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未分類
  • 0

“幹啥啊你?”突如其來的黑暗讓我手足無措,摸索着就去搶手電。

“噓,別說話了,敵暗我明對咱們不利,這樣咱們就能來個守株待兔了!”圈兒說完禁了聲兒。

我四下看去,入目之處是不摻任何雜質的黑,純粹的連同我的方向感,空間感,一起喪失!心跳不自覺的加快,呼吸也急促起來,怕黑是人的天性,尤其是在一個死過人,又存在着未知危險的洞腹中!

“圈兒—你就沒覺得那黑影很奇怪嗎,比如他在不掌燈的情況下是如何辨路的?洞中這麼安靜,爲何我們除了一個影子,連腳步聲都沒有聽到,或許—你有沒有想過,那可能根本就不是一個人……”

說到這裏,我自個兒先打了個哆嗦!

身處黑暗中實在是太難捱了,我做不到像圈兒那樣,大氣不喘的守株待兔,我把自己的推斷原原本本的說了出來,只希望能與他一起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

許久,圈兒沒有發出一點兒聲音,靜,靜的我甚至聽不到他的呼吸聲,鐘乳石上偶爾有水滴下,發出一聲脆脆的響,把這份安靜襯托的更加突兀……心中不僅生出一種錯覺,圈兒憑空消失了,這個洞中只剩下了我一個活人!

“圈~兒!”我戰戰兢兢的又叫了一聲!

話音剛落,光亮了。

面色憔悴的圈兒就站在我身旁,這些天的事情把他折騰的又瘦又黃,整個人沒有一點兒精氣神!不過他卻滿眼希望的看着我,激動道:“常生,我忽然想到,大壯可能看清了兇手的真面目,我們快點兒回去問問他!”

圈兒的話如醍醐灌頂般使我恍然大悟,我咋把大壯這茬給忘了呢,他雖然話說不太清楚,可村子裏的人他大多還是認識的,我們可以直接讓他帶我們去找兇手啊!

和圈兒商議了一番,我們決定把俆爺的屍體擡回去,反正是順道,也給大傢伙省趟腿了。扯了一牀被子,掏出棉絮,用被面把俆爺裹的像個糉子,我和圈兒擡着他往洞外走去!走到爬着死去的那個女人身邊時,圈兒停住,脫下身上的褂子蓋在了她的身上!

走出去很遠,我的腦海中還都是那個女人的樣子,她看起來還很年輕,可她的生命卻定格在了那一刻,屈膝伸手,微昂着頭,想要爬出去,希望有人拉她一把,救救她……在這漆黑的洞腹中,在孩子與自己生命終止的那一刻,她該是一種什麼樣的絕望……

路上,我和圈兒最終還是決定報警,這事兒越來越複雜,報警或許找不出真兇,但警察的介入起碼能給兇手一定的威懾力,讓他往後不敢再輕易害人!

下山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村民們又聚集到了山下,拿着火把,一幅要上山的樣子。可當他們看到我和圈兒的時候,所有的人目瞪口呆!

同樣的時間,同樣的地點,同一羣人看着我們同樣帶着一具屍體下山,這事擱誰都會驚訝無比!

“你–你倆又–又擡的誰?”有人磕磕巴巴的問道!

放下俆爺的屍體,活動了下有些僵硬的胳膊,圈兒沒好氣道:“自個兒看去!”他顯然還對大傢伙昨晚戳着我們脊樑骨,說的那些不乾不淨的話耿耿於懷!

有膽大的上前掀開了被面,看了一眼後‘蹬蹬’後退,如同受了驚嚇般喊道:“俆~徐爺,是俆爺……”

‘哄’的一聲,人羣潮水般散去,避如蛇蠍般與俆爺的屍體拉開距離,仿似俆爺能瞬間暴起,取了他們的性命一般。

瞬間,俆爺旁邊只剩下我,圈兒,徐貴,孫道長和馬長青!

“爹!爹啊—可算是把你找着了—你這是跑哪兒去了啊—-走都走了,你咋就不消停……”徐貴是個大孝子,見着他爹的屍體直接撲上去哭的死去活來,就是哭唱這段詞兒,咋聽咋覺得彆扭!

