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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內飄出了似乎是某偶像團體輕快的歌聲,三色的燈箱在歌聲中轉個不停。奈緒闔上眼睛做了個深呼吸,低下頭緩緩吐出,復爾張開雙眼后便像是決定了什麼,毅然抬腳向美容院的台階上踏去……

「——歡迎光臨!!」

奈緒剛剛伸出腳,美容院的自動門就打開了,傳出了幾位店員飽含熱情的合唱。她被這突如其來的喊聲嚇了一跳,不由得腳下一頓後退了一步。雖然奈緒在沖繩也去過此類的美容院,但大多都是陪平古場凜去護理頭髮,自己從來沒有單獨到這種地方來過;況且那美容院的店員似乎和平古場已經很熟絡了,從來也沒有出現過這種被幾人同時大聲打招呼的景象。店內的燈光在開門的一剎那照亮了門口的台階,沐浴在白熾燈光與店員齊唱中的奈緒似乎覺得有些眩暈,平時引以自豪的勇氣和自信似乎也受到了小小的衝擊。

她再怎麼淡定,也只是個孩子而已。

「喂,我說你到底要不要進去啊?」一聲明顯很稚嫩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聲音的主人聽起來似乎和奈緒一樣的煩躁,「你在門口都晃悠了半個多小時了,不進去的話讓開好不好啊?」

這聲音像一盆冷水一般澆醒了沉浸在不符合形象的呆愣中的奈緒,思考能力簌的回到了她的大腦里。她下意識地向旁邊側了一步讓開道路,目送身後氣鼓鼓的人大踏步的走進店門。

奈緒隨著來人的步伐進入了美容院,眼睛卻不由自主地觀察起了前面少年的背影。這個少年的個子不高,看起來頂多和奈緒同歲;一身黑色的西裝式制服包裹住了他瘦小的身軀,從暗紅格子制服短褲中伸出了兩條細瘦卻能看出肌肉的白皙雙腿。從他的裝束可以看出,這個少年應該是一所小學的學生。讓奈緒有些疑惑不解的是,他有著一頭在燈光下泛出了柔和光彩的黑髮,發梢整整齊齊地靠在他的耳畔,隨著他似乎故作鎮定的步伐輕盈跳動。這樣的髮型看起來經過了精心的保養,怎麼也不像是需要修剪的樣子。但還沒有等她疑惑完畢,店員帶笑的聲音便在她耳邊響起了。

「老遠就看你們倆在那裡一前一後的走來走去,看樣子考慮了不少時間呢。」一位胖胖圓圓看起來萬分親切的女性蹲了下來,摸了摸奈緒前方那位少年的頭頂又對奈緒眨了眨眼,「現在終於下定決心了嗎,兩位小朋友?」

「一前一後?」奈緒不合時宜地注意到了這個辭彙,抬眼看向前方,和前面轉過頭來看她的那位少年視線撞了個正著。在沖繩被不良少年們堵截過的奈緒敏感地皺了皺眉,對那個露出了一雙漂亮藍灰色大眼的少年危險地眯起了狹長的雙眸:「我說,你不會是在跟蹤我吧?哪個學校的,名字是什麼?」

「冰帝學園幼稚舍六年級,向日岳人……」少年似乎被奈緒突然轉變的氣勢嚇了一跳,不由自主地說出了自己的姓名和學校。但在一瞬間后他又反應了過來,雙目圓睜指著奈緒吼道:「誰在跟蹤你啊!!我恰好在對面的馬路上看到你罷了,不要隨便誣陷人!」

「恰好看到我?」奈緒抱起了雙臂,暗暗地活動了一下手指,發出了咔吧咔吧的聲音,「如果真是這樣,你怎麼知道我在店門口晃悠了半個小時的事?」

「……啰、啰嗦!我怎麼知道的關你什麼事!」少年的面頰似乎有些微紅,目光也躲躲閃閃了起來,「反正我就是知道,我也沒有跟蹤你!」復爾他加大了音量,像是掩飾自己的心虛似的,向奈緒反問了起來:「再說了,在店門口晃悠了半個小時是你的不對吧!你倒是說說,你又有什麼事情需要在門口呆那麼久啊!」

「我?我當然是……」奈緒看著幾乎要炸毛的向日,衝口而出的話又在她的理智下被險險壓住。她站直了身軀,以160的身高優勢俯視著似乎剛過150的少年,不屑地輕哼了一聲:「嘁,這又關你什麼事,我沒有必要告訴你吧?」

「你看你看,你也不願意說吧!那我憑什麼告訴你!」向日像是得了糖果的孩子,沖著奈緒一挑眉。

「好了好了,這麼可愛的孩子不適合做出吵架這種粗魯的行動噢!你們兩個都在店外面走來走去像是猶豫著什麼似的,只不過這個小姑娘在店門口,這個小少年在馬路對面罷了。」圓滾滾的店員拍了拍二人的腦袋,狡黠地眨了眨眼,「所以啦,沒有必要為這個吵架嘛!姐姐『全部』都看到了噢!」

