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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訴過你嗎?”

男孩肯定地點了點頭:“你當然告訴我了。”

甦醒不知道該怎樣理解他的話,只能對他無奈地笑了笑。他摸了摸小彌的頭問:“你今年幾歲了?”

“能背出自己家的電話號碼嗎?”

小彌點點頭,立刻把電話號碼報了出來。甦醒記下了這個號碼,說:“好了,現在我給你媽媽打電話。她如果發現你半夜不在家,一定會急壞的。”

然而,那邊的電話鈴響了很久,卻始終都沒有人接。他放下了電話,問小彌:“今晚你媽媽在家嗎?”

“她在家。”

“那好,我現在送你回去。”

甦醒牽着男孩的手走到了門口,小彌輕聲地說:“叔叔,你要答應我。”

“答應什麼?教你吹笛子嗎?”他把小彌帶出來,然後鎖好了門說,“好,我答應你。不過你先得回到你媽媽身邊。”

他帶着小彌走到了小巷中,深夜的風讓他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他一邊走一邊問:“小彌你冷嗎?”

“我不冷。”小彌向前走了幾步,忽然說:“今天早上,我發現了一個死人。”

“你這孩子怎麼總是亂說話。”

“不,我真的看到了,就在我們大樓的天台上。我媽媽打了電話,然後就來了許多警察叔叔,他們還問了我和媽媽很多話。”

甦醒有些將信將疑了:“真的?”

“我從來不說謊的。我聽警察對媽媽說,那個死人過去就住在我們隔壁。”

“什麼?”他立刻怔住了,停下腳步來盯着男孩的眼睛說:“小彌,這種事情可不能亂說的。”

“我沒亂說。警察說那個死人叫卓越然。”

“卓越然?”

甦醒一下呆住了,深夜的風吹亂了他的頭髮,他彷彿看到了那個男人的臉龐。 她又回到了死寂的樓道里,昏暗的燈泡晃動着,池翠的臉在光影中時隱時現。她打開了自家的房門,沒有找到小彌,她感到渾身冰涼,血液都凝固在了血管中。她看了看錶,知道自己不能再猶豫了,必須要報警。

池翠深呼吸了一口氣,然後撥通了110電話。她說六歲的兒子失蹤了,並把自己的地址報給了110臺,他們很快就會來的。放下電話以後,她似乎虛脫一般,仰頭靠在門上,整個人像是落在了冰水中。

忽然,她聽到了門外一陣腳步聲,這聲音讓她的心跳又加速了。不一會兒,門鈴響了。

她發瘋似地打開了房門,見到了甦醒的臉。

“媽媽。”小彌從甦醒的手裏掙脫出來,撲進母親的懷中。

池翠緊緊地摟着兒子,後退了一大步,然後警覺地問道:“小彌怎麼會在你那裏?”

甦醒的臉色非常差,幾分鐘前小彌的話使他心情沉重起來。他不知道該怎樣回答池翠,只是盯着小彌的眼睛。小彌明白他的意思,立刻就說話了:“媽媽,是我自己去找他的。”

“你瘋了嗎?三更半夜地跑出去找一個陌生人。”

甦醒聽了這話覺得有些不自在。但小彌依然平靜地回答:“因爲我想學笛子。”

“學笛子?”她又擡起頭看了看甦醒,嘴裏喃喃自語,“瘋了,你們全都瘋了,我也快瘋了。小彌,你知道媽媽多擔心你嗎?”

小彌到底還是個六歲的孩子,看到媽媽發火的樣子也有些害怕了:“媽媽對不起,小彌知道錯了。”

“你什麼時候才能長大呢?”

池翠摟着兒子,忍不住淚水竟涌了出來。她知道當着陌生男人的面流眼淚是非常失態的,但她實在無法控制住自己。

看到這一幕,甦醒尷尬地說:“我走了。”

“請等一等。”她突然叫住了他,池翠擡起頭抹了抹眼淚,說道:“謝謝你送小彌回家。”

他微微笑了笑:“沒關係,你兒子很聰明。不過你應該管住他,別讓他在半夜裏出來。”

“作爲母親,這是我的失職。” 快穿:宿主每天都在被攻略 她點了點頭,臉上還有着明顯的淚痕,忽然她又問道:“請問你剛纔吹過笛子嗎?”

“對,大約十分鐘以前。”

甦醒搖了搖頭:“不,十分鐘以前我還在睡覺,然後就被你兒子的敲門聲驚醒了。今天我只在傍晚六點的時候,吹過二十分鐘的笛子。”

“那笛聲又是誰吹的呢?”池翠困惑地搖了搖頭。

“有什麼問題嗎?”