“常生,這屍體你倆是打哪兒找着的?昨晚上大傢伙可是找了一宿。”馬長青拉着我的袖子問道。

當他聽我說出‘棺材山’的時候,禁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一幅後怕的樣子埋怨道:“你們去哪地方幹啥?真是後生晚輩不知輕重,那地方陰氣森森,你們就不怕……,還好沒事兒。那徐福呢?還在洞裏嗎?”

我搖了搖頭,告訴他徐福沒見着,洞裏還有另外兩具女屍,都是孕婦,被人取走了肚子裏的孩子。

馬長青聽後膛目結舌了半天,最後磕磕巴巴道:“那–那這事大了,得趕緊報警啊!”說完他拉着我就走。

“等會兒伯,我還有事情想問問孫道長呢!”我盯着孫道長,他面色平靜道:“不知小友所問何事?”

“孫道長,你不是說秀兒肚子裏的孩子,是俆爺剖走的嗎?可俆爺的身上,衣裳上乾乾淨淨,一丁點兒血跡都沒有,這咋解釋?”我站在孫道長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頓的問道!我倒是要看看,這老騙子還能編出啥瞎話來! 孫道長不愧是江湖老油條了,面對我的質疑,他面不改色道:“貧道是通過道法顯示所推測的,錯不了。既然不是他,那一定是他的兒子!”

孫道長這話說完,我一怔,咋感覺這話聽着這麼熟悉呢。砸吧了好一會兒,我特媽的纔想起,在上小學那會好像學過一篇課文,名字叫啥記不得了。只記得一隻狼對一隻羊說,這水不是你攪渾的,那一定是你爹攪渾的,說完就以這莫須有的罪名把羊崽子給吃了!

這孫道長看起來長的人模狗樣的,實際上就是一隻道貌岸然的狼啊,可着徐家爺倆訛上了,不是你乾的就是你兒子乾的,總之就是你們爺倆,沒跑了!

不過這會還沒等我說啥,徐貴就不樂意了。他一咕嚕爬起來,揪住孫道長的脖領子,道:“你這妖道,信口雌黃,不知用啥妖法陷害我爹不成,現在還他孃的想冤枉我哥,我跟你拼了!”說着揚手就打!

孫道長好像會點兒功夫,他身形一矮,身子扭動了幾下,以一種與實際年齡極不相稱的靈敏,輕鬆的從徐貴手中掙脫了出來。

然後他移向一旁,整理了下衣領,不慌不忙的清了清嗓子,道:“冤不冤不是你我說了作數的,剖腹取子這種事兒早不發生,晚不發生,偏偏在你們徐家爺倆詐屍後才發生,且,道法有顯,這個大家有目共睹,這不能怪到貧道身上啊!”

說至此,孫道長從袖中掏出一張黃符,嘴裏默唸了幾句,一下子貼在了俆爺的額前,然後振臂一呼道:“鄉親們,都別怕,屍體已經被我用鎮魂符鎮住,現在沒事兒了!”

孫道長年紀雖大,可說話聲音鏗鏘有力,很能安撫人心!本來還滿臉怯意的村民,在聽完他的話後都長長的鬆了一口氣。

“既然俆爺找到了,那咱們就快點兒把他燒掉吧!”不知道是誰說了這麼一句,人羣譁然,衆人紛紛附和着,要求把俆爺的屍體就地燒掉!永絕後患!

“不能在這兒燒啊,我們自個兒燒還不成嗎,這樣可是犯大忌的啊……”

徐貴以及徐家五服以內的兄弟,一起跟大家打着商議,可他們幾人的聲音,瞬間就被大家羣情激昂的喊聲掩蓋了!

喊了一陣兒,也不知道是誰起的頭,大家竟然三三兩兩到旁邊林子裏撿起柴來。徐家人急了眼,攔在衆人面前苦苦哀求,可好虎不抵羣狼,他們幾人攔了這個擋不住那個,事到如今,燒與不燒已經不是他們能做得了主的了!

