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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生茉正在穿鞋。腳上已經套好了襪子,其實什麼也看不到。但女孩似乎從本體上繼承了古代女性保守傳統的思維,狠狠剜了他一眼,穿好鞋子,還用力在地上踩了兩腳。

突然穿越到這個世界,在一片混亂中醒來,他們兩人直到現在才有時間打量彼此的外貌。莫延發現,微生茉這一次附體的外貌,竟是美得驚人。白衣黑髮,膚色凝白,如玉流光,蛾眉皓齒,冰肌玉骨,竟是無一處不美,卻沒有半點魅惑的感覺,反而飄逸似仙。

這樣平凡普通的民居里,怎會有這樣的一個女子?

微生茉看了看莫延,對方現在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男子,年齡倒是比之前穿越的幾次都要大。面如冠玉,稱得上俊秀。文質彬彬的模樣,眉眼間帶著幾分獃氣,莫延的強勢入侵又使得面相中顯出幾分風流,氣質頓時顯得有些矛盾,想來過些時日,本體留下來的痕迹也會慢慢消失。

因為之前的那一幕,此時兩人在見面,都有幾分不自在。兩人同時轉過眼神,微生茉坐到梳妝台上梳發,莫延出去打了一盆水回來洗漱。兩人心緒都很混亂,微生茉連之前導致了那場頭痛的記憶混亂和之後突然增長的精神力都忘了,莫延則努力把精神集中在附體的記憶上。

他如今姓許名仙,字漢文,住在杭州市錢塘縣。自幼父母雙亡,由姐姐許嬌容和姐夫李公甫拉扯長大。原本是個書生,後來在一家藥鋪做學徒。前不久在西子湖畔「偶遇」了一對姐妹:白素貞和小青。許仙與白素貞一見鍾情,沒過多長時間便結為夫妻。如今是兩人成婚的第三天。

莫延握著毛巾擰水的動作不知不覺停下來:這份履歷表,怎麼這麼熟悉呢?

為了更進一步確定,他轉身問一邊的微生茉:「微生,你接收記憶了沒有?」——千萬別像上次一樣,只奪捨身體,把記憶不知道扔哪兒去了。同行穿越幾次,微生茉狀況很多,不由得莫延不擔心。

好在微生茉此時點了點頭,回道:「還沒整理。怎麼了?」


「那你告訴我,」莫延的神色有幾分古怪,「你現在……是什麼?」

這個問題問得很古怪。但微生茉知道莫延並不是無的放矢的人,所以她認真地想了想,開始搜索附體的記憶。漸漸的,微生茉的神色也古怪起來:「……我……蛇妖?」

莫延無語:果然,這裡是——白蛇傳。

_……_……_……_……_……_……_……_……_……_……_原本莫延正準備將白蛇傳的劇情告訴微生茉,可是話到了嘴邊,他卻突然又咽下了。因為他突然想到,這是一個驗證他之前在泰坦尼克世界的猜想:當微生茉一旦意識到他們改變了應有的劇情,或者說,改變了某個世界原本的發展軌跡的時候,他們就會脫離這個世界。

微生茉看到他的臉色,立刻就有幾分明白,「你又知道這個世界的……」她抿了抿唇,不太喜歡那個詞,「劇情?」

莫延點了點頭,卻又立刻搖了搖頭,思索片刻后,將自己的猜想和打算原原本本地告訴微生茉。女孩躑躅片刻答應了。

她想要更多地了解自己的力量,以便在將來能夠更好的發揮……所以哪怕暫時有受制於人的可能也可以忍耐。 兩人的生活簡單而充實,許嬌容名為姐姐,實際上如母親般將許仙撫養長大,哪怕他已經二十多歲了,還是像孩子一樣寵愛著。李公甫善良寬厚,性情樸實,對許仙而言也是如父如兄的長輩。這一家人的生活一直都是如此的和睦溫馨,令人羨煞。無論是兩世為人都是孤兒的莫延,還是家庭漸漸冷漠地僅僅像個居住地的微生茉,都十分貪戀這種溫暖。

