道:“不行不行,那個周重和表妹是天生一對,我怎麼可能嫁給他?”

“笨丫頭,以靈芸的身份,是不可能和周重在一起的,現在他們只不過是出於生意上的需要,才維持一個表面上的關係罷了,所以把他介紹給你正合適!”洪飛雲不愧是一會之長,對周重和謝靈芸的關係也看的十分清楚,而且出於某種考慮,她並不想讓謝靈芸與周重走的太近,因此纔會當着謝靈芸的面要把周重和鄭佑怡撮合成一對。 以謝靈芸的聰慧,自然明白表嫂港飛雲說這些話的用意,只見她也擡起頭來,笑容有些勉強的道:“嫂子說的不錯,謝家還要靠我延續下去,所以我是不可能嫁人的,日後肯定會招贅入門,相比起來,表姐倒是與周公子十分合適!”

“那……那也不行,我聽說周重早就與人訂婚了,要不是他父親周海去世,恐怕他早就已經成婚了,我怎麼可能嫁給他?”鄭佑怡眼神有些飄忽的道。其實她也很想嫁人,而且從各個方面來看,周重都很符合她的擇婿標準,本身也很有才能,短短几天就讓南洋商會再次振作起來,對於這樣優秀的人,若說鄭佑怡不動心那肯定是假的。

“訂親又怎麼了,反正又沒有成親,而且我也打聽過了,與周重訂親的王家雖然也有些勢力,但那個王倫早就被削職爲民,勢力早已經大不如從前,再加上週重若是能夠娶佑怡爲妻,肯定能與我們兩家結成一種親密的聯盟,這對於他們南洋商會而言,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事,相信只要周重不是傻子,就肯定不會拒絕!”洪飛雲很是自信的道。

周重剛一來雙嶼港,就收服孫通、三娘和駝叔這些南洋商會的老人,接着又滅掉全羅商會和上泉商會,以此來收攏人心,這次又對北港茶樓進行改革,使得北港更加繁榮。 這該死的戀愛真上頭 這一切洪飛雲都看在眼裏,在她看來,周重肯定不是甘於平凡的人,心中自有一番抱負,而且這種人是最懂得取捨的,若是周重娶了鄭佑怡,那就相當於和謝家、洪家聯姻,這無疑是周重的一大助力,所以洪飛雲纔會如此的有把握。

謝靈芸聽到表嫂的話,雖然她心中認爲周重不會爲了商會的利益而去做退婚的小人,但是她現在與周重的關係十分微妙,又擔心洪飛雲誤會自己的意思,因此只能微笑不語。

不過鄭佑怡聽到嫂子是想讓周重先退婚再娶自己,卻是有些不高興的道:“那怎麼行,若是周重今天爲了自己的利益退婚,那和陳世美有什麼兩樣,今天他能退掉王家的婚事娶我,後天就能爲了另外更大的利益休掉我娶別人,所以若他真的退婚,這種男人我纔不會要呢!”

聽到表姐如此的深明大義,謝靈芸也不禁暗自高興,同時也不知爲何感到一陣輕鬆,好像終於放下一塊心中的大石一般。這時洪飛雲還想再說些什麼,不過卻見鄭佑怡站起來道:“嫂子你來一次不容易,我知道你肯定有許多話要和表妹說,反正我也聽不懂你們說些什麼,所以我去找我哥去了,你們聊吧!”

鄭佑怡說完,轉身就跑了出去,這讓洪飛雲想攔都沒來的及開口,最後只能無奈的坐回椅子上,扭頭對謝靈芸抱怨道:“你看看你表姐,這麼大的姑娘做什麼都是風風火火的,簡直和她哥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這樣子怎麼可能嫁的出去?”