這兩天俆家父子詐屍一事鬧得人心惶惶,現在屍體終於找到了,壓在大家心頭的那塊大石,也輕鬆了一分,故而大家的表現都很積極,沒一會兒,就撿了一大堆的柴火,接着,幾個身強力壯的大老爺們,把俆爺擡到了柴堆上……乾燥的松樹枝子,松油很足,火一起,焰沖天……

“爹!爹啊……”徐貴無力的撲倒在地,悲痛欲絕!衆人卻是一幅如釋重負的神情。

馬長青去拉他,安慰道:“徐二弟,燒就燒了吧,要不不也得火葬嗎,你就當是–是火葬了嗎。”

馬長青比我還不會安慰人,他乾巴巴是說完,徐貴直接就罵了娘,“你他孃的這麼火葬!我爹懸壺濟世一輩子,家業興旺,子孫滿堂,末了竟落得個燒屍荒野的下場,爹……你一心爲他人好,不惜徐家兩代以命相搏,可誰人爲你…你在天之靈都看到了吧…不值啊,不值……”徐貴猛的甩開馬長青的手,爬伏在地,磕長頭不起,指甲摳入泥土中,絕望的長嚎。

徐貴的話聽的我心中一顫,聽他這話的意思,俆爺與徐福的死另有隱情,好像是爲了啥人,到底是誰發生了啥事兒,非得俆爺以命相搏才能安好呢?

心中驚奇,卻又不好在這個時候上去問他。

許久,徐貴擡起頭,額上有血,火光映紅了他的眼睛,滿滿的悲痛與恨意!

我於心不忍,剛想上前去拉他,袖子卻被圈兒扯住了,他蹙眉疑惑道:“常生,咋沒見着大壯呢?”

目光往人羣中掃去,還真沒見着大壯的影子,這小子莫不是被白天的事情嚇破了膽,不敢出來了?

“咦?孫道長呢?”這時,我忽然發現,剛剛還在這裏的孫道長竟然也不見了,這一眨眼的功夫他去哪兒了?難道怕被我當衆揭穿,逃了!

這時,馬長青道:“常生,趕早不趕晚,咱們現在就回去報警吧!”

尋了一圈,確定孫道長不在了之後,我點了點頭。

“大家都在這兒等着,我回來再一起上山找徐福,火堆都給我看好了,別撲棱出火星子把林子給點了,這深山老林要着了火,那可作了!”馬長青好一頓叮囑,完了才與我和圈兒一起往村裏走去!

因爲我們村子太偏僻,手機沒有信號,打電話只能用座機,全村爲數不多的座機有一部在村委,馬長青直接帶着我們去村委打電話報了警!警察聽說死了人後很重視,問了幾個問題後,又問了我的姓名,地址,說到了再跟我聯繫!

掛斷電話,馬長青要回山下跟大家集合,繼續上山找徐福。

越過馬長青的背影,我看見山根下一片通明,火還在燒,村子裏瀰漫着一股怪怪的味道,我屏住呼吸,儘量的不去想那味道來源於何處,可徐貴跪在火堆前無力長嚎的樣子,卻在我的腦海中揮之不去,心中生出一絲愧疚,如果我跟圈兒不直接把俆爺的屍體擡下山,而是把他暫時藏起來,之後再偷偷的給徐家,那麼俆爺一定不會被燒屍荒野!

國人在喪葬方面非常注重,尤其是鄉下,人死後所要經的每一道程序,都是有講究的,改不得。同樣,在死者身上發生的任何事情,也都是一種關聯着生人的徵兆,例如棺材擡不起,那說明死者心願未來不想離開,例如死的日子,或者葬的日子“犯呼”,家人或家畜就會接二連三的死掉,等等,有些直接關係着一個家族興衰,關係到子孫後代的興旺……而俆爺被衆人拾柴燒屍,這跟拋屍荒野,草蓆裹屍一樣,被人視作賤命,這就是大忌,是不吉。唉,只怪我當初沒想那麼多啊……

“看,大壯他媽在那兒呢!”我正想着,圈兒扯了我一把,指着不遠處讓我看。

順着圈兒手指的方向望去,前面十字路口站了好些個人,都是老幼婦女,她們都朝山根下的着火點望着,臉上露出一絲喜色,交頭接耳的討論着!