「你沒事觀察我們幹嘛!」二人很想這麼暴喝過去,但在對方越來越和藹的面部表情下還是作罷了。奈緒和向日互瞪了一眼,又同時將臉別了過去,發出了「哼」的一聲。

「那麼現在,可以告訴我,你們究竟是要做什麼? 活着爲了什麼 畢竟姐姐的店是美容院噢!」店員直起了身子,歪著頭笑眯眯地詢問:「是想換個髮型,還是想染髮?」

「——染髮!」二人異口同聲地說道,復爾又詫異地互看了一眼,再次將頭別了過去,不約而同的從鼻翼里發出了「哼」的聲音。

「呵呵呵,兩個人都是染髮嗎?」店員看著二人的互動,不由得笑得眉眼彎彎,「那麼,染什麼顏色呢?」

「——紅色!!」

不大的小店裡,再次爆出了童聲二重唱。 ?「謝謝惠顧!」

美容院的門再次打開了,從裝修精美的門廊內走出了一男一女兩位少年。他們並沒有特別出色的相貌和價格不菲的衣衫,但自步出大門的一剎那,還是很成功的將路人的視線吸引了過來。他們的身高和相貌都不盡相同,甚至可以一眼看出他們並沒有血緣關係;但就是這樣差異巨大的二人,卻讓人們感覺到了強烈的相似感。

那位男孩有著發梢和留海都被修剪得整整齊齊的服帖短髮,再加上那圓圓的藍灰色瞳孔和絲毫沒有一絲皺褶的西裝式制服,讓他看起來就像是商店櫥窗內那製作精美的歐式人偶。但這只是他剛進店時給人的印象。將一頭柔軟短髮染成鮮艷紅色的現在的他,那中規中矩的模樣似乎遭到了遽變。被紅色凸顯得愈發靈動的雙眼,像是給人偶賦予了靈魂一般,整個人變得鮮活了起來。

而那位進店時有著一頭任何女生都夢寐以求的柔順黑髮的女孩,那原本就足以佔據人們視線的黝黑長發經過紅色的渲染,更顯得奪目了起來。與方才不同的是,少女那金綠色的雙目在紅色的襯托下已經奪去了人們第一視線的落點,現在任誰都無法不注意到她那飽和度極高卻流溢著冷質的雙眸了。炫目的紅色讓少女凌厲的氣勢有增無減,更平添了一份自信張揚的風采。

沒錯,剛才說到的那份強烈的相似感,便是二人都擁有一頭簡直能夠徹底改變氣質的鮮艷紅髮。不,應該說他們二人原本就擁有著那樣一份與眾不同的氣質,只是長久以來被掩蓋在過於低調的黑色之中了。被這頭紅髮凸顯出了極致的存在感的二人,似乎現在才是他們的真正姿態。

——雖然當事人還對這件事毫無自覺,但卻深深地印在了某些人的眼眶和腦海。

奈緒撩撥了一下沒有紮成馬尾的長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不知何故,在將保持了十一年的黑髮染掉之後,她忽然有一种放松的感覺,心情也莫名的變得輕鬆了起來。剛剛入夜的天氣並不像白天那麼炎熱,海洋氣候甚至帶給它了絲絲涼爽的夏風。只是這喧鬧的街景在她看來,比起如此舒適的氣溫多少有些煞風景。夜,畢竟還是靜謐一些比較好。她心念一動,心情很好地側過腦袋,主動對身邊那位之前還對他抱有些許懷疑的少年說起話來。

「喂,你是東京人吧,知道附近有什麼公園之類的地方么?」

「公園?有倒是有……」身旁的少年上下打量了奈緒一番,不知怎麼的似乎情緒有些低落,說出的話也有氣無力,「順著這條路一直走,第二個紅綠燈的右邊就是一個運動公園。」

「這樣啊……多謝了。」奈緒疑惑地看了看這位自從出門就變得低落的少年,聳了聳肩轉身朝他所指的方向走去。但對異常事物敏感度很高的她注意到了少年那有些恍惚的神情,還是不由自主地回頭對身後的少年叮囑:「你回去時候小心點,小孩子不要在夜裡到處亂逛。」說完她便向後揮了揮手,沒等少年搭腔就離開了原地。但沒等她走出幾步,少年像是剛剛回過神似的發了聲,三步並兩步地追了上來。

「說那種話什麼意思啊,你自己不也是小孩一個!」他抬了抬藍灰色的眸子,對比他高出許多的奈緒翻了個白眼,「公園是吧,我帶你去好了。」

「你不早點回去可以么?」奈緒抄著雙手,抬起下巴比了比對面高樓上的鐘錶,似笑非笑地說道:「已經九點多了,這麼晚了還在街上遊盪……你還是趁你父母擔心之前早早回去吧!萬一我是誘拐犯的話,你可是想回家也回不去了噢!」

「喂,我是不想讓你迷路了給警察增添負擔!你要是誘拐犯的話,我就是蜘蛛俠了!」向日岳人鄙夷地看了奈緒一眼,又將頭扭到一邊似乎在自言自語:「……我要真是被誘拐了,說不定還會好過點……」

「什麼叫『真被誘拐了說不定還會好過點』,本土的小孩都在想些什麼啊!生在這麼便利繁華的地方,居然還有這樣那樣的不滿。」奈緒聽著身旁少年的碎碎念,從字裡行間感受到了他的哀怨,不由得好笑的搖了搖頭:「和父母鬧彆扭了,還是和兄弟吵架了?」