謝靈芸聽後只得安慰道:“表嫂您就別和我表姐一般見識了,她本來就是大大咧咧的性子,說起來這還是和您學的呢,不過您不是也找到了像我表哥那樣的好男人做丈夫呢?所以我覺得表姐現在的樣子就很好,之所以還沒找到合適的人,只是因爲緣分未到,等到緣分到了,說不定您和表哥想攔都攔不住。”

聽到謝靈芸說鄭佑怡的性格像自己,而且還拿她做例子,洪飛雲也不禁沒話說了,因爲這的確是事實,她們姑嫂兩人的確很像,都是大大咧咧的性子,平時不拘小節,行爲舉止都像個男人似的,而且鄭佑怡這些年一直和她走的很近,所以她的這些性格很大一部分都是受自己影響。

“唉,算了,各人都有各人的福氣,我們跟着瞎操心也沒用,一切都還要看佑怡自己的緣分了。”最後洪飛雲嘆了口氣道。旁邊的謝靈芸聽到她的這些話後,卻也不禁有些感慨:表姐的緣分還沒來,不知道自己的緣分會在什麼時候到來?

不過很快洪飛雲就想到今天來到謝靈芸的正事,只見一臉嚴肅的道,“靈芸,北港茶樓已經完全大變樣,隨着那個出貨榜和求購榜的貼出,使得那邊的交易量直線上升,甚至連咱們兩個港區的一些老客戶爲了早點出手貨物,也都紛紛去了北港區,你說咱們該怎麼辦?”

謝靈芸聽後卻是笑了笑,伸手端起茶杯品了一下這才道:“表嫂,這有什麼難辦的,北港茶樓的改革又沒有揹着人,所以現在咱們要做的,自然是派人到北港茶樓裏呆着,把他們新推出的那些手段全都摸清了,到時在咱們的茶樓裏也照貓畫虎就是了!”

聽到謝靈芸的話,洪飛雲卻沒有露出輕鬆的表情,而是依然有些發愁的道:“靈芸,茶樓的事好解決,但是你想過沒有,周重和你的年歲相當,而且纔剛剛接手商會的生意,就已經表現出如此不凡的才華,若是等到他熟悉了商會中的運作,必然會大放異彩,到時咱們兩家又該如何自處?”

謝靈芸聽後也不禁心中一嘆,洪飛雲能想到的,她又何嘗想不到,周重接手南洋商會的這一系列動作,已經大出她的意料之外,甚至她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身爲讀書人的周重竟然會擁有如此出色的經商才華,短短數天內不但將南洋商會的殘餘力量團結起來,而且還對傳承多年的港口茶樓進行改革,使得北港的交易量短時間大增。現在南洋商會的實力雖然還沒有恢復,但是名聲就已經漸漸起來了,甚至不少人都對周重這位南洋商會的少東家充滿了信心,認爲他肯定能成爲比他父親還要出色的“周南洋”。

“表嫂,現在想這些還有些太早了,周重雖然對北港茶樓做了改革,但其實並沒有增加多少收入,南洋商會想要完全恢復實力,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更何況北港勢力複雜,倭人和朝鮮人衆多,若是南洋商會真的勢力大增,肯定會第一時間與他們發生利益衝突,因此暫時還輪不到咱們着急!”只見謝靈芸想了半天,最後卻是語氣輕鬆的道。

“靈芸,怎麼能不着急呢,周重這纔剛來到雙嶼港,就展現出如此鋒芒畢露的一面,全羅商會和上泉商會的滅門更是給他增添了不少聲望,若是再不想辦法的話,對方很可能會一統北港,北港本來就是雙嶼港最大的港區,到時就算是咱們兩家聯合起來,恐怕也很難與南洋商會相抗衡啊!”洪飛雲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大大咧咧,脾氣也十分火爆,不過她畢竟是一會之長,對一些事情也看的十分長遠。

只見謝靈芸聽後卻依然露出一種不以爲意的表情道:“表嫂你多慮了,以南洋商會現在的情況,哪是那麼容易就能起死回生的?而且就算是周重能夠暫時穩住南洋商會的陣腳,北港不是還有一個足利商會嗎?那可是幕府將軍足利家族最後的一點力量,以前我們都在足利商會的手上吃過虧,更別說現在實力虧損嚴重的南洋商會了。”

