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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出的棺材被套上了一層黑色薄膜,這東西離了土就不能再沾土,查文斌的佈置顯得有條不紊:

袁家的大廳裏此刻有一副吊索,前後都是拇指粗細的麻繩,那口棺材被懸空吊着,吊索的支撐杆都是用金屬盆做墊子,盆裏放着水,完全把這棺材和土隔開。

棺材的正下方是袁小白,她還依舊躺在那隻畫滿了各式圖案的白布上,整個家所有的窗戶都被封死拉上窗簾,棺材前有一案頭,一排蠟燭幽幽的亮着。

辦完這些,院子裏那隻被去掉雞冠頂的公雞已經開始打鳴,叫的不怎麼響亮卻也提示着天明的到來。

查文斌對管家和老夏道:“都去睡會兒,天黑之後再來,白天陽氣旺,這棺材剛出土怕是會受驚,儘量都隔着原點比較妥當。”

那管家也早就安排好了,門口有人接應,隔着兩條街有家酒店可以入住,本打算去洗洗養精蓄銳,可不巧纔出門就被幾個穿着制服的給攔着了。

領頭模樣的人還算是客氣,畢竟這地方住的非富即貴,他也不傻,只是跟老管家問道:“給打聽個事兒,昨兒個晚上西城殯儀館有輛車是不是你們家給租了?”

老管家上下打量了一下對方:“哪兒的?”

“霞飛路派出所的,喏,這是證件。”說罷那人便拿出本子給管家過目,又小心的問道:“那車您可曉得今早他是幾點回去的?”

管家擡手看了一下表道:“五點左右吧,警察同志,有事您就直說,我這還有客人不能怠慢了。”

那制服拿了個小本子道:“既然確定是你們租的車,那勞煩還是跟我去局裏一趟,有些事情需要配合調查。您老是明白人,有身份有見識,開車的那個司機在七點左右被人發現死了,接到報警後我們懷疑是他殺,所以請吧……”

這突發的一幕確實讓人大吃一驚,不過查文斌還是略顯鎮定的說道:“這位同志,吳先生歲數大了,這事兒我們配合您調查就行。”

“你?”那警察略帶鄙夷的看着查文斌,帶着一股濃濃的上海腔調道:“別耍滑頭哦,那就別廢話了,自己上車吧。”

司機名叫劉四海,今早七點被人發現在去單位的路上,離殯儀館還有一公里遠有個拐彎處,那一段因爲殯儀館的關係前後三公里都是嫋無人煙的。殯儀館一共有四輛靈車,平時每天保證一輛處於維護狀態,三輛正常工作,按照約定,今早六點劉四海所駕駛的靈車要去一家醫院拉屍體。

醫院負責太平間的科長和劉四海是老相識,這些年交道打的挺多,劉四海辦事牢靠謹慎,從不遲到,可是他等到到六點半靈車還未到達便去電話到殯儀館。

殯儀館回電,五點二十左右,劉四海在單位登記完畢後已經出發,按照路程應該可以在約定時間相遇。

總裁,你終將愛我 七點左右,第一輛開出已經接回屍體的靈車發現劉四海的車停在路邊,車子是熄火狀態。這輛車回到單位後覺得蹊蹺,便報告單位自己所發現的,十分鐘後公安局接到報警,車上有一具男屍,死相慘烈,又過了十分鐘,當地派出所前來袁家問詢。

查文斌聽完這一切後先是沉默了一陣,然後開口問道:“他有沒有先行回家?”

訓話的人很不客氣的說道:“輪不到你問我問題,現在是我們問你問題。先回答,昨晚你們租賃靈車是什麼用途?”

這話,查文斌是斷不可照實回答,他知道,買賣屍體是犯罪的,並且這個一旦傳出去將來無論是對袁家還是對小白都無法交代。

“袁家小姐重病,昨晚原本已經打算給她準備後事,所以租賃靈車將人帶回江蘇揚州老家。可是命大福大,凌晨的時候袁小白盡然醒了過來,所以這靈車我們也就沒用,一早便差司機回去了。”

“看你的證件,你是浙江人?”