「才沒有吵架!」向日突然加大了音量,似乎生氣了起來。他沖著奈緒大吼了一聲,漂亮的眼睛睜得圓圓。雖然在即刻之後他便意識到了自己在做什麼,面容顯得有些窘迫,但依然倔強地將嘴抿得緊緊,只是眼神有些飄移。

奈緒被向日岳人那突變的口吻驚得呆愣了一下,但隨即又有些明白了。天黑了還出現在商店街里,明明是小學生又去染髮,還在黑夜裡到處亂逛,再加上剛才脫口而出的話。這些線索似乎全部都證實了她方才的猜想,這個孩子一定是有什麼想不通的事了,而且和家人有關。但這個與她只是初識的少年家庭情況到底是怎麼樣,奈緒完全不清楚也並不想去了解。她只是對著這個帶著些許不好意思的表情,並從留海下偷瞄她有沒有生氣的敏感少年彎了彎唇,露出了對外人來說難得一見的笑容。因為面前這個少年,和她的妹妹奈津在因挑食而受到祖母訓斥后賭氣地將不愛吃的菜全部吃光時的樣子,可以說是一模一樣。

「喂,你這麼晚了還到運動公園幹嗎?」奈緒那一閃而逝的笑容讓向日放鬆了下來,他也很默契的沒有去解釋剛才突然發怒的問題,只是說出了他從幾分鐘前就一直很在意的問題:「前面的公園除了一個街頭網球場外什麼都沒有,你要去看比賽?」

「網球?我對那種拿著球拍追著球跑的運動沒有興趣。」奈緒看著出現在前方的運動公園大門,對向日說道:「只是覺得很涼快,想到個安靜的地方稍微散步一下罷了。不過沒想到東京雖然很大,但也和沖繩差不多嘛。」奈緒聽著愈漸清晰的吶喊和擊球聲,微微皺了皺眉,「沖繩的公園裡到處都有空手道愛好者,東京的公園也遍地都是打網球的人……看來只有海邊會比較安靜了。」

「想要安靜的地方?真是老頭子一樣的興趣……」向日輕聲咕噥了一句,又兩三步跳到奈緒眼前,伸出一根手指有板有眼地教導道:「不過你可別太小看網球噢,它才不是追著球跑的遊戲!網球和空手道不一樣,它是一個非常公平的運動,就算和比你低十厘米的人對戰,也不會有什麼絕對優勢的!絕對不會出現就憑身高和體重輕易獲勝的事!」

「嘿,看來你對空手道的誤解也挺深的嘛!」奈緒聽到了向日的話,燃起了有些幼稚的取勝心理,「你剛剛在說的那是相撲,空手道的勝負和那些也沒有絕對聯繫。真正的強者和年齡身高沒有關係,取勝的關鍵只有經驗和練習!」

「哎呀,是這樣嗎?」向日乾笑著搔了搔臉,「這麼說來,網球和空手道,本質上還挺類似的嘛!」

「本質?」奈緒從頭到腳將向日打量了一番,不由得嗤笑了出來,「你才多大就談起本質來了?你網球打了很久么?剛才那些話,應該是你父母或者老師說給你聽的吧?」

「是、是又怎麼樣!」向日撅起了唇,不滿地大叫:「你怎麼看也是小孩一個吧!難道你說的那些不是別人告訴你的?」

「雖然是別人這麼告訴過我,但大部分也是我自己的感悟啊。本島的人大部分都是上了學以後才參加社團開始訓練的,和我們從小就開始訓練的沖繩人完全不能比嘛!」奈緒臭屁地一攤手,一口沖繩方言說出來的話更是讓向日怒火中燒:「網球我是不了解,但空手道的話,沖繩可是日本第一吶!體質和身手完全不在一個起跑線上,就算我現在才開始學網球,也會比你厲害的。」

「你說的情況一輩子都不會出現,我向日岳人怎麼會在網球上輸給別人?!」向日一手叉腰一手指著奈緒,大有大幹一場的架勢,「剛好,和我比一場吧!」

「你傻了嗎?我沒有說過我會打網球啊,而且完全沒有學的想法。」奈緒看著忽然燃燒起來的向日,額上滑下了一叢不符合她一貫形象的黑線,「我剛剛說的是『就算』我現在開始學網球,又不代表我願意去學那種東西。」

「可惡可惡,既然說了那麼了不起的豪言壯語就不要賴賬!」向日似乎被挑釁得有些跳腳,但一時又想不出什麼辦法,只能伸出手蹂躪著自己剛剛染好不久還散發著藥水香味的紅髮。但思維活躍的他在頃刻之後,似乎就想出了一個好辦法。他一甩火紅燦爛的短髮,藍灰色的眸子興奮得閃閃發亮,「我想到了,不如我們比賽吧!!比一比究竟是你的空手道厲害,還是我向日大人的網球更厲害!」

「我是無所謂,可是你覺得應該怎麼比?空手道和網球,完全搭不上啊!」奈緒不明所以。

「嘿嘿嘿,所以說是好辦法嘛!」向日擺了擺食指,一副自豪的神情,「我去找一個空手道的高手來和你打,你去找一個網球打的好的人來和我對戰。如果誰在比賽中獲勝,就說明誰更厲害!」