說到這裏時,謝靈芸臉上也忽然露出一絲微笑,頓了頓接着又道:“另外我們已經開始插足北港,而且暗中還埋有一條眼線,據這個眼線的稟報,周重在北港的一系列動作,已經引起了足利商會的重視,足利商會的會長足利一輝是個老奸巨猾之輩,以對方的精明,肯定不會任由南洋商會恢復元氣的,所以咱們只需要等着看好戲就行了。”

聽到謝靈芸好像並不看好周重,洪飛雲卻是有些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心中也有些疑惑:謝靈芸一向都對商業上的事十分敏感,特別是對那些潛在的威脅,向來都喜歡扼殺在搖籃之中。現在周重的表現已經對他們兩家商會造成了威脅,按照謝靈芸以往的性子,就算不明着出手,肯定也會在暗中給南洋商會使絆子,絕對不會反應這麼遲鈍!

謝靈芸這時也看出洪飛雲眼中的懷疑,只不過她卻只能當做沒有看到,依然勉力維持着臉上的平靜,更不會給出任何的解釋。

洪飛雲在謝家呆了整整一下午,到了晚上時才悄悄的帶着兒女回到西港的洪家商會駐地。而在送走洪飛雲後,謝靈芸回到自己的房間,然後輕輕的坐在窗邊發起呆來,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這才聽到她忽然嘆息一聲:“周重,你的表現實在太出乎我的預料了,本以爲可以通過你控制南洋商會,但沒想到卻是助龍入海,現在你羽翼已成,我該拿你怎麼辦呢?” 就在謝靈芸與洪飛雲相聚的同一天,南洋商會的駐地的大廳中也是熱鬧非凡,只見大廳中設下一桌豐盛的酒宴,桌面上山珍海味是應有盡有。周重坐在主位上,而在他在面前,五個或蒼老或穩重的商人坐在那裏,正在與周重說說笑笑。

強制軍婚 “各位叔伯,小子初來乍到,剛剛接手商會的事,有些事情考慮不周,也一直沒有機會去拜訪各位,還望叔伯們不要怪罪纔是!”只見周重舉起酒杯,向面前的五人說道。

周重眼前這五人正是南洋商會的老主顧,而且與周海的私交也很好,之前周海出事後,商會欠下許多的欠款,不少人都紛紛上門催着還錢,眼前這五人同樣是商會的債主,但他們卻從來沒有催過,甚至還主動借給三娘他們一筆錢用來還債,因此周重也對這五人十分的感激,見面之後主動以晚輩自居。

“賢侄太客氣了,我們與你父親都是老朋友了,對於他前段時間出事,我們也都很是難過,不過幸好現在有賢侄接手南洋商會的生意,也算是周海兄後繼有人,日後若是有什麼需要我們的地方,只要賢侄說一聲,我們一定盡力幫忙!”只見坐在周重斜對面的一位華服肥胖老者開口道。

這位老者的身份可不簡單,他名叫何顯,是蘇杭一帶赫赫有名的大絲綢商,在蘇杭兩地擁有無數的桑園,壟斷着蘇杭近半的絲綢生意,哪怕是在富人如雲的蘇杭兩地,也是首屈一指的鉅富之家。另外他在長江上還擁有一支規模不小的船隊,專門沿着長江收購絲綢等商品,這些絲綢大都通過走私賣到海外,以前是南洋商會最大的絲綢供應商,同時也是周海最好的朋友之一,對周重也是十分的熱情。

“何兄說的不錯,周賢侄現在能接手南洋商會的生意,而且我聽說賢侄剛到雙嶼港,就滅了全羅和上泉兩大商會,真是太解氣了,來,伯父敬你一杯!” 祕婚驚夢:印先生,別來無恙 這時與周重相對而坐的清瘦老者舉起酒杯給周重敬酒道。這個清瘦老者的年紀看起來比何顯要小几歲,長相儒雅,花白的鬍鬚打理的十分整齊,身上穿着一件淡藍色長袍,帶着一股濃濃的書卷氣,若是初次見到他,恐怕會以爲對方是個教書先生。