人都是這樣,事不關己的時候,總是可以這般雲淡風輕的看熱鬧。大壯的媽瞅一眼這個,斜一眼那個,俆爺是她老徐家的,她自然做不到與人一起亂說亂話!可她又不能反駁什麼,畢竟俆爺給大家造成了太大的恐慌。

“嬸,大壯在家嗎?我們找他有點兒事!”走到近前,圈兒說道。

“找他啥事!?”大壯媽聽了我們的話很驚訝,莫說我們與大壯從無往來,即便是有往來者,找一個傻子能有啥事啊!

“哦,也沒啥大事,就是昨個他手電筒沒電了,跟我調換了一下,我這尋思去跟他換回來!”圈兒還挺會找理由,一邊從我兜裏往外掏手電,一邊面不改色的瞎扯淡!

霸愛Boss大人:跪下唱征服 大壯娘看了眼手電筒,小聲嘀咕道:“今兒回來的時候沒見他拿手電啊……莫不是給丟了!”

說到這裏,她眼一瞪,虎下臉來道:“你倆跟我來吧,他要是真給丟了,看我咋削他!”

“別,嬸,我就是來問問,真丟了也不打緊!”圈兒呵呵乾笑了兩聲,跟着大壯媽身後往她家走去。

路上大壯媽跟我們說,大壯今天上午慌慌張張跑回來後,一頭扎到炕上就睡了,一直睡到現在,晚飯都沒起來吃!

我心說,這傻大膽也有害怕的時候,看來今天真是嚇得不輕不輕的!

穿過兩條巷子,拐彎第二戶就是大壯家。出來的時候小,大壯媽並沒鎖門,屋子裏亮着燈,大壯媽進屋就喊:“大壯,起了,這都睡一下晌了!”

“他睡覺比較死!跟小孩子一樣,得睡飽了才成!”喊了一聲沒聽着迴應,大壯媽不好意思的給我們解釋着,語氣中摻雜着一絲心酸。

推開門,進了裏屋,打開燈,她衝着炕上又喊了一嗓子,可徐大壯還是斜躺在炕上,用被子蒙着頭一動不動!

我跟圈兒對視了一眼,一種不詳的預感襲上心頭……

“這孩子今個兒是咋了?是不是尿炕了……”說話間大壯媽的手往被窩裏摸去。忽然,她整個人一怔,隨即一把扯開被子,雙手猛然掰正了大壯的身子……

“啊!!!”

一聲慘叫響起,大壯媽身子一軟,昏了過去!

我望着回過臉的大壯,頓時驚起一身白毛汗!

大壯麪色煞白,雙目緊閉,半邊臉上全是血,血是從口中流出來的,染紅了枕頭,被子……我過去晃他,他的身體冰涼,看來早已死去多時了!

“怎–怎麼會這樣!”圈兒大駭!隨即‘蹬蹬’後退兩步,滿眼失望的抵在牆上,身形頹然矮了下來!

我的腦子裏嗡嗡的響,這是咋了?上午還好生的一個人,咋說死就死了呢?難道—難道因爲他看到了兇手的面貌,被滅口了!! 緩了好一會兒,我纔想着得出去喊人。女人肯定不行,這種事還得去找大老爺們!

我一鼓作氣的往山根下跑,趕去的時候火剛熄。徐家人蹲在灰燼中扒拉着揀骨,其他人正往山上趕。聽我氣喘吁吁的說明來意後,大家同時吃驚的張大了嘴巴。

徐家人火急火燎的往家趕,我跟在後面。巧巧聽到上山的人羣議論說:“徐家流年不利,大正月裏就死了仨,從老到小,正好三代。徐家想必是氣數盡了!”