「嗯,這樣的話確實也比較公平。」奈緒捏著下巴思索,復爾輕輕一笑,狹長的雙眸頓時閃出了好戰的神彩,「不錯,就這樣定了!空手道的話,我是絕對不會輸的。我倒要看看,本島有沒有那種可以讓我輸掉的人!」她轉過頭對洋溢著快樂氣場、一掃之前陰霾的向日說道:「那麼期限呢?比賽時間呢?」

「啊……」向日一下子語塞,獃滯著抓了抓臉頰。

「看你的樣子,不會什麼都沒有想吧?」奈緒嘆了口氣,「算了,反正我對你也沒有抱什麼希望。剛才聽你說話的感覺,你應該也是初學網球沒多久吧?等你打倒了你身邊的人,我們再比好了。」

「可惡,你等著吧!我很快就能稱霸冰帝學園幼稚舍的!」向日狠狠地握了握拳,一臉希翼,「先要打得宍戶他們一敗塗地,接下來的目標就是中等部!!等明年升上中等部,就要去挑戰網球社的所有人,作為正選出賽!」他轉向奈緒,仰頭惡狠狠地盯著她,「然後就讓我告訴你,什麼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在那之前,非常歡迎你帶那些所謂的『空手道高手』來找我對戰。」奈緒也眯了眯眼睛,渾身散發出了自信的氣場,被夏風捲起的發尾顯得神采飛揚。她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咧開了雙唇低笑起來,「哼,實戰比賽啊,等不及了呢……」

「一言為定!」

兩位少年舉起了右手擊掌為誓。被喝彩和吶喊包圍的運動公園內,響起了清脆的聲音。

「話說回來……」擊掌過後向日忽然想起了什麼,自信的笑容僵在了嘴邊,瞬間□笑所代替:「還沒有問……你叫什麼名字,怎麼找你啊?」

「我說你啊……」奈緒腦後滑下了一大顆汗珠,抽搐著嘴角應道:「奈緒,早乙女奈緒。平時是住在沖繩的,今天是因為一些原因才到東京來。聯繫方式的話,告訴你我家的電話號碼好了。不過我一般八點以後才會回家,暑假的話全天都會在家的……」

「OK,記錄完了!」向日在奈緒不可置信的眼神中掏出了小學生不應擁有的攜帶電話,記下了奈緒家的電話號碼。隨後將電話揣在兜里,迫不及待地拔開腳步,一邊轉頭向奈緒揮手一邊跑掉了。

「——我現在就去找鄰居的前輩商量,之後會和你聯繫的!!路上小心,拜拜啊!!」

「說『路上小心』的,應該是我吧……」奈緒看著一瞬間就跑得沒影的少年,放下揮動的右手喃喃。

她長出了一口氣,將被風吹到面前的發梢別到耳後,邁開了腳步。雖然說九點半的門禁早就過了,但也算交到了一個朋友的奈緒並沒有過於擔心之後會受到的懲罰,依然心情很好的、慢悠悠地朝著暫住酒店的方向走去。

而飛速跑回家的向日岳人,在看到母親那過於擔憂的表情、姐姐的促狹笑容和父親嚴肅的神情后突然想起了什麼,瞬間撅起了嘴垮下了臉。

他今天,好像預定離家出走來著…… ?本屆的全國青少年空手道錦標賽,就在奈緒與向日岳人約定事件的第二天落下帷幕了。

預定離家出走又被那個約定事件繞得興緻勃勃最終自願回家的向日少年,網球水平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便有了迅猛的進步。雖然還沒有達到他所定下的「將宍戶打得一敗塗地」的標準,但至少在同齡的少年裡,他的水平也稱得上中上等了。雖然他之前的水平也不算很弱,但始終都沒有給眾人留下很深的印象;讓人疑惑的是自從他染了一頭鮮艷的紅髮后,他的形象便頻頻出現在眾人的眼眸中。

不知情的人將這一切都歸功於他那惹人注目的紅髮,認為是這頭耀眼的紅色提高了他的存在感,給予了他能夠直面失敗、樂觀向上的勇氣和能量。但是一直與他同班,既是戰友又為對手的宍戶知道,上述這些特性向日岳人他一直齊備,只是自從在他染了紅髮后,似乎又憑空多出了一份鋒芒畢露的爭強好勝。但他不知道的是,向日有這樣的變化究竟是出於什麼原因。雖然他曾經隨口問過一次,但除了引發向日更加高漲的鬥志之外沒有得到任何答案,沉浸於自身網球訓練的宍戶也沒有過於糾結,這件事的真相便不了了之了。

但實際的事實也就如同宍戶對於這件事的關心程度一般,並沒有過多可以深入探究的原因——

原本有些什麼特長就喜歡向人炫耀的向日,這次卻將與奈緒的約定深深埋藏在心底。雖然在部里越來越活躍,卻強忍著內心的激動沒有給奈緒打過一個電話。因為他將那個約定事件告訴鄰居的前輩后,那個人說過這麼一句話。

「沖繩的早乙女奈緒?噢,是昨天那個演武比賽冠軍的女孩子啊!」額角上貼著OK綳的少年站在家門口,一手拎著道服一手撐著下巴思索,「那個孩子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實際上應該是個值得一戰的對手。」