其實這個清瘦老者名叫李默,與何顯一樣,也是蘇杭一帶十分有名的大商人,不過他並不是做絲綢生意,而是專門做瓷器生意,手中有數支商隊來往於大明各個瓷器產地,運來的瓷器同樣也走私到海外,手中掌握的財富並不比何顯少。

看到李默給自己敬酒,周重也急忙站起來舉起酒杯,然後與對方一飲而盡。李默以前也在雙嶼港做過一段走私商人,但是後來被一夥倭人逼的走投無路,最後只能退出雙嶼港,因此他對倭人一向都沒有好感。

“周賢侄,我是個粗人,不知道說什麼客氣話,當年我受過周老大的恩,因此現在報答他也是應該的,只是我是個直脾氣,不知賢侄你今天找我們來有什麼事要商量?”就在周重剛坐下,坐在左首邊那個魁梧漢子開口問道。

只見這個魁梧漢子看上去四十多歲,長相很是兇惡,身上穿着一件貂皮大衣,胡蘿蔔粗的手指上戴着幾枚或紅或藍的寶石戒指,連帽子上也鑲嵌着一塊鴿子蛋大小的寶玉,看他這身打扮,好像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爆發戶一般。

這個爆發戶一樣的魁梧漢子名叫胡雷,是個實力雄厚的木材商人,他不但供應着雙嶼港大部分的木材需要,同時也從南洋商會收購大量從南洋運來的貴重木材,靠着這兩樁生意,使得他從一個窮小子一躍成爲江南有名的商人之一,只可惜他不識什麼字,自身的休養也差了些,無論是穿着打扮還是言行舉止,都透着一股爆發戶的味道。

“胡叔不必着急,小侄今天請各位叔伯前來,自然是有一件發財的大事與大家商量,否則小侄也不敢在這大過年的,勞煩各位叔伯的大駕前來。”只見周重笑着對胡雷說道。

“發財?”周重的話音剛落,就見坐在周重右首旁邊的那個身材矮小的中年人眼睛一亮,很是興奮的問道,“周重賢侄,你說的發財是什麼意思,難道又找到一條油水豐厚的新航線嗎?”

這個身材矮小的中年人名叫陳吳發,別看他一直沒有說話,其實在坐的五人中,就數他的財力最爲雄厚。陳吳發並不是做絲綢或瓷器那些貴重商品的,而是做的棉布生意,別看棉布的單價沒有瓷器和絲綢高,但是絲綢和瓷器這些貨物的數量有限,有時根本買不到貨,反而是棉布卻是產量巨大,而且海外的需求也十分旺盛,因此在走私的貨品之中,棉布佔了相當大的份額。而陳吳發剛好是江南最大的棉布商之一,憑藉着走私的巨大利潤,在身家上足以壓倒在座的其它四人。

“陳叔說笑了,小侄也想找到一條油水豐厚的新航線,不過這種事不但要付出巨大的人力物力,而且還要靠幾分運氣。況且現在商會的情況大家也知道,連運貨的海船都沒有幾隻了,哪裏還能發現什麼新航線?”周重說到最後時,臉上也不禁露出幾分苦笑,若不是商會的情況如此糟糕,他也不會請面前的五人來這裏。

“周賢侄,到底是什麼賺錢的生意你就快說吧,我都快急死了!”這時性格最爲急躁的胡雷高聲叫道,他是個有一說一有二說二的直性子,自然受不了周重在這裏繞圈子。

“嘿嘿,胡大哥的急性子什麼時候能改一改,周兄弟雖然年紀小,但是自從接手南洋商會後,哪次做的不是轟動整個雙嶼港的大事,別的不說,光是對北港茶樓的改革,使得在過年之時仍然能讓北港保持如此繁華,就足以讓許某感到佩服啊!”這時坐在胡雷旁邊,看起來最年輕也最精明的中年人道。