假面騎士Gene 藥鋪學徒的工作,莫延一醒來就給辭了。不過他也不需要微生茉盜庫銀來開藥鋪。這個時代仙凡妖魔,既有白素貞這樣的千年蛇妖,也有法海這樣的得道高人,天地靈氣充溢,山野間許多藥草都富有靈氣,並不像本體世界那樣只有一點微弱的治病療傷的作用。莫延根據魔葯的熬制方法試驗了許多藥草,配出了數種有解毒、補血、生骨這樣的藥丸,有著魔葯立竿見影的功效,在這個時代簡直堪稱神葯了。許嬌容和李公甫都清楚許仙的水平,自不相信以他這樣的一個藥鋪學徒就能發明出神葯來。莫延便謊稱是得了白素貞祖傳的配方,微生茉自然配合。倒是李公甫夫妻被感動的不知如何是好,拉著莫延的手好一陣耳提面命,囑咐他今後務必要好生對待自家娘子,決不可忘恩負義。還說若是辜負了弟妹這一番深情厚誼,便再也不認他這個弟弟了云云。念得莫延好生頭疼,微生茉倒看得很歡樂,捂著嘴像個小狐狸似的偷偷笑。

新葯從被人們接受到認可到追逐花了半年多的時間,畢竟藥效是肉眼就能看得見的。人們口耳相傳,漸漸的從京師到北漠,都流傳著幾種神葯的名字,許仙的「神醫」之名也廣為流傳,開始有人不遠萬里前來求醫。莫延還費了些手段擺脫來自官府和江湖匪類的麻煩。當然,在街坊鄰居親戚朋友這些「知情人」眼中,莫延的娘子「白素貞」才是真正的神醫,故而看著莫延的眼神常常是羨慕的曖昧的嫉妒的,對微生茉卻多有討好。

_……_……_……_……_……_……_……_……_……_……_「噗通」一聲,木桶拍到了水面,自井壁處傳來沉悶的聲響。接著就是咕嘟咕嘟灌水的聲音。片刻后,水聲停止,灌飽了水的木桶拽著麻繩,使得繩子綳得筆直。

麥芽深吸一口氣,攥緊把手,憋著氣開始使勁。木製的軲轆嘎吱嘎吱得呻吟起來,緩緩轉動著,將水桶一點一點提上來,時不時就能聽到水被晃出去的聲音。

好不容易打上一桶水,麥芽覺得全身的力氣都耗了大半去。她撐著膝蓋休息了一會兒,雙手抓著提梁,咬著牙一步一步得提著水桶走回家。到家門口時,桶里的水已經被晃去了一小半,麥芽身上自膝蓋以下也都被水打濕了,鞋子和褲腳沾滿了泥點。

一路第七次放下水桶休息,麥芽暗暗下定決心,接下來要一口氣把水桶提到廚房裡,這樣一共休息了八次,好數字意味著好兆頭。

就在這時,房裡傳來「啪」的一聲脆響,像是什麼東西打破了。

「您……您說真的?」

麥芽聽到她母親顫抖的聲音如此說。愣了一下,顧不得水桶,踮起腳尖跑到父母的卧室窗下,扒著破了個洞的窗紙往裡看。

用來給兄長盛葯的、家裡唯一一隻完好的青花瓷大碗如今落在地上,摔得粉身碎骨。母親臉色蒼白,雙手顫抖著抓住那個老和尚的袖子,目光中滿是哀求絕望之色。父親沉默的垂頭坐在床邊,好像一下子就老了幾十歲。被幾個山賊打斷左腿的兄長躺在床上,看不清他的臉,只見他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著被子,幾乎要在上面摳出個洞來。

麥芽不自禁的抓緊了窗框,劣質的木頭髮出刺耳難聽的聲音,但房裡沒有一個人注意到。

老和尚搖了搖頭,嘆息一聲,閉目合十道:「阿彌陀佛。」

麥芽母親劉朱氏頓時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般,軟軟地滑到地上,怔了片刻后,忽然掩面放聲大哭,悲慟不能自已。

麥芽吃驚得張大嘴巴——難道她哥哥的腿……竟是治不好了?那個看起來那麼那麼厲害,明明長著雪白雪白的鬍子,卻她村頭最高明的獵人還要威風還要強大的老和尚都治不了?那她哥哥……從此以後,不就成了殘廢?