我有一座移動島 “不,沒什麼。”她的聲音輕得只有自己才能聽到。

甦醒的目光突然向旁邊瞄了瞄,在三樓走廊的盡頭,那扇房門沉浸在黑暗之中,他沒辦法看清。他嘆了一口氣說:“那麼,我就告辭了。”

“非常感謝你,再見。”

甦醒快步離開了這裏,他的腳步聲很快就消失在了樓道里。池翠關上了門,緊緊摟着小彌一言不發,現在她終於可以暢暢快快地哭出來了。她只覺得這是命運對她的懲罰,沒有一個人能夠抗拒。

幾分鐘以後,門鈴又響了。這回池翠小心地打開了房門,卻看到兩個高大的警察站在門外。

“是你打110報警的?”

池翠先是一愣,然後立刻反應過來了,她尷尬地笑了笑說:“是我打的電話。非常對不起,我已經找到我兒子了。”

“你說你兒子失蹤了?”

“是的,在二十分鐘以前,現在他又回來了。小孩子在半夜裏亂跑,給你們添麻煩了。”她把小彌帶到門前,給警察看了看。

“沒事就好,以後要把孩子看緊了。再見。”警察揮了揮手,迅速離開了這裏。

池翠又吐出了一口長氣,她重新把門關好,抱起小彌回到了臥室裏的牀上。她實在太累了,躺下不到半分鐘就睡着了。

在昏睡過去以前,兩行淚水從她的眼角緩緩滑落。

“屍檢報告出來了。”

葉蕭快步走到辦公室裏說,他看到楊若子正呆呆地站在窗前,對他的話完全沒有反應。他躡手躡腳地走到楊若子背後,然後輕輕拍了她一下。

她立刻就跳了起來,臉上刷白刷白的,就差沒叫出來了。葉蕭趕緊後退了一步問:“你沒事吧?”

“我——”楊若子茫然地看着他,這才明白過來,她搖了搖頭說:“對不起,我走神了。”

葉蕭走到她剛纔站的地方說:“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昨天的那個小男孩——”她忽然打住了,神色又恢復了正常,“你前面對我說什麼?”

“卓越然的屍檢報告出來了,死亡時間大約在十天以前,死因是腦動脈血管破裂。沒有外傷或者中毒的跡象,暫時可以定爲自然死亡。”

“腦動脈血管破裂?可爲什麼會七竅流血呢?”楊若子搖着頭說,“還有,爲什麼屍體會在天台上?有挪動過的痕跡嗎?”

“沒有挪動過的痕跡,他就是死在天台上的。確實很奇怪,我查過卓越然的醫院記錄了。兩個月前他還參加過一次體檢,檢查結果完全正常。一般來說,腦動脈血管破裂死亡的人,大多是中老年人,有高血脂、高血壓、腦梗塞等心腦血管方面的疾病。而卓越然才三十五歲,也沒有這些疾病。”

“死者的女兒還沒有消息嗎?”

“我查過了,沒有她的消息,已經把她作爲失蹤立案了。”

楊若子咬着牙齒想了想,突然問道:“那失蹤的女孩叫什麼名字?”

“卓紫紫。”

“紫紫?她竟然叫紫紫。”她的雙眉緊緊擰在了一起,若有所思。

“有什麼不對嗎?”

楊若子緊張地搖了搖頭:“不——沒什麼。我只是覺得,如果卓越然真是自然死亡的話,他的女兒不應該失蹤的。如果是起謀殺案的話,那問題就複雜多了。”

“分析得不錯。”葉蕭的目光又投向了窗外。忽然,他似乎又想起了什麼,嘴巴里喃喃地念着幾個字。楊若子悄悄地靠近了他,才依稀聽到他好像在念着:“失蹤。”

“對,也許失蹤就是其中的關鍵。楊若子,幫我查一查最近幾天的失蹤報案。”

“沒問題。”楊若子坐到了電腦面前,忽然又回過頭來說:“葉蕭,下次叫我若子就好了。”

葉蕭眉頭聳了聳說:“好的,若子。”

楊若子進入公安局內部電腦系統,查詢了最近所有的失蹤報案,很快她就發現了一些情況,“葉蕭,你快過來看看。”

她指着電腦屏幕說:“瞧,幾天前有一個叫張名的人報案,說他的兒子張小盼在家裏失蹤了,至今仍下落不明。”

“這個我知道,看下一個。”

楊若子又點了幾下鼠標說:“你看這一個,今天早上有一對童姓夫婦報案,他們清晨起牀以後發現,九歲的兒子童家樂在家裏失蹤了。真是奇怪,這個孩子失蹤的情況和剛纔的張小盼完全相同,也是一夜過去以後,就發現孩子不見了。你再看這家人的地址,與卓越然家那棟樓在同一條路上,距離應該很近的。”

葉蕭點了點頭說:“也許這不是巧合。再查一查最近幾天110報警系統裏,有沒有失蹤案的報警記錄。”

“看,昨天子夜,也就是今天凌晨零點四十分,有一個叫池翠的女人報警說她兒子不見了——”楊若子忽然停住了,她忍不住說了出來:“天哪,是她嗎?”