“是的,我與袁小白是朋友,本來是想過來見最後一面的,幫着處理後事。”

“可是不巧的很,我們在靈車上發現了這個。”說着他便把一張剛剛送進來的照片往查文斌的眼前一遞道:“你怎麼解釋?這個姓氏在我們這不常見,我們也調查了劉四海生前認識的人,沒有一個是姓查的,我們懷疑你跟這件案子脫不了關係,最好你自己主動交代,或許可以考慮讓你有些政策上的優待。”

那張照片是汽車的擋風玻璃,玻璃上有一個巴掌大小的字,寫的歪歪扭扭,不過清晰可辨的是那恰好是個“查”字。

查文斌雖然心中有事兒,可他依然很鎮定的說道:“我沒什麼好交代的,能說的都已經說了,再說,那個時間點我在袁家,很多人都可以證明。”

“不說是吧,好。”那人剛要起身一臉兇樣的過來外面就響起了敲門聲,一個肩膀上有花的人帶着袁先生正在屋外,訓話的一臉媚笑的說道:“李局長,您怎麼今天有空親自來了,這案子我正在審,嫌疑人我們已經抓到了……”

“放人!”“這……”“我叫你放人!”“啪!”

訓話的摸着半邊滾燙的臉,他怎麼想也不明白爲什麼這個大局長會給自己莫名其妙的一巴掌。

劉四海的死查文斌知道不是意外,即使今天不找到他,他若是知道了也會參合。回去的路上他看到了那輛靈車,四周拉起了警戒線,裏裏外外的制服們圍了幾個圈。

“能停下嗎,我想去看看。”這是他對袁先生的提出的要求。

“李局長,你看?”“沒問題,停車!”

有了這麼一個通行令,查文斌很輕鬆的就見到了現場,車門是打開的,司機劉四海的屍體已經被運走,透過車門他一眼望見了玻璃上那個字,還有駕駛室裏那已經開始凝固的大團血污。車裏,劉四海的公文包還在,包裏依舊鼓鼓噹噹的,裏面裝着的是昨晚他的酬勞。聽說劉四海是被人割了喉嚨,所以定義爲謀殺,可查文斌見過現場卻有了一絲懷疑:那兩尊被他從寺廟裏請來的小菩薩從脖子處雙雙斷裂…… 老查沒有什麼麻煩,麻煩的事情自然有人會去做,可他總覺得那個司機劉四海的死和自己是有點脫不了關係的。

碎花布的女人,這是劉四海今天凌晨在路上說自己撞到的那個人的模樣。當時他坐在後排打盹,前排副駕駛位是管家老吳,他相信以劉四海職業司機的身份絕對不會看花眼,那麼就是他遇見了髒東西。

查文斌暗自決定等這邊事兒辦完了得去劉四海家看看,他千叮萬囑的讓他得先回家洗個澡去去晦氣,終究還是沒聽。這事兒反正是出了,也不能說是他聽了查文斌的就一定保管不出事,可查文斌總覺得這事兒出的蹊蹺,他怎麼得都感覺和那口買來的女屍棺材有關。

到了賓館裏洗了澡吃了點東西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這累的也足足有一整夜了,他只覺得今天自己格外的虛,眼皮子直打架。老夏在隔壁房,查文斌睡覺有個習慣不願見光,那窗簾給拉的死死的,大白天屋子裏也是伸手不見五指。

忽忽悠悠的,查文斌總覺得耳邊好像有人在吹風,那吹得他癢癢。這誰都會有個放鬆的時候,他也不例外,等覺得有人在摸他的頭髮時,查文斌醒了,眼珠子一睜,好傢伙,一對精光的眼睛正跟他對視呢!

想動,渾身就跟被麻痹了一樣,意識很清醒,只要再近一點,幾乎就能貼着對方的鼻尖了,這自己估摸着八成是被鬼壓牀了!

查文斌這是苦笑,不想自己出來睡個覺還碰到這茬,他有一堆辦法可以解決自己所處的尷尬,可是他不想,他想看看這雙眼睛的背後到底是什麼?

那是一種處於睡和清醒邊緣的狀態,查文斌儘量閉着眼睛,他告訴自己:什麼都沒發生過,什麼也沒看到過,睡,睡着了去會會它。

朦朧的,他好像聽見有個女人的聲音在耳邊,那幽幽的似帶着怒氣又帶着哭訴:你爲什麼要把我從地裏挖出來,你爲什麼要毀掉我……

猛得一咬舌尖,一陣痛就讓他激醒了,摸摸背後那一層溼漉漉的汗水,查文斌抱着頭第一次有一種深深的罪責,是啊,他憑什麼去剝奪其它人,哪怕那是一個死人。此後,查文斌再也無心睡眠,就是這般抱着頭一直等到天黑,其實他不知道隔壁房間裏的老夏從早到晚一直不停在牀上翻來覆去,一個噩夢從始至終都沒能放過他。

“文斌,我今天做噩夢了。”去的路上,老夏如是對查文斌說道:“今天早上刨的坑是不是沾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在賓館睡覺的時候老是夢到有人勒我的脖子,喘不過氣,有個女娃娃還說要我的命,幾次都差點讓她給咬到,要不是夢裏好像有個人保護我我估計真的就醒不過來了。”

“累了吧。”查文斌安慰他道:“回頭好好休息,哪個人還會保護你來着?”