年幼的麥芽還不知道有一個詞叫「絕望」,卻已經品嘗到了它的滋味。

滿嘴都是苦的……苦的讓人想哭也哭不出來。

她知道自己父親身體不好,每到冬天就要喝很苦很苦的葯;母親則裹了小腳,連站都站不長久,更不必說下地幹活,最多就是綉些帕子或者打了絡子請人帶到城裡賣了,但最多也就是貼補一二,根本賺不了多少錢;家裡唯一的壯勞力就是她哥哥劉小虎,前些天爹娘還商量著要給哥哥娶個媳婦兒,可如今他卻折了腿……

自己會被爹娘賣掉吧?她昨晚偷聽到爹娘的談話,爹說她留在家裡也是跟著他們吃苦受累,不如送到城裡張大戶家,從此至少吃喝不愁,還能得些銀錢給小虎買葯吃。她娘抹著淚,低頭一語不發,不同意也不反對。

麥芽害怕極了。她不想去張大戶家。村東頭的阿蘭姐姐就是被牙婆張嬸賣到張大戶家,還沒到半年就又送回來了,據說被打得皮開肉綻,渾身上下每一塊好皮肉。而且那張大戶家一文請大夫治傷的錢都不給,還道死了活該!沒幾天,阿蘭姐姐就咽了氣。

_……_……_……_……_……_……_……_……_……_……_法海走出那低矮的房子,默默念誦:「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衣角傳來輕微的拉扯感,法海聲音一頓,低頭便見一個個子小小的女孩兒小心翼翼地拉著他的衣角,祈望的看著他:「大師,您救救我哥哥吧!麥芽兒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做牛做馬報答您!大師行行好,救救哥哥吧!」

法海看著這瘦巴巴的女孩兒,因為瘦極,那對黑漆漆的眸子顯得格外大。小姑娘淚水在眼眶中不停地打轉,卻強忍著不敢哭出來。單薄破舊的衣裳打了許多補丁,很臟,還濕了一大片,使得小姑娘在傍晚微冷的風中瑟瑟發抖。

院門邊,一隻足有她大半個身體高地水桶孤零零地杵在那兒。

沉默了一會兒,法海蹲下來,抬起手掌覆在小女孩肩上,一股熱流度過去,麥芽頓時便覺得渾身暖洋洋的,舒服極了,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面對這樣的眼神,法海縱然斬妖除魔多年,一顆佛心早就練得不能輕易動搖,此時卻不知該怎麼向這女孩兒說明情況。最後只得道:「貧僧無能。劉施主骨碎如粉,已無法可醫了。」

小女孩眼中充滿希望的光頓時俱都泯滅了,微張著嘴獃獃得看著他,似乎被抽了魂兒一般。

法海再嘆一聲。無能為力的愧疚和恨不能以身代之的沉重讓他自覺無顏相對,拉開那小手站起來,揮袖間將身上所有的銀錢都留在女孩腳下,卻也不過七八兩而已。對這一家人,不過是暫緩困境罷了。

_……_……_……_……_……_……_……_……_……_……_「哎——」女人長長地嘆了口氣,透漏著說不盡的憂愁,讓聽到的人也感覺惆悵起來。於是一個男人立刻斥道:「大好的日子,你嘆得什麼氣?」

微生茉也有點好奇,女人——或者說他們的姐姐許嬌容,一向是豁達的,胸懷寬廣的,無論是遇到多麼大的困難和委屈,她都不會喪失面對的勇氣,更不會在家人面前發出這樣軟弱無力的聲音。如今他們剛剛再一次喬遷新居,三進的院落雖然不大,一家人住卻是綽綽有餘了。兩對夫妻感情和睦地讓外人眼紅,家境也蒸蒸日上,有什麼能讓這個女人這般煩惱?