有人附和道:“對啊,正月頭,最講究,這頭開不好,一年都不順當,折筷碎碗,家長理短,跌打損傷,必見血光,徐家正月沒過完就死了三代人,說不定就跟當年的張家一樣,用不了幾年就死絕了,還有那王家,死的也沒剩幾個了不是……”

張家是以前村子裏的大戶,聽說後來莫名其妙就死絕了,不過那都是早年的事兒了,具體內幕我不理解。

可王家我卻是清楚的很,王家就是圈兒那一大家子,可也不知咋的,自從圈兒爹媽死後,王家便年年死人,先是老的,後是小的,死法各異,有淹死的,有上山拾柴自山上跌落下來摔死的……

王家人嚇破了膽,聚在一起商議,最後總結說是祖上風水不好,克後人,於是花大錢找了地先生來給瞧了好幾回,老祖宗的屍骨是挪了又挪,可就是不頂事兒,沒幾年的功夫就差不多死絕了,後來剩下的那些人心中惶恐,便從村子裏搬走了。

打那以後,王家只剩了圈兒家一戶,要不是圈兒姐弟尚幼,家貧如洗,奶奶又癱瘓在牀,估計他們那時候也隨着離開了。

遷出去的那些人不知咋樣了,可村子裏的王姓,如今卻只剩了圈兒自己,如果真是可着一家死絕,那圈兒豈不是……

心中一陣發堵,我暗自決定這事得瞅個機會跟圈兒說下,讓他也早點兒離開村子!

……

大壯家,圈兒還保持着那個姿勢呆呆的蹲在地上,一幅絕望到極點的模樣!

大壯媽也醒了,此刻正癱坐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哭!每一個孩子都是爹媽的心頭肉,尤其是大壯這種智障孩子,養大他,比養大一個正常的孩子要花費更多的心血!何況,大壯家就他這麼一個孩子,不知啥原因,大壯雖然心智不全,可繼他之後,他的父母便再無所出!

大壯爹徐三柱只往裏屋瞅了一眼,整個人就崩潰了,他一把把大壯媽從地上提溜了起來,拼命的搖晃着她的肩膀吼道:“大壯咋了?到底咋了,你咋給老子看的孩子……”

“我不知道—–我今個一天都沒出門,就坐在外屋爐子根下納鞋底,我真是一點動靜都沒聽着……我真沒聽着啊!”大壯媽一邊嗚咽,一邊狠狠的抽自己耳刮子,顯然已經把大壯慘死的責任,歸咎在了自己身上!

徐三柱推開自家婆娘,再次跨進裏屋,撲在大壯身上喊了幾聲,盯着他滿臉是血的樣子看了幾秒,最後嘴一抿,眼圈兒一紅,抱着頭蹲在地上,發出了一陣壓抑的哽咽聲!

這時,徐貴走了進來,他滿身是灰,額上有血,懷中抱着一個鼓囊囊的褂子,不用說,那褂子裏頭包着的定是俆爺的屍骨。

如同喪家之犬一般狼狽不堪的徐貴,伸出他那黢黑的大手拍了拍徐三柱的肩膀,嘴脣哆嗦了幾下,出口的卻是一聲沉沉的嘆息!

他把懷中的褂子打了個死結揹着肩上,然後走到炕前,檢查起了大壯的屍體!

俆爺是醫生,徐貴打小耳濡目染,應該也懂一些醫術,他先是翻了翻大壯的眼皮,後又掰開了大壯的嘴巴——然後他身形猛的一陣震,緊緊的皺着眉頭看了許久後道:“大壯平日裏有忽然暈倒,或者抽搐的先例嗎?”

沒有人回答,徐三柱夫妻倆都只顧着埋頭哭呢!

“到底有沒有?”徐貴又大聲的問了一遍!

徐三柱這才仰起臉,吸着鼻子搖頭道:“沒有,大壯除了腦殼不開竅,像個三歲小孩子一樣,並沒有其他方面的病症,體格壯的很,從沒有暈倒抽搐過!”

聽完徐三柱的解釋,徐貴眉頭皺的更緊了,隨後,他附身用手指從大壯嘴裏掏出一些鮮紅的肉糜來……

“這——這是啥?”大壯的幾個叔伯驚呼!徐三柱也猛的睜大了眼睛!