說這個人是中年人有些不太準確,因爲對方看上去只有三十歲出頭,和陳吳發一樣,都是那種身材矮小之人,長相倒是很普通,唯一引人注意的就是那雙三角眼,時不時在眼眶中亂轉,一看就知道是那種精明過人的傢伙。

這個一臉精明的傢伙名叫許愄,別看他在五人中最爲年輕,但卻是路子最廣的一個人,在大明的官商兩界,都十分吃的開,以前南洋商會從海外運來的貨物,大部分都是被他高價收購的,而且無論是胡椒、香料,還是珊瑚、珍珠,只要是能賺錢的東西,他幾乎全都收,也不知道他哪來的那麼多路子把貨物賣出去?

聽到許愄提到北港茶樓的改革,何顯與李默等人也都是讚不絕口,本來他們在來的時候,對周重能否接手南洋商會還有些懷疑,但是在聽聞周重到來後做的幾件事,特別是從茶樓改革這件事表現出來的商業才華,讓他們立刻對周重充滿了信心,甚至不自覺也熱情了幾分。

聽到何顯等人的誇獎,周重立刻謙虛了幾句,然後終於開始說起今天請這些老主顧們來這裏的原因。

“各位叔伯,今日小侄在把請大家前來的原因說出來之前,有一個問題想問一下大家。”周重說到這裏環視了一下在坐的五人,接着開口問道,“各位叔伯想必也都知道,像我們這樣的走私商會,每次出海都能賺取十倍,及至數十倍的利潤,很多人都眼紅這樣的利潤,但可惜他們苦無門路,根本做不了走私商人,只是小侄在這裏想問一下,各位叔伯有沒有興趣直接參與到走私中來?”

無論是陳吳發、李默這樣的貨物供應商,還是胡雷和許愄這樣的貨物收購商,他們都是間接參與走私,並不是真正的走私商人,只有南洋商會和謝家那樣,把持着走私最關鍵的海上運輸環節的商人,纔算是真正的走私商人。

“周……周兄弟,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聽到周重的問話,爲人最精明的許愄第一個反應過來,只是他不敢相信周重話中所透露出的信息,所以纔有些結結巴巴的問題。

“在座的都不是外人,晚輩也就和大家實話實說了,現在商會的情況各位叔伯也都清楚,商會的走私船隊損失慘重,小侄又缺少財物恢復商會的實力,所以我就想了個辦法,打算把商會改爲股份制,然後讓大家入股,日後各位都是商會的股東,大家齊心協力共同把商會發展起來,不知各位叔伯是否願意入股?”周重很是坦白道,臉上也一直掛着真誠的笑容。

“這……這……,賢侄你不會在開玩笑吧?”長相儒雅的李默這時也失去了原來的風度,滿臉都是不可思議的問道。

“李伯父,您覺得我會拿商會的前途開玩笑嗎?”周重很是認真的道,說完再次環視了一下面前的五人,若是有這五人入股,商會必然在短時間內擁有強大的財力,只要有了錢,恢復原來的船隊實力簡直就是輕而易舉。另外讓這些人入股只是他對商會改革的第一步,後面還有一道大餐等着他們。 在大明初期,海上走私是被朝廷嚴厲禁止的,參與走私的商人不但要面臨海上嚴酷的自然環境,而且還要小心避開朝廷的水軍,一不小心就可能賠上身家性命。所以就算所有人都知道走私的利潤豐厚無比,但是初期敢參與走私的,無一不是膽大包天的亡命之徒。

想要完成走私,光是靠走私商人是不行的,必須有人給這些走私商人供貨以及收購走私來的貨物,所以也就出現了供貨商和收購商,但是這兩種商人擔心受到走私的牽連,因此剛開始時,他們與走私商人的接觸都是很隱祕的,甚至很多人都會刻意的隱瞞自己的真正身份,爲的就是萬一那些走私商人落網時,不會把自己牽連進去。