因為一些瑣事來找許嬌容的微生茉不禁停在院門口,以她現在身為千年蛇妖的聽力,在這裡就能把房內的話聽得清清楚楚。

隔著緊閉的房門,她聽到許嬌容又嘆了口氣。

「我能不愁嗎?」許嬌容不待丈夫李公甫再呵斥,就道:「漢文和弟妹可是已經成婚一年多了,可是……可是到現在還連一點兒音信都沒……」

【音信?什麼音信?】微生茉一時沒聽明白,頭微微偏側,想把對話聽得更清楚。

李公甫沉默了一會兒,道:「慢慢來,他們小夫妻兩都還年輕著呢!真正是皇帝不急太監急!說不定現在就算生了孩子,那兩個也不知道怎麼為人父母呢!」

「我養還不行嗎?生上十個八個我都願意給他們養。」許嬌容抬高聲音嗔道,接著又低落下來,「可是這不是一個半個都沒見著呢嘛!我著急呀!要是……真生不出來,許家可就要絕後了。」

「我說你可別打那些亂七八糟的主意!」李公甫立刻警惕地道,「弟妹對漢文可是掏心掏肺的。不說她平日里的賢良淑德,單說那祖傳的房子,是說拿出來就能拿出來的嗎?你若是剛依靠著人家過上了錦衣玉食的好日子,就立刻給漢文收了小的……嘿!我出去都沒臉見人。」

「我什麼時候說過要讓漢文納妾了?」許嬌容立刻生氣地說,被誤解的憤怒使得聲音微微尖銳,「就是漢文和弟妹自己提了,我都不能答應!一個家裡要三妻四妾的,日子那就沒法過!這我還能不明白?」

李公甫知道誤會了妻子,連忙賠笑道歉,許嬌容氣呼呼的又吵了幾句,才又把話題拉回去。

「哎——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有個孩子呢?」

李公甫這次不敢搭腔了。悶悶地喝著自己的茶,心道:「咱倆成親這麼多年,不一樣沒個音訊?你要是什麼時候能對我們的事也這麼上心,那才叫謝天謝地呢!」

門外,幾片落葉飄飄地落在院中,覆蓋在有著一對淺淺腳印的地方。 微生茉匆匆走回自己屋子,臉通紅一片,坐在床上,只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又急又快,她摁著心口,覺得震耳欲聾。

【孩子……】

微生茉不由自主地將手擱在平坦的小腹上,下一刻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像摸到烙鐵似的飛快地縮回手。

有一瞬間,她竟然在想:如果對象是莫延的話,有一個孩子……似乎也不錯……

但她也明白,理智上來講,一個孩子,並不是被他們所期待的。


微生茉認真地考慮著,她和莫延在一起的可能性,發現自己並不排斥這一種設想……不,不如說,她是期待著的……但在感情上,不光莫延,她也有些潔癖,對使用不屬於自己的身體與同樣情況的人發生關係,從內心深處不能接受。

而且如果真的有了孩子,有了血緣的延續和羈絆,他們還能揮一揮手、洒脫自在的離開這個世界嗎?

另外——可以說是少女微不足道的渴望或者說期盼吧?!她希望,能在真正屬於他們的世界,用著他們本來的面貌和身體,相遇,相知,相愛……被認可的,被追求的,是完完全全、真正的微生茉,而不是頂著一副美若天仙、秀麗典雅外貌的她。

所以,即使有時候看到莫延忍得有點辛苦,微生茉還是故作不知,甚至有點小壞地故意撩撥幾下,有幾次差點兒就被吃掉了。

有時候微生茉想想,她之所以會有這樣看似矯情的苛求,完全是因為他們都知道自己可以回到本體世界的緣故。若是像那些小說中的一樣,穿越后再也看不到回歸的希望,那麼大概也只能是老老實實地結婚生子了。

也因此,對於莫延的忍耐和包容,她是心懷感激的。

如果每個女人都一定需要嫁給一個男人,人生才算完整的話。微生茉覺得,她希望那個人是莫延。

_……_……_……_……_……_……_……_……_……_……_「嘿!真正神了!」一個瘌痢頭的漢子口沫橫飛地沖著周圍的人說道:「我親眼看見,一丸藥下肚,還不到半柱香的時間,兩條腿軟的跟棉花兒也似的劉家三郎就站了起來,就好了!別說走路,那是跑的比鹿還快,跳得比人還高,石板路上,也能走得一步一個坑兒,比咱城武威鏢局裡練過的王鐵柱還厲害!」