就這麼一句普普通通的話,讓他徹底捨棄掉了給奈緒打電話的衝動。因為說這句話的前輩、他的鄰居,是他預備找給奈緒的約定對戰的對手、本屆青少年空手道錦標賽16歲以下男子組的全國冠軍——京極真。能讓這位空手道天才少年有印象的選手不多,女子選手更是少中又少;而只憑在比賽中看過表現就認為她是一個值得一戰的對手,早乙女奈緒的實力可見一斑。

向日岳人雖然不知道演武比賽和空手道的實戰比賽有什麼區別,也不知道奈緒參加的實際上是14歲以下的少年組。但「全國冠軍」這四個字還是牢牢地刻在了他的腦海里,討厭失敗、想要比任何人都強的向日無法接受自己還是個普通隊員的事實。爭強好勝的他決定,一定要在與奈緒再次相遇之前達成自己所定的目標——稱霸冰帝幼稚舍、目標冰帝中等部正選。直到達成這一目標之後,他才會撥通那個存在於電話簿底端的號碼。

而遠在沖繩的奈緒並不知道向日的想法,也完全不像他這樣糾結,甚至每天出現在人前都是一副悠閑自在的模樣,似乎將那個與東京少年的約定忘得一乾二淨了。平淡的日子在她回沖繩后沒有任何變化,甚至平淡的有些不太真實。因為之前的生活就算再怎麼平淡,其中也會穿插著一些對普通人來說心驚肉跳的事件。比如被曾經教訓過的不良少年堵截,又比如打工時候會遇到來道場挑戰、踢館的人……

一成不變的和平生活對於任何人來說都是樂於見到的,當然也包括想要一家人平平安安生活的早乙女奈緒。但即使如此,她在這種日子裡也沒有感覺到一絲一毫的放鬆,反而莫名的擔心了起來。因為她可以被稱為第六感的東西告訴她,這種日子就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一般,壓抑得讓人透不過氣來。

季節變幻、時光流轉,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的過去,她所擔心的意外卻一件也沒有發生。雖然心底還抱有強烈的不安,但事實發生的卻讓她無法不扔掉心中那惹人發笑的想法。然而在奈緒房間內的新掛歷揭到了第三張的時候,她越來越強烈的不詳預感終於兌了現。

三月,又被稱為離別的季節。

其原因並不是自古流傳下來的什麼美麗神話,也並沒有什麼宗教意義,這個名稱的含義只是對應了在每年的這個月會發生的一些事罷了。在每年的三月,全國從幼稚園到大學的所有學校,都會在校門口掛上彩條,擺起寫有「卒業式」的展牌。沒錯,這是一年一度的畢業生們離校的時期。在去年已經是東琉球小學六年級前輩的奈緒等人,也像他們去年畢業的前輩一樣,最後一次的穿上校服。提著裝有畢業證書和相冊等物的紙袋走出了校門,在後輩們不舍的目光中正式告別了小學生活。

但這並不是結束,這個離別的三月對於奈緒來說才剛剛開始。

並沒有穿制服,但仍然穿了一身相較於往常更為正式的和服的奈緒,在卒業式結束后就牽著妹妹奈津的手走在了回家的路上。在一個月後就會升為小學四年級生的早乙女奈津,一年級進校就因為對小提琴有興趣而參加了管弦樂社,不知是不想辜負辛苦打工的姐姐,還是她確實音樂方面有著與常人不同的天賦,短短几年就成為了東琉球小學交響樂隊有史以來唯一一名低年級的一號小提琴手。

「……然後指導老師就說,『早乙女,這次由你做一號小提琴手!』,當時真是嚇死我了,現在想起來都像做夢一樣!」奈津牽著姐姐的手不停晃動,拎著的小提琴盒也隨著她的興奮晃來晃去。她仰起臉看著自己的姐姐,和奈緒一模一樣的金綠色雙眸眯成了月牙,「能在姐姐的卒業式上作為一號小提琴手演出,奈津真是大滿足!」

拿著畢業證書的奈緒低頭看著似乎洋溢著明媚光彩的妹妹,心中泛起了不可言喻的自豪感。雖然她才剛剛踏出小學的校門,但看著奈津的眼神卻有著不和年齡的欣慰,一直銳利的眉眼隨著她的目光,似乎也柔和了許多。

自她學習古武術流空手道開始,和妹妹的交流就日益減少了,最多也只是做晚飯時聊上幾句。但這個小時候經常躲在自己背後偷瞄著世界的妹妹,現在也已經開始散發出耀眼光芒了。奈津從怯懦到開朗的改變,都要歸功於平古場那粗神經。天生有著能夠將快樂感染他人的平古場凜,在成為奈緒好友的同時也將她這唯一的妹妹放在了心上。一顆糖果、一個小故事,都能將原本有向面癱趨勢發展的奈津拉回了正軌。

(雖然是個白痴,但還是個不錯的傢伙。)

奈緒甩了甩頭髮,從鼻翼里哼笑出聲。只是這樣想著,都能讓她的嘴角彎起來,毫不掩飾地將自己的好心情暴露在春日裡的陽光下,輕輕揚揚地圍繞在身邊。在奈津興奮的話語和奈緒的微笑中,二人的腳步離那個被棕櫚樹包圍的小院越來越近。