也正是因爲這種情況,所以走私這個行業慢慢的形成了走私商人與供貨商、收購商經緯分明的情況,其中供貨商和收購商間接參與走私,自身所承擔的風險最小,所以從走私中分享的紅利也最少,而走私商人承擔着走私過程中絕大部分的風險,因此分享的走私紅利也最多。

本來上面的這種情況一直持續了上百年,但是到了孝宗皇帝時,海禁已經完全鬆弛下來,走私商人通過錢財開路,買通沿海州府的官員,同時他們自己背後的勢力也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最後使得各級官員都對治下走私的情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海邊的衛所也與走私商人同流合污,爲走私提供種種便利,走私幾乎是以一種半公開的形勢大行其道,走私商人除了要承擔海上的風險外,其它和普通的商人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也正是隨着走私風險的降低,再加上走私豐厚無比的回報,所以越來越多的人想要參與到走私之中,特別是那些本來就與走私有關的供貨商人和收購商人,紛紛投錢買船招人,親自參與到走私之中。

但是走私也並不是什麼人都能做的,特別是那些老牌的走私商人經過多年的發展,早已經把一些傳統的海上航線瓜分完畢,比如像南洋商會,他們就主要走南洋和琉球等南方航線,對這幾條航線也都是熟悉無比,甚至南洋和琉球的一些土著官員也被他們買通,可以說已經形成自己固定的利益鏈,所以那些新加入的走私商想與他們競爭,簡直是件難比登天的事。

比如現在周重面前的李默,他在多年前就投入大筆資金建立了一隻走私船隊,打算走倭國的航線,可是倭國的航線已經被大明和倭國的走私商人瓜分完畢,剛好他走的航線與其中一夥倭人的利益產生了衝突,結果最後不但正面競爭不過人家,而且暗中還被這夥倭人搶了幾次貨,結果最後實在撐不下去,只能回去老老實實的做供貨商了。

可以說自從孝宗之後,像李默這種情況是十分普遍的,很多人都被走私的豐厚利潤誘惑,結果貿然造船下海,因爲不熟悉情況,使得大部分人都是血本無歸,有了這些人做前車之鑑,後來的許多人都打消了做走私的主意。

周重瞭解到上面的這些情況後,再加上商會現在確實缺乏資金恢復實力,所以才做出讓別人入股的決定,而且他也根本不擔心何顯這些人會拒絕。畢竟他們早就想參與走私,但卻苦與沒有門路,現在自己給他們送上這麼一個機會,恐怕只有傻子纔會拒絕。

“願意!當然願意!”果不其然,只見這時胡雷反應過來,猛然一拍桌子興奮的吼道,“沒想到賢侄竟然如此大方,願意拿出商會讓大家入股,我老胡別的不多,就木材和錢多,別的不說,只要入股,商會的木材我全包了!”

看到胡雷第一個開口,旁邊的許愄和陳吳發也紛紛反應過來,當下也都是大聲表示贊同,年紀最大的何顯和李默兩人沉思片刻,最後也禁受不住走私所帶來的豐厚利潤,終於也緩緩點了點頭。

看到五人一致通過,周重也不禁露出得意的笑容。不過就在這時一向十分穩重的李默忽然開口道:“賢侄,既然你想招我們入股商會,我們自然都是求之不得,只是老朽想要多問一句,不知我們該以何種方式入股?”

李默的這個問題也正是其它四人最關心的,因此聽到這裏全都把目光轉向周重。只見周重早就成竹在胸的道:“各位叔伯想必也知道,走私並不是什麼人都能做的,我們南洋商會在南洋一帶經營多年,不但熟悉那裏的航線,而且在當地也擁有很廣的人脈,而這些正是別人所不具備的,同時也是我們商會最大的資源。”

說到這裏時,周重頓了一下接着又道:“當然了,我們南洋商會的情況大家也都知道,因爲之前我父親出事,導致商會的船隊實力大損,資金十分匱乏,所以小侄考慮再三,決定拿出商會四成的股份,每成股份作價兩萬兩,持有股份者可以查看商會的賬目,但不能插手商會的運營,至於這四成股份該如何分配,那就看各位叔伯們願意出多少錢了?”