周圍有人紛紛嗤笑:「那就不是葯了!那是仙丹吧?」「胡說八道!你以為我們都是傻得嗎?」

瘌痢頭漢子惱了,指天誓日得賭咒發誓說一切都是自己親眼所見,絕無半分虛言,否則就讓他天打五雷轟不得好死。又舉例證明說被那神葯治好的可不止劉三郎一個,還有某打鐵的漢子,某武館里的老師傅,某江湖上成名已久的大俠,某尚書家的公子……

眾人見他越說越誇張,本來還有些半信半疑的人也全都當他在撒謊了,無人再肯聽,笑罵兩聲一鬨而散。

瘌痢頭漢子又泄氣又惱火,恨恨罵道:「一群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他日缺了胳膊斷了腿兒,可別求我帶你去找閻王愁許神醫來治!」

「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如洪鐘一般響徹耳際。幾乎耳鳴的瘌痢頭漢子驚得跳了三尺高,轉頭便見一個老和尚站在身後,垂眉斂目,想來就是他吟了那聲佛號。

瘌痢頭漢子怒道:「幹什麼!我可沒銅子施捨了你!走開!老……和尚!」他本想罵禿驢,但這老和尚不言不動,卻不知怎的便讓他心中感到畏怕,於是「禿驢」二字在口中打了個轉,最終還是不敢造次。

「阿彌陀佛!施主,老衲非為布施而來,卻是想問一件事。」老和尚道。

「什麼事?」瘌痢頭漢子奇道。

「便是施主方才所言,【碎骨復生】的奇事。」老和尚突然睜開眼睛,目光如電地看著瘌痢頭漢子,讓人只覺得被他看透了皮肉一般,不敢造次。

瘌痢頭漢子聽到和尚有求於自己,本還想戲弄他一番,好處了先前的一口惡氣,此時卻不由自主地張口就道:「三個月前,我隨著三掌柜的到杭州去送貨,剛進城就見一群人吵吵嚷嚷地抬著個年輕人橫衝直撞,說是他在山上不慎被滾落的巨石砸斷了雙腿,求許神葯出手救治。我一時好奇,就跟了過去……」

_……_……_……_……_……_……_……_……_……_……_「孩子?這倒是個問題。」傍晚,莫延從藥鋪回來。微生茉把許嬌容的煩惱告訴他,他一邊換下了外出的衣服,一邊道,「實話說,姐姐之前就已經跟我說過兩次了,我一直都跟她說我們還年輕……不過也不能總拿這句話當借口了。」

「許仙」已經二十四五歲了,就算在現代,這個年齡也不能說小,更不必說早婚早孕的古代。也就是許嬌容,才一直都把他還當成孩子。

微生茉坐在床邊綉著一塊帕子。古代女子的女紅水平都極高,微生茉到這裡以後也漸漸對此開始感興趣,沒事的時候就喜歡綉兩針。聞言,手微微一顫,針尖就扎進了食指指尖。

一滴殷紅的血珠緩緩滲了出來。 元靈戰爭 微生茉低頭吮著手指,試探地問道:「那你說,該怎麼辦呢?」

莫延想了會兒,道:「不如抱養一個吧?」

對莫延來說,生兒育女通常的那些意義:延續血脈、繼承香火、壯大門楣、光宗耀祖等等,都不是他需要考慮的東西。「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這種說法也不在他的認知中。要個孩子,最大的意義就是用來安慰許嬌容感情之用,或許還可以作為一種家庭幸福和諧的社會證明?

「抱養?」微生茉一怔,「姐姐能同意?」她是鬆了一口氣的,但不知為什麼,又有點不悅,好像惱火,又好像失望。

「那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除此之外,其他人都不知。」莫延道,眨眼間他就有了一個計劃,「你算著日子差不多了,就裝懷孕。到生產日子臨近的時候,我會找好一個無父無母、長相周正、剛出生不久的孩子抱回來,就說他是我們生的……不就行了?」

「……能成?」

「怎麼不行?」莫延放下了心頭一塊大石,語氣都輕快了,「反正姐姐也想不到我們會在這上面欺騙她。別的首尾我都會處理乾淨的,將來孩子長大了,也絕對沒有第二對父母,你儘管放心好了。」

【喂喂,重點是你能容忍別人家的兒子叫你爹嗎?】微生茉默默吐槽,她覺得自己不應該為莫延擔心,而應該為那個所謂的「首尾」擔心……莫延不會殺其父母奪人子女吧?