「咦?」身旁的奈津忽然頓住了腳步,拽了拽奈緒的手,「姐姐,咱們家門口有一輛不認識的車。」

「不認識的車?」原本看著自己妹妹神采飛揚模樣的奈緒聞言抬起了頭,看向了家門口。

那是一輛濺滿泥點的、黑色的輕型吉普車。雖然還沒有到破爛不堪的程度,但也完全稱不上是一輛新車。車尾的保險杠搖搖欲墜,後備箱外的備用輪胎也不翼而飛了,不但如此,黑色的輪胎上,連花紋也磨損的不成形狀,看來車主是一個相當邋遢的傢伙。

黃雀鎖情記 奈緒看著這輛車微微皺起了眉。她的祖父也有一輛飽經滄桑的舊車,但完全不是面前這輛。所以她並不是嫌棄這破舊的車停在自家門口,而是一直縈繞在身邊的不安感在看到這輛車的瞬間,簌的被加強了。因為她在孩提時期曾經隱約記得,這輛車還光亮新鮮的模樣,而這個車的車主,她一輩子都不想再見到第二次。

——早乙女晴美,早乙女浩平的同父異母兄弟,可以算是她叔父的人。

雖然擔任比嘉中教師兼某道場空手道師範的他算不上不務正業,但性格卻是遠近聞名的惡劣。經常因為後輩沒有在比賽中得到名次而出言不遜甚至大打出手,平時的訓練方式也以殘酷聞名,可以稱得上是魔鬼師範。這一點和原本強調修心的道場規則完全相悖,是一個為了達到目標而不擇手段的人。雖然這一點放在一般人身上並非不可,但作為一個為人師表的師範,卻是大大的不合適。但奈緒並不是因為這一點而厭惡他,而是他對自己那已故的父親——早乙女浩平的誹謗。

當年在浩平遇難后,他曾經在守夜時到家裡來過一次。在眾人都一襲黑衣憑弔死者的時候,他卻醉醺醺的出現在祠堂。先是旁若無人的轉了一圈,而後在看到浩平的遺像時,土豆一樣的面部堆滿了令人作嘔的猙獰笑容。

「哎呀呀,真的死了啊?像這種人,死了反而為社會造福嘍!——像這種人啊!!」他看到了跪在遺像旁邊的母親純子和她身旁瑟瑟發抖的小奈緒,綠豆一樣的眼睛擠在了一起,「喲,小姑娘!讓叔叔來告訴你吧!」他盯著不停往母親身邊湊的奈緒,咧開了嘴角……

「你那引以為豪的父親啊……」

「……痛!姐姐!」

一聲大叫拉回了奈緒的思緒,讓她猛地回過了神來。她呆愣地看著身旁的奈津,渾然不知冷汗已經浸濕了單衣。

「手、手好痛!」奈津委屈地看著奈緒,被她握住的小手在不停地扭動,「鬆開一點啦!」

「啊,抱歉!」奈緒趕忙蹲下身去,將奈津那被自己用力捏住的手託了起來上下查看,「還有沒有痛?」

「真是的,姐姐在幹什麼啊?」奈津痛得眼淚都快流了下來,滴溜溜的在眼眶裡打轉。看來如果她再晚點出聲,自己的手就有可能會被捏斷了。她忍住手掌的疼痛,擦了擦眼睛若無其事地抬起臉來說道:「嗯,放開手就不痛了。……不過姐姐,你很討厭那個車嗎?」

「沒有,我剛剛只是在走神罷了。」奈緒愣了一下,還了她一個笑容,「突然想到凜那傢伙的惡行,不由得想揍他一頓啊!所以……」

「所以就把我的手當作平古場大哥了是吧?」奈津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我知道我知道,誰叫他沒姐姐強還經常挑釁來著!啊啊,知念大哥真是辛苦……」

奈緒聽著自己妹妹調侃的聲音,不由得綻出了笑容。她直起身毫無形象地扯了扯和服的腰帶,深吸了一口氣再次牽起了奈津的手。不管這個再次拜訪自己家的人想幹什麼,她都不會像小時候那樣軟弱了。不管真相究竟如何,這一次她一定不能逃避!

一高一矮兩個孩子的身影繞過了那輛車,徑直走進了被棕櫚樹覆蓋的小院。而奈緒的大腦中,依然環繞著兒時聽到的,那令人渾身戰慄的聲音。

(你的父親啊……是殺人犯吶!) ?散發著南方地區特有的潮濕氣息的地板,雖然封閉但完全不隔音的泥牆,再加上雖然能看到有光從門縫裡透出但仍然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這個散發著足以讓人產生幽閉恐懼症的詭異氣場的黑暗空間,是位於早乙女宅走廊深處的一個小房間。這個房間原本是一個用作堆放雜物的廢棄塗籠,然而自奈緒學習空手道后便成為了冥想或接受懲罰的地方。

早乙女奈緒一動不動的站在房間內,右腳縮進了和服下擺只用左腳站立。雖然她的用於支撐體重的左腿已然酸麻,但仍然倔強地、孤零零地豎立著。一雙眼瞼微微地耷拉著,既沒有閉起也沒有張開,緊盯著門縫下的亮光的金綠色雙眸視線渙散,很明顯它的主人在想著些什麼。庭院外那輛破舊的車已經開走很久了。而在它還存在於院門口的時候,奈緒已經站立在了這個房間。