看到周重笑眯眯的把話說完,李默與何顯他們都是吃了一驚,一成股份就要兩萬兩,而且還只能分錢不能插手商會的管理,這可真的是個天價了,不過考慮到走私所帶來的暴利,再加上南洋商會之前的規模,這個價格倒也勉強可以接受。

“啥也不說了,我老胡出兩萬兩,入股商會的一成股份!”又是胡雷第一個開口道,別看他外表粗魯,但其實卻是個即精明又有決斷的人,否則也不會把木材生意做的那麼大。

“嘿嘿,胡大哥都出了兩萬,小弟自然也不能居於人後,我也願意出兩萬買下一成的股份。”這時五人中最年輕,路子也最廣的許愄開口道。

“嘖嘖!兩位老弟真是豪爽,爲兄這才一愣神的功夫,兩成的股份就被你們搶走了,雖然我很想多要點股份,但奈何還有李老哥與何老哥,只是不知道兩位老哥願意買下多少的股份?”這時四人之中最爲財大氣粗的陳吳發開口道,不過現在只剩下兩成股份,但他們卻還有三人,所以他想先徵求一下李默和何顯的意見。

只見李默與何顯聽後先是對視了一眼,然後低聲商談了幾聲,最後終於開口道:“論財力我們可無法與陳老弟相比,再加上我們年紀大了,也沒有你們年輕人身上的衝勁,所以我們兩個就各出一萬兩,各佔半成的股份就行了!”

陳吳發也知道這是李默與何顯讓着自己,所以他聽後立刻向兩人一拱手道:“多謝兩位老哥相讓,小弟也就不客氣了,最後一成股份我要了!”

短短片刻之內,周重讓出的四成南洋商會股份就被瓜分一空,同時八萬兩白銀也馬上就要到手了,有了這筆銀子,南洋商會肯定能夠在最短的時間內恢復元氣,再加上他爲走私量身訂做的一條重大改革,到時南洋商會肯定會一飛沖天,區區一個雙嶼港根本就容納不下南洋商會的發展,日後肯定還會有一個更加廣闊的舞臺。

接下來周重又與陳吳發他們商議了一下入股的具體事宜,比如銀子的支付方式以及日後如何查賬等等。其中值得一提的是,五人中只有胡雷不需要支付現銀,因爲現在南洋商會需要大造海船,所以他就將銀子折算成等價的木材運過來就行了。

不過在最後的時候,精明的許愄卻忽然提出一個十分敏感的問題:“周兄弟,過一會我們就可以在文書上簽字,然後把股銀支付過後,就算正式成爲商會的股東,只不過我想再問一句,我們身爲商會的股東,日後商會收購我們的貨物,或是賣貨物給我們,是否有什麼優惠呢?”

許愄的這個問題一出,立刻吸引了陳吳發等人的注意,他們要麼是南洋商會的供貨商,要麼是商會的收購商,每次與商會的交易量都十分巨大,若是能夠利用商會股東的身份得到一些價格上的讓利的話,那麼一年積累下來,恐怕也不是個小數目。

“許大哥這個問題問的好,其實就算你不問,我也剛好有件事想和大家商量一下,這件事關係到商會日後的運營模式,至於大家想要的優惠,也和這件事有關!”周重笑道。之前他一直將自己放在晚輩的位置上,但是這個許愄卻數次與自己平輩相稱,再加上對方的年紀的確不是很大,所以周重乾脆順着對方的話,叫了對方一聲“大哥”。

另外周重也正在考慮該如何引出下面最爲關鍵的問題,可是沒想到許愄竟然主動問起這件事,剛好給了他一個機會,下面該和他們討論一下對商會走私模式的改革了。 之前已經說過,在走私過程中,走私商人與供貨商、收購商之間是有嚴格的界線的,這主要是因爲在走私初期,供貨商與收購商擔心被走私商人牽連,所以才慢慢形成的慣例。