“別緊張,先看看她的地址對不對。噢,沒錯,就是這個池翠,發現卓越然屍體的女人,而且還住在卓越然家的隔壁。”

楊若子繼續按照電腦顯示的念下去:“當警察及時趕到她家時,卻發現她的兒子已經自己回來了,所以警察就撤退了。”

“卓紫紫、張小盼、童家樂,這些孩子都神祕地失蹤了。”

“還有那個有着奇怪名字的小男孩也差點失蹤。”

“我記得他好像叫——”葉蕭想了想,“肖彌賽。”

楊若子從電腦前站了起來,徑直向門外走去。

“你要去哪兒?”葉蕭在她身後問道。

“我去找肖彌賽和他的母親談談。”

話音未落,她已走出了辦公室。葉蕭走到門口,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中。

剛從局裏出來,天上就飄起了雨絲,楊若子開着葉蕭那輛車行駛在雨中。當她抵達那棟灰色樓房時,雨已經越下越大了,刮雨器不停地打着,水花高高地飛濺起來。她沒有立刻下車,而是在車裏呆呆地坐着。透過被雨水覆蓋的玻璃看出去,眼前的樓房變得一片模糊,彷彿一幅畫被浸入了水中,所有的顏色都融化在了一起。

楊若子面對這棟樓的時候,腦子裏不斷閃過一些奇怪的東西,這種感覺讓她的意識變得模糊,甚至有些昏昏欲睡。她趕緊讓自己振作起精神,飛快地從車子裏跳出來,頂着雨跑進了樓裏。在走過底樓的時候,楊若子忍不住又有了那種感覺,她不想在昏暗的樓道里停留,快步跑上三樓,按響了池翠家的門鈴。

門很快就打開了,她看到了池翠那張略帶疲倦的臉。也許是楊若子沒有穿警服的原因,池翠盯着她看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儘管顯得很意外,但還是非常客氣地把她請了進來。

“不好意思,又來麻煩你了。”雖然當了警官,可她說話還是少不了女孩子的客氣。

“昨天不是都說過了嗎?”

“啊,還有其他一些事。”楊若子向裏張望了一下說,“請問你兒子呢?”

池翠顯得不太情願地叫了一聲:“小彌。”

楊若子很快就看到那張小臉從門後伸了出來,小彌先把頭探出來看了看她,然後才走到客廳裏。她對這男孩的眼睛有着深刻的印象,她對池翠說:“你真有福氣,有一個漂亮的兒子,尤其是他的眼睛。”

“不,其實他的眼睛很不好。”

“他眼睛有病嗎?”

“你來就是爲了問這個?”

楊若子能聽出池翠問話裏隱藏着的警惕,她暗想池翠爲什麼要忌諱別人提有關她兒子的問題呢?她又看了一眼小彌的眼睛,總覺得這對母子給人印象非常奇怪。她忽然問池翠:“對不起,怎麼沒見到過你的先生?”

“我沒有先生。”

池翠冷冷地回答,她說完眼睛就朝別處看去。

“哦,原來是這樣——”楊若子本來還想問下去,但轉念一想就打住了,她猜池翠一定有什麼難言之隱。於是她便轉移了話題:“其實,我這次來主要想探問下你在今天凌晨零點四十分曾經打過110報警電話的事,對嗎?”

“是的,我半夜醒來發現兒子不見了,於是就打了110電話報警,但我剛打完電話,兒子又被人送回來了。”

“是誰送回來的?”

“住在這附近的一個人。小彌半夜裏自己跑到那個人家裏去了,那個人又把小彌送回來了。”

“請問他是什麼人?小彌爲什麼半夜裏要過去呢?”

池翠猶豫了一會兒纔回答:“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吹笛子的。小彌半夜裏過去是因爲想學笛子。”

楊若子越來越覺得奇怪,她問道:“那個人叫什麼名字?住在哪裏?”