在塗籠內單腳站立——這是每當奈緒訓練不足或者出現錯誤時,祖母對她的懲罰。但這次並不是因為訓練出錯所受到的懲罰,而是另一件任奈緒如何思索也無果的、莫名其妙的懲罰。她直直地盯著門縫下的光亮,思緒飄到了十一個小時前,那個讓她從正午十二點一直站到現在的事件。

當時,她和妹妹奈津手牽手回到家時,客廳內果然跪坐著那個讓奈緒十分厭惡的男人——早乙女晴美。他看起來比浩平去世時精神多了,腰部和腹部的贅肉已經讓襯衫高高聳起,光溜溜的腦袋上不知因為什麼原因顯得油光鋥亮,但那兩根分叉的眉毛和紅彤彤的酒糟鼻卻一點也沒有變。他坐在祖父和祖母的面前,面上的笑容怎麼看也歸不到和藹那一類里。

「喲,小奈緒,好久不見!」早乙女晴美轉過頭去對剛進門的奈緒打招呼,復爾看到了因感受到姐姐的憤怒氣場而躲在其身後的奈津,被鬍渣圍著的雙唇咧開了一個弧度:「這個就是浩平的遺腹子吧?叫什麼名字,告訴叔叔……」

「沒必要告訴你!」

奈緒條件反射地將奈津攏在身後,銳利的眼刀射向了面前堆滿笑容的男人,警戒地看著他的一舉一動。男人的笑容有一瞬的僵硬,但又嬉笑著扭過身去,對上座的奈緒祖父,早乙女林太郎挑了挑眉。

「老爸,我就說這裡的教育不怎麼樣吧!你看看這裡的小孩,對長輩就是這個態度啊?」早乙女晴美用餘光瞥了奈緒一眼,又對林太郎笑嘻嘻地說道:「怎麼樣,考慮一下我剛提的建議吧?我那個公寓又大又寬敞,好歹也是一個大城市裡,怎麼說也比這裡好吧?在那裡生活,對小奈緒的教育也有好處嘛!」

「晴美,就算你在千葉工作了幾年,也別忘了你也是沖繩人!沖繩始終是你的故鄉,你也是受著沖繩教育長大的人!我也是一個沖繩人,我一輩子也不準備離開沖繩!」早乙女林太郎早就嚴肅了起來,但長相慈祥又身為教師的他就算再怎麼生氣,從表面也看不出來一絲猙獰來。

「哎呀呀,你果然年紀大了啊!沒有聽懂我剛說的話嗎?我沒有說讓你也去啊,畢竟我還是要盡孝道的嘛!雖然你和老媽離婚幾十年了,但也始終是我的老爸嘛!」早乙女晴美一副『你別逗了』的模樣,對著林太郎哈哈大笑起來,「再說了,我這是為你們好啊!櫻子夫人雖然在沖繩住了幾十年,但始終也是個關東人,恐怕也和老爸你一樣不願意離開故鄉的啊!」

「我們是不會離開的,趁早死了這份心!」從幾句對話里就聽出晴美意圖的奈緒,耐不住內心的怒火一步衝到他的面前,一把抓起了男人的衣領暴喝:「不光誹謗我父親,現在居然還想趕走祖母和我們?!明知道祖父是教師還要說這裡的教育不好,千葉那麼好你就早早滾回千葉去吧!!」

「你這小鬼!」

「姐姐……」

「奈緒!」一直閉目不語的早乙女櫻子將拐杖重重地在地上磕了一下,抬頭瞟了一眼晴美越來越黑的臉色和他蓄勢待發的模樣,對奈緒慢吞吞地說道:「我不記得教過你,讓你在外人面前做出這麼丟臉的舉動。去,拉著奈津在一旁坐下。」

「……是。」奈緒看著連眉毛也沒動一根的祖母,鬆開扯著晴美衣領的手咬了咬牙退到了一邊,拉著已經快要哭出來的奈津坐在了房間的角落裡。

「嘁,真是沒教養的小鬼。」早乙女晴美低咒了一聲,目光又轉向了他的父親,「真不知道你還有什麼不滿的。要不是當年你和老媽離婚扔下了我們母子二人,我們也不用在千葉蝸居這麼多年……現在老媽也死了、你也老了,我來贍養你你居然還挑三揀四?」他嗤笑了一聲,將目光移到了奈緒身上,「這小鬼和你那個兒子的眼神一模一樣,要不是怕她以後也變得和他老爸一樣,我才不操這份閑心!真是好心遭雷劈啊!」

「噢?那還真是謝謝你的好心了。」早乙女櫻子輕笑了一聲,但眉眼中卻沒有任何笑意,「遺憾的是我們怎麼教育奈緒,是我們家自己的事。就算她以後也步了浩平的後塵,我也不會有任何悔意。」

「你是說我多管閑事了?」晴美抽了抽眼角,扯得面部的肥肉抖動了一下,張開了嘴對奈緒祖母惡聲惡氣地說道:「我贍養我的老爹關你什麼事?這個房子是屬於我們早乙女家的!敬重你是前輩才叫你一聲櫻子夫人,沒想到你這個老太婆居然這麼不知好歹?!我……」

「——閉上你的狗嘴!!」

聽到這裡,一直隱忍著怒火的奈緒再也忍不住了。說她的不是就算了,不光詆毀她父親居然現在還對她祖母出言不遜?是可忍孰不可忍!她沒有她祖母那麼良好的定力,她今天如果不教訓這個滿臉橫肉的混蛋,她就不配叫早乙女奈緒!