“是—舌頭!”俆爺滿臉痛苦,小聲道:“這孩子—自己嚼爛了自己的舌頭!這只是一小部分,其它的沒了,應該是—嚥下去了!”

徐貴話音剛落,大家倒吸一口涼氣。

徐貴接着道:“人在昏迷,抽搐,意識不清醒的時候,可能會不小心咬掉自己的舌頭,大壯並沒有這些症狀,那這件事就奇怪了!

“咋會這樣啊?大壯小孩子心性,平日裏蚊子咬一口,蒼蠅踢一腳,他都會大呼小叫,生生嚼爛舌頭這得多疼啊,我咋就沒聽到他吱一聲呢……”大壯媽撲倒在大壯身上,一邊哭嚎一邊絮叨!

咬舌自盡這個詞衆所周知。可這個詞我們只是聽說過,或者在書上,電視中看見過。現實生活中,大家或許見過投河的,割脈的,上吊的,可你們誰見過咬舌自盡的?

與身體其它部分比起來,舌頭上的痛覺神經是最豐富的,相信很多人都有吃東西時不小心咬破舌頭的經歷,痛的心尖尖兒打顫,往後幾天都不敢吃東西。所以,想咬舌自盡的人,必須要有強大的意志力才行,依大壯媽的說法,大壯那麼怕疼,怎麼可能硬生生嚼爛自己的舌頭,且沒發出一絲聲響呢!這事正如俆爺說的那般,奇了怪了!

但凡古怪,找不出合理解釋的事情,人們總是習慣把它往邪魅鬼祟身上扯,尤其是在發生了這麼多詭異事件之後!有膽小的人戰戰兢兢道:“難道真—真是天要亡我徐家!”

“瞎說……”

他話一出口,立刻惹來一片訓斥之聲!

不過訓斥歸訓斥,徐家人無一例外,面色都難看到了極點,這幾天死的人都是老徐家的,且都死的詭異莫名,任誰心中也得往不好的方面想,只不過他們誰都不敢說出來而已!

“大壯這幾天有沒有啥異常?”俆爺忽然問道。

“今天晌午也不知道發生了啥事兒,他慌慌張張的跑了回來,飯都沒吃就喊困!他吃等不得,睡也等不得,我只當他昨晚跟着大傢伙上山找他爺累着了,也沒往心裏擱,哪知他……要不是常生跟圈兒來找他,我到現在都只當他是睡着了!”

大壯媽哭天抹淚的說完,徐貴看向了我,目光中摻雜着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可能是對我把俆爺的屍體當衆交給衆人一事耿耿於懷,也可能是懷疑大壯的死與我有關!

我心中對俆爺之事存了愧疚,不想在這件事中再有其他誤會,於是便把怎麼在山上遇到驚慌失措的大壯,怎麼進了棺材山見着了那兩具女屍與俆爺,這些事情一五一十的都告訴了徐貴。

“大壯鐵定是被人給滅口了。原因就是因爲他看到了兇手的真面目!”

聽完我的解釋,大壯二伯這般推斷,可隨後有人提出了質疑,“這也說不通啊!大壯媽一直在外屋守着,並沒離開過,也沒聽到啥動靜,裏屋窗戶上有鋼筋,兇手趁啥功夫對大壯下的手?”

“伯,我們已經報警了,警察應該很快就能來,到時順帶着把大壯這事也立個案吧。”我好心的提醒。

卻不想徐三柱聽完我的話後,猛的擡起頭,面色冰冷看着我道:“這是我們的家事,輪不着你在這裏拿主意!”

一句話差點兒沒把我給噎死,我這還不是看大壯死的蹊蹺,尋思着給他討個公道嗎,這徐三柱咋不識好賴人呢!可他這話說的也對,人家有兄有弟的,我算老幾,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還是麻溜的滾吧!

岔岔不平的拉起圈兒就走,出了大門口,才發現徐三柱家門口聚集了好幾個老孃們,一個個鬼鬼祟祟,探頭探腦的往裏巴望,一看就是尋着動靜趕過瞧熱鬧的!每個村子裏總有那麼一些人,對東加長西家短的事兒特感興趣!幾人見我們出來,圍上來就問道,我心裏本就鬱悶的很,拉着圈兒一鼓作氣跑出去十好幾米!