當初三娘向周重介紹走私的流程時,周重就注意到這種慣例的不合理性,畢竟時代在發展,局勢也在不停的變化,正德年間的走私商人所冒的風險已經大爲降低,原來的供貨商和收購商也渴望參與到走私中來,所以這種慣例早就失去了它存在的最大價值。

這種慣例對走私行業的發展其實也具有相當大的妨礙性,比如走私商人想要走私一批貨物,那麼他就要準備一筆相當數額的貨款,然後支付給供貨商買下貨物。但是萬一走私商人一時間資金週轉不開,對方又不肯賒賬的話,那麼這件走私生意就再也無法進行下去。

而且在這種傳統的走私模式下,走私商人承擔了絕大部分的風險,同時也獲得絕大部分的走私紅利,這種情況看似公平,但其實很容易造成走私商人因一次失誤而造成破產。

另外還有一點,走私商人獲得了走私過程中最大的利潤,從而導致走私行業產生的利潤掌握在少數人手中,這顯然是不利於走私行業的發展的,只有人人都能從走私中獲得豐厚的回報,才能更進一步的刺激走私行業的發展,只有這個行業做大做強了,行業中的商會纔會獲得更大的回報。

當然周重不可能像上面考慮的那麼深,只不過這時南洋商會正是缺錢的時候,再加上他受到後世思想的影響,所以很快就想出一個新的走私模式。

這個走私模式也並不複雜,比如以南洋商會爲例,在走私的過程中,商會不會再提前把貨物買下來,而是與貨主簽下協議,商會負責將貨物走私出去,最後所得的利潤由商會和貨主按照一定的比例分成,當然若是貨物出現意外,那麼損失由商會和貨主共同承擔。

這樣做的好處十分明顯,走私過程中遇到的風險將不再由走私商會獨自承擔,而且也不需要提前準備一大筆的貨款做爲走私成本,這對於許多走私商人來說,都是一件十分天大的好事。當然壞處也有,那就是走私過程中產生的利潤要分給貨主一部分,畢竟貨主也承擔了相當的風險,自然要增加一部分收入,而且這筆收入遠比他們直接把貨物賣給走私商人要豐厚的多,也只有這樣,那些貨主纔會願意與商會合作。

周重的這個想法並不算特別的新奇,甚至在大明的一些商業領域,也能看到這樣的先例,但是在走私這個行業中,他卻是第一個提出來,並且準備進行實踐的第一人。

當週重把這種新的走私模式講出來後,只見許愄和胡雷等人都是呆愣了好半天,最後只見身材肥胖的何顯老父子開口道:“周賢侄,你這個想法的確很好,不但將走私的風險降低了一半,而且肯定也有許多供貨商願意與咱們商會合作,但是你想過沒有,以前商會走私可以獲得全部利潤,但現在卻要分出去一部分給貨主,這樣一來,咱們賺到的錢不就少了嗎?”

何顯的話音剛落,還沒等周重回答,卻見陳吳發笑着開口道:“何兄此言差矣,若是按照周賢侄的這個辦法,商會不但不會少賺錢,反而還會收入大增!”

聽到陳吳發的話,何顯等人都露出驚訝的表情,唯獨周重和年輕的許愄卻都贊同的點了點頭。

只見陳吳發接着又道:“單從表面上看,周賢侄的這種走私的辦法的確是把錢分給了供貨商,但是大家仔細想一想,若是南洋商會推出這種走私的辦法後,到時不但咱們這些老供貨商趨之若鶩,甚至國內一些沒有參與過走私的商人,也會心動不已,很可能會帶着貨物前來與商會合作,這樣一來,商會的生意肯定會火爆異常,雖然每單生意賺的錢少了,但是生意的成交量卻是原來的數倍,商會的收入只會增多,絕對不會減少!”

陳吳發不愧是五人之中的首富,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節,將周重的這個全新的走私模式分析的十分透徹,這下不但何顯他們聽的連連點頭,就連周重也是暗自讚歎,怪不得陳吳發能成爲江南地區最大的棉布商之一,光憑這種過人的頭腦就不是一般人能相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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