——當然不會。在封建時代,有一種窮人餓極了甚至能易子而食,更何況買了才出生的兒子?還有一種魔法,叫做「一忘皆空」。

_……_……_……_……_……_……_……_……_……_……_春光正好,草長鶯飛,柳枝上抽出了芽,鮮嫩的草綠色泛著羞澀但蓬勃的生機。空曠了整整一個冬天的大地上鋪了一層毛茸茸的綠毯,點點碎星般的小花點綴其中,美不勝收。西湖水暖,鴨子和白鵝泛水湖上,不時的仰天而歌,奏著人類聽不懂的樂曲。

杭州城裡,但凡有些餘裕的人家,三三兩兩的組織了踏春遊玩。西湖畔常常可以看到高飛的風箏你追我趕,文人才子曲水流觴,擊缶而歌。平日里足不出戶的女子們也與二三好友漫步湖邊,春風吹動衣袂飄飄,宛若仙境。

許仙一家也選在春和日麗的一天出門踏春。李公甫套了家裡唯一的一輛馬車,收拾了些吃食飲品用具,裝了兩個不大的籃子放在座位下面。兩個男人坐在車轅上,女眷在車內,馬鞭一揚,驅車到了郊外。

這一天郊外的人很多,除了數十名衣著華麗的男女以外,還有許多僮僕女婢來來往往的忙碌。李公甫在附近找了一位熟人問明原因后,道了聲謝,回到車邊說:「嘿!這是城裡的貴人在舉辦什麼文會呢!最好的地方都給他們佔了去,怕是去不了了。」

「怎麼這麼不湊巧!」許嬌容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吃了一驚:「哎呀,真是好多人。」

「怕是全城的才子們都來了吧?」莫延曲腿坐在車沿上,神態動作中,許仙本身的儒雅氣息一絲也無,倒像個行走江湖的浪子。「才子」這兩個字被他說的格外抑揚頓挫,帶著幾分嘲諷的味道。

許嬌容雖然沒有足夠敏感纖細的神經聽出其中的嘲諷,卻對自己的弟弟很是了解。聽他說得陰陽怪氣的,甚至有個附近的學子不滿地瞪過來,立刻揮手拍了下莫延後背,道:「好好說話!」

「是~是~」莫延無奈地應道。他要是敢頂嘴,許嬌容能直直念上他半個時辰,而且就是翻來倒去的幾句話,宛如魔音貫耳。與此同時,也聽到車廂內微不可聞的輕笑聲。

微生茉總覺得,這個驕傲到張狂的傢伙被許嬌容管著的樣子很有趣。

「地方好壞倒在其次,只要一家人開開心心的,哪裡不行呢?換個地方就是了。」微生茉在車內道。

「弟妹說的是。」李公甫道。躍上車轅,驅著馬車又行了二三里路,選了一處遊人很少的僻靜地方才停下來。

這個時代的踏春,多是邀了好友知己一道,飲酒、賦詩,做一些射覆藏鉤的遊戲。不過既然是家人一道,也就不必做那些附庸風雅卻耗人心神的事情,隨意地走走看看,莫延和李公甫還下河撈了幾條魚,打了只野兔,又弄了些柴火。許嬌容生火烤魚烤兔子,還煮了一鍋混合野味的雜燴湯,光是香味,就誘得人口水都幾乎下來了。裝懷孕的微生茉按照現代生活的習慣,在地上鋪了桌布,擺上各種零嘴,給每個人倒了一杯自釀的果酒,由於她施了法,酒水格外的醇香,卻並不醉人,十分受眾人的喜愛。便是這幾下動作,就駭的許嬌容忙忙按住她,不敢再讓她幹活,生怕「動了胎氣」。

這一次,輪到莫延沖她齜了齜牙,以示幸災樂禍。

微生茉甚惱,心想當初就不該聽了他的餿主意裝什麼懷孕,現在也就不至於這麼辛苦……眼不見心不煩,恰好附近就有一片桃林,現在桃花開得艷麗,她想不如摘幾枝來擺上,也添一份雅緻。便跟許嬌容說了一聲,許嬌容囑咐了她不許走遠,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轉一轉后,好不容易才允了。

微生茉感到背後許嬌容灼灼的目光,連稍微邁大點兒的步子也不敢,無比緩慢、務必認真地走向桃林。心中暗暗叫苦:姐姐大人深情厚愛的確讓人感動,但有時候,也讓人覺得鴨梨很大啊!