唯一的希望破滅了,圈兒的狀態很不好,整個人就像霜打的茄子般,蔫頭巴腦!

“別急,明天警察就來了,到時候一切就水落石出了。”我安慰他。

圈兒沮喪的搖頭道:“我怕是不能替姐姐報仇了!”

“那哪能,天不藏奸,彆氣餒,總有一天會找出兇手的!”

“我等不了那麼長時間!”圈兒昂起頭,對着滿天繁星苦笑,隨後長呼出一口氣道:“常生,今不去你那兒了,我想回家!”

我這才發現,不知不覺間,我們已經走到了兩家的分叉處。自打秀兒出嫁,奶奶死後,圈兒家就不像個家的樣子了,平日裏他吃喝都的瞎對付,本來就年久失修的房子,少了人氣也愈發破敗不堪。

“還是去我家吧,爺爺不在家,你去正好跟我做個伴兒,你家清鍋冷竈的,回去有啥意思啊!”

我就事論事的說着。圈兒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的搖了搖頭,對我揮手道:“我回了!”說完,轉身,那一刻,我分明在他的眼中看到了很複雜的情緒!

看着圈兒的身影逐漸消失在黑暗中,我亦轉身往回走去。一邊走,一邊捋順着今天發生的事情!

兇手用鐵鏈把兩個孕婦囚禁在棺材山中,就是爲了取她們腹中的孩子,加上秀兒被剖一事可以看出,兇手的目的是爲了收集胎兒! 兇手考慮的挺周全,後路都想好了,他怕事情敗露,便用邪法控制了俆爺的屍體。 薄情撒旦:前妻不買賬 引起村民們的恐慌,把一切事件都推到了一個死人身上!

可讓他始料未及的是,大壯這個傻小子竟然莽莽撞撞的闖進了棺材山,且正巧看到兇手殘忍的把胎兒從母體中掏出。他被那血腥的一幕嚇得倉皇逃竄,被兇手發現,兇手怕他把這件事情說出去,便用邪法把大壯滅了口!

如此。大壯詭異的死法,也算是有個相對合理的解釋了。

由此推斷,兇手會用邪術,而村子裏會邪術的人,好像只有那個來路不明的孫道長,第一個說剖腹取子是鬼祟所爲的人也是他,並且,在俆爺的屍體被燒掉的那一刻,他悄無聲息的不見了,這鐵定是畏罪潛逃了啊!

可我讓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孫道長收集胎兒有何用?即便胎兒熬湯真是壯陽極品,可他都那麼大歲數了,怕是吃啥也白搭了吧……

還有徐福的屍體去哪兒了?那天我替他縫完頭的時候,他的手指好像動了一下,難道徐福不是被控制,而是真的詐屍了!!

有些地方似乎還不明瞭,不過多少也算捋出了點兒頭緒,如果真相正如我推算的這般,趕明警察一到,就可以抓捕孫道長了……

想着,不知不覺間就到了家門口,天還不算太晚,有些人家裏還掌着燈,我往老劉頭家瞅了一眼,他家中好像有光,卻很暗,不像是燈光!

這老頭搞啥?過日子過的都不捨得開燈了?他昨晚的狀態很不好,今天早上我們給秀兒入殮,那動靜挺大,可老劉頭卻沒出一點聲兒,直到我們拉着棺材上山那一刻,他都沒露臉兒,也不知道現在咋樣了,我得去瞧瞧啊!

思及此,我擡腿往老劉頭家走去。老劉頭家大門沒鎖,我輕輕一推就開了。

“爺~”我習慣性的進門就衝屋裏喊了一聲,可卻沒有聽到一點兒迴應。

奇怪,老劉頭幹啥去了?要擱在往常,他一聽是我的聲兒,準保眉開眼笑的往外迎。

我的心裏咯噔一下,他不會是出啥意外了吧!

“爺~?你在家嗎?”又喊了一聲,同時邁步往屋裏走去。

Leave a Reply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 Required fields are mark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