“你們爲什麼總是刨根問底?”但池翠的語氣又軟了下來,她覺得這樣只會引起警察不必要的懷疑,“其實,我對他一無所知,我們之間沒有任何關係。只因爲他住在我小時候住過的房子裏,所以才陰差陽錯地認識了,那僅僅是幾天前的事。”

然後,她把甦醒和他現在的地址都告訴了楊若子。

楊若子記下來之後,看了看男孩的臉說:“小彌,下次可不能半夜裏亂跑了。”

小彌的眼睛眨了眨,剛要說話就聽到媽媽的聲音:“快回房間裏去。”

看着小男孩不太情願地回到房裏以後,楊若子忍不住說了句:“你兒子的臉色太蒼白了,你不應該把他關在家裏。”

“你永遠都不會理解的。”池翠嘆了一口氣,搖着頭說:“我很害怕會失去他。”

楊若子沉默了,她想也許將來自己做了母親以後,就會理解池翠了。就當她要說再見的時候,池翠忽然說:“還有一件事我想告訴你。”

“什麼事?”

“昨天晚上,當我發現小彌不見了以後,我曾經出去找過他。我沒有找到小彌,卻發現了另外一個小男孩。”池翠顯得非常緊張,每說一個字都小心翼翼的,“那孩子像着了魔似的,一直向前走去。突然,我聽到了笛聲。”

“半夜裏聽到笛聲?”

“是的,我立刻就嚇壞了,眼睜睜看着那孩子消失在夜色中。現在想來有些後怕,當時深更半夜的,不知道那孩子後來怎麼樣了。”

“然後你就回到家,打110報警了?”

池翠的表情顯得有些內疚,她微微點了點頭。

“還記得那男孩的模樣嗎?”

“八九歲的樣子,比小彌高一些胖一些。當時是半夜裏,我只能看清個大概。”

“還能形容一下你半夜裏聽到的笛聲嗎?”

池翠閉起眼睛想了很久,最後她緩緩地吐出了四個字:“毛骨悚然。”

毛骨悚然?楊若子心裏猛然一顫,她一聲不響地看着池翠的眼睛,心裏涌上了一種奇怪的感覺。

突然,她聽到窗外似乎有某種細微的聲音。她緊張地向外看去,卻發現是雨點敲打玻璃所發出的奇異聲響。 這是一支中等長度的梆笛,在柔和的日光燈下,表面發出幽暗的反光。當笛聲悠悠地停下以後,甦醒緩緩地長出了一口氣,把笛子放下。他又想起了在民樂團裏的時光,他曾經是個非常優秀的笛手,每次參加演出他都會吹響這支笛子。他對它瞭如指掌,熟悉它的每一個吹孔,就像熟悉自己的眼睛。甦醒閉上了眼睛,輕聲念出了刻在笛管上端的兩行草書:“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

雖然嘴裏念着詩,可腦子裏卻總是晃動着那個小男孩的影子。甦醒覺得那對母子有種幽靈般的氣質,時而讓人浮想聯翩,時而讓人望而卻步。

突然,電話鈴響了。他接起電話,聽到了一個柔和的女聲:“是甦醒嗎?我是池翠。”

甦醒立刻就聽出了她的聲音,他有些緊張地問:“你就是小彌的媽媽吧?”

“請問有什麼事嗎?”

池翠停頓了一會兒說:“是關於小彌學笛子的事。”

“你不是不同意嗎?”

“不……我已經改變主意了。”

甦醒先是一愣,然後想了想說:“你剛纔聽到我吹的笛子了?”

電話那頭只有池翠輕微的呼吸聲,她沒有回答。

“池翠,你在聽嗎?”

“我在聽。”她顯得有些緊張。

“好的,聽我說,我願意教小彌吹笛子。告訴我,從什麼時候開始?”

“現在。”池翠的聲音越來越輕,“你看行嗎?”

甦醒看了看時間後回答:“沒問題,我馬上就到。”

電話掛斷以後,他從抽屜裏翻出了一支小笛子,這是他小時候用過的。他又找出了幾本笛子的教科書和曲集,再帶上他常用的笛子就出門了。

幾分鐘後,甦醒到了池翠家裏。三樓的走廊依然還是那副樣子,他在池翠的門前特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髮,然後才按響了門鈴。很快,池翠爲他打開了房門,她似乎化了淡淡的妝,彬彬有禮地向甦醒點了點頭。

走進客廳,甦醒看到小彌也正襟危坐着。 末日終戰 池翠給他倒了水,但卻沒有說話,房間裏的氣氛一時有些尷尬。好不容易纔由甦醒打破了沉默,他對池翠說:“你爲什麼改變了主意?”

“對不起,昨晚我實在太失禮了。你把小彌送了回來,我真不知道該如何感謝你。”她看了看甦醒的眼睛,立刻又低下頭說:“你問我爲什麼改變主意?其實,我也不知道爲什麼,只是剛纔心裏突然萌發這個念頭,就再也抑制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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