女子裊裊娜娜地走著,微步凌波,羅襪生塵,步步生蓮,衣袂飄飄,宛如仙子下凡。

「擊鼓其鏜,踴躍用兵。土國城漕,我獨南行。從孫子仲,平陳與宋。不我以歸,憂心有忡……」

莫延翻著木條上駕著的魚,忽然聽到不遠處傳來男子的歌聲,聲音清亮高亢,十分悅耳,不由側耳細聽,暗贊古人風雅。又聽那男子接著唱到:「爰居爰處?爰喪其馬?於以求之?於林之下……」

好像有點兒耳熟?莫延皺皺眉,遠遠看見微生茉站在一株桃花樹下,躊躇著似乎不知該選哪一株折下好。不遠處一個青衣書生抱琴席地而坐,一邊撫琴一邊歌曰:「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於嗟闊兮,不我活兮。於嗟洵兮,不我信兮。」

莫延臉色一下就黑了。 被出色的異性示愛,這本身就是魅力的體現,也是對自我價值的一種肯定。因此,無論什麼人,在面對這種情況時,都不可能會生氣,最多也就是覺得有些困擾罷了。

青衣書生的眼神直白火熱,他的歌聲嘹亮而充滿感情,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這個時代民風開放,對男女之情並沒有太多的教條約束,眾人看著他們的目光也是充滿了笑意和祝福。微生茉也不以為忤,只覺得好笑罷了。她略欠了欠身行禮,疏離而宛轉地拒絕了書生。她並不覺得這件事有什麼大不了的,然而轉過身後,卻愣了一愣。

莫延臉上沒有他慣有的淡淡地笑意,面無表情,盯著青衣書生的眼神冷酷冰寒。

充滿殺意。

微生茉心中微微一動。一股熱流驀地從心底湧出充斥全身,理智上她覺得莫延的殺意實在來得有點莫名其妙而且任性,但心中卻非但沒有排斥,反而有幾分隱隱的愉悅。

蓮步款移,微生茉挽住莫延的手臂,笑道:「理那些閑人做什麼?我們回去吧。」

_……_……_……_……_……_……_……_……_……_……_「……把這葯溫水調和后敷在傷處,每日一換,十日內便會痊癒。」莫延把藥包遞給面前臉色蠟黃的中年人。中年人連連道謝后,提著藥包一瘸一拐地離開了。

雖然憑藉魔葯成就了「神醫」之名,但莫延心知肚明,自己對真正的中醫醫術不說一竅不通也差不多,因此收集了好些醫書自學,外間還開了間醫館,請了兩位坐堂大夫,有事沒事就在醫館里學幾手,偶爾還親自上場實踐一把。至於微生茉,則秉持了古代女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精神,大多時間都在卧室里「閉關」,將白蛇的妖力和自己的精神力融合修鍊,並且將各種妖術融會貫通,相信在離開這個世界之後,這些已經與精神力逐漸結合起來的能力也不會消失,反而會變成微生茉自身能力的一部分。此後微生茉就不再是從前那個空有著強大的精神力、自身卻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孩了。

整天看似無所事事的莫延也並非在原地踏步。這個世界不愧能孕育出無數神佛精怪,不說那無數的天材地寶,連空氣中都似乎飽含著令人心曠神怡的靈氣。莫延能感覺到,哪怕他什麼都不做,體內的魔力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著,在屢次穿越奪舍中略有受創的靈魂也在逐漸修復,並且越來越凝練強大,似乎在一呼一吸之間,這天地之間的靈氣在體內遊走,淬鍊著靈魂和*。更何況他還用不在世面上流通的魔葯跟權貴交換了許多奇珍異寶、神妙丹藥,在這些外物的幫助下,他們兩人的修鍊也愈加順遂。只是大多數靈藥都作用於*,對神魂有幫助的極少。於是莫延常常感到心疼,要是自己本來的身體也跟著穿越過來了,不知能得多少好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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