奈緒騰地翻身而起,在邁開步伐的同時雙腿猛然一曲,只是跨了一步就來到了早乙女晴美的面前,同時暗暗吐氣,拉開了拳頭沖著晴美那被肥肉塞滿的臉狠狠地砸了下去。但晴美在奈緒站起的一刻似乎就擺好了架勢,稍稍側身就閃過了她那足以將鼻樑骨砸斷的攻擊。奈緒哪能就此罷手,見一擊不成瞬間就改變了身體的方向,扭過身軀轉動腰部,一個姿勢標準的側踢夾雜著呼呼的風聲直衝晴美脖頸而去。

「縮地法再加上古武術步伐?有意思!」雖然正職是教師,但同時也是道場師範的早乙女晴美論身手還是不錯的,並沒有被奈緒的側踢擊中而是閃了過去,同時還遊刃有餘地對她嗤笑著:「雖然身手不錯,但對上我還是嫩了點啊!」

最後一個字還未落地,早乙女晴美就發動了攻勢。他趁奈緒還未收回踢出的腿時就用左手抓住了她的后衣領,順勢一個推手就將奈緒甩到了一旁,同時另一隻手握成拳蓄勢待發,準備在她還沒有保持平衡的時候擊打在她的面部。但被甩到一旁的奈緒並沒有像他想的那樣一個趔趄,反而迅速用剛才踢出的腳支撐住了全身的重量,就著推手的衝力飛起了另一隻腳,直攻人體最薄弱的部位之一—肋下。

早乙女晴美見奈緒不但身手不凡而且招招狠毒,本來還留有餘地的他再也無法保持冷靜了。他啐了一口用手臂擋住了奈緒的腿攻,反手想要抓住奈緒攻來的腿,同時以極快的速度向她的下顎擊去。

奈緒雖然練了幾年的沖繩空手道但畢竟還處稚嫩,再加上對方的經驗和力量都更勝一籌,雖然及時收回了腿但是仍無法阻止他擊向自己下顎的手。她呼吸一滯,猛地向後下腰想要閃過那個絕對能讓自己下巴碎裂的攻擊。但當她就要成功之時,一把刻有花紋的鐵木拐杖忽然出現在了她的餘光之中。常年經受過此物攻擊的奈緒條件反射地將身軀向外扭動,閃過了這個比飛刀還要快上幾分的拐杖。

「——哐啷!」

沉重的鐵木拐杖落在了地上。奈緒扭頭詫異地看著突然攻擊的祖母,卻意外地聽到了早乙女晴美的哀嚎。只見早乙女晴美坐在地上揉著自己的小腿,面部呈現了痛苦之色。

「奈緒!!」早乙女櫻子忽然暴喝一聲,驚得自奈緒出手后便呈現獃滯面貌的奈津一個激靈,「隨隨便便就出手,老身不記得教導過你這麼衝動!!」

「祖、祖母……」奈緒驚訝地看著自己的祖母,不解為何她如此暴怒。明明是那個令人厭惡的男人出言不遜,為什麼反倒教訓起她來了?但只要說出「老身」二字的祖母,奈緒便不敢違抗。因為只有在訓練出錯的時候,祖母才會用這個詞來自稱。她不甘地攥了攥拳,對櫻子伏下身去。

「十分抱歉,祖母大人!!」

「帶著奈津下去,然後你去塗籠里思過!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出來,聽懂了嗎!」

「是……」

於是這件事後,奈緒便從那個時候一直站到了現在。

「呼……」

想到這裡,奈緒長出了一口氣。她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長久未動的頸椎發出了咔吧的聲音。她的肚子里傳來了咕嚕咕嚕的聲音,腦袋也有點餓得發懵。但對於祖母的話從來都十分聽從的她,沒有想要將這個「懲罰」從中破壞的打算。即使她已經在這裡單腿站立了超過十二個小時,即使她依然認為自己沒有做錯。

忽然走廊上傳來了拐杖敲在地面的噠噠聲,悉悉索索的腳步聲也隨之而至。奈緒輕輕抬了抬眼瞼,只見塗籠的門被唰的拉開了。忽然刺進雙目的光線讓她很不適應,她眯起眼睛看向出現在門口的祖母。

「肚子餓了嗎?」祖母的聲音聽起來十分和藹。

「……沒有。」

「呵,是嗎……」看不見表情的祖母輕笑了一聲,「那麼,知道自己錯在哪了嗎?」

「……沒有!」

「噢?認為自己沒有錯?那我又為什麼罰你,知道嗎?」

「……不知道!」

「——蠢貨!」隨著祖母的一聲暴喝,緊隨著就是拐杖重重敲在地上的聲音,「你只注意到眼前的攻擊,居然完全沒有看到他在你向後躲避時踢出的腿?這麼半吊子的觀察力,居然還不知道自己錯在哪了?!要是我沒有扔出拐杖,你現在已經在醫院了!居然連種程度的攻擊都看不到,我這幾年教你的都白費了嗎?!」

「祖、祖母?」奈緒聽到一半就睜大了雙眼,「您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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