老夏摸着額頭道:“不認識,但覺得好熟悉,一個胖胖的傢伙。媽的,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我一想起那個畫面就腦袋疼,我都快覺得自己得神經病了,整天到晚跟你不是死人就是神鬼,我告訴你,這事兒沒有下回了,你愛找誰誰去。”

“胖子……”查文斌這話到了嘴邊依舊還是停下了,那兩個人……

“怎麼了?”老夏看出他眉宇之間似乎有些惆悵,這段時間來,查文斌總是出現在他的生活裏,雖然對於過往的記憶老夏一概忘卻,但是他知道這個人曾經一定是他的生死之交,而且是過命的交情。

“沒怎麼,回頭小憶,哦不,你現在叫秋石了,我還是管你叫老夏吧,省得拗口。回頭我得去看一下那司機,死的挺慘,今晚我忙完了要是不出岔子你就先回老家,我會讓吳管家派車送你。”

“隨你安排。”瞅着院子裏到處灑落着的紙錢,老夏有點莫名的難受,他真的一步也不想踏進這個院子,真的,他很想離開,現在的他特別的討厭死亡,特別的厭惡看見這些醜陋的人造紙製品,那些臉上塗抹着腮紅的紙人猶如一個個嘲笑他的小鬼,老夏覺得腦子特別疼。

大廳裏到處都是煙霧,也不知燒了多少紙,點了多少香,直教人的眼睛難受。袁小白看着比昨晚臉色要白很多,嘴脣上的血色也不知了所蹤,看着四周地面上那一層淡淡的石灰,查文斌這懸着的心總算是放了一些下來,起碼這棺材裏的主暫時看着是沒有出去害人。

夜幕下的袁家大宅已經屬於另外一個世界,在這裏你看不到燈光下自己的影子,在這裏你甚至感覺不到蠟燭的溫度,這裏是陰間。地獄之門如約打開了,四周的孤魂野鬼們再次聚集了,滿屋子的道符和懸掛着的白綾互相交錯,查文斌即將開始完成最後一步,反魂!

換上道袍,查文斌再次成爲那個無所不能的道士,他的臉上那一絲稚嫩也在這一刻消失殆盡,老夏看着他就像是一個唱戲的,他在那揮動着手中的寶劍,東舞西舞的就是個瘋子模樣,口中大喝道:“六甲九章,天圓地方;四時五行,日月爲光!”

拿起擺放在自己跟前的一杯水含在口裏,猛地朝着七星劍上一噴,奇怪的一團火球霎時從棺材背上掃射了出去,口中喝道:“五龍吐出清天地,大帝服之千萬年!”

繼而他立刻以劍首畫地,左轉三匝。往那棺材上蓋了三重紅布,此謂上張天羅,橫畫七畫,下布地網,立畫七畫,這靠的可都是真功夫,所謂真假道士在這種環節一看便知。只見查文斌如同鬼魅一般在棺材上翻來翻去,手提硃砂筆,一十四道符刷刷一口氣到底,那畫的都是天仙兵馬,地仙兵馬,飛仙兵馬,真人兵馬,日月星宿兵馬,九宮五帝兵馬,三河四海五嶽四瀆兵馬!總計天上七對,地下七對,翻身把懷中大印“咔咔”往上一按,一注清香點燃,腳踏天罡七星步,來回繞着屋子東南西北四個方位各行大禮,瞬間這屋子裏的鬼哭狼嚎聲就小了一半。

此乃召喚天兵神將也,地獄之門將開,若無神兵把守,一如查文斌和老夏這倆活人在這屋子裏根本熬不了一個時辰就會被陰氣反噬,輕則大病,重則一命嗚呼。

接着便是開棺,這女子下葬不過數日,頭七剛過,乃是陰煞回落之時,此刻開棺又是活人手碰,查文斌已經料想她會起屍,兇惡且不說,就怕她那枉死之魂心中怨念太深,若是從這腳下的地獄之門中溜走怕是將來成魔成鬼再也無法收服。

“老夏,記得閉口捂鼻,開棺之後先拿墨斗橫在棺材上,若是她起身做立,只要線繃住你我都不會有大礙。”

老夏瞄了一眼道:“知道,你動手吧!”

查文斌原地站在棺材頭前,手中的七星劍舞了一個劍花,繞着那道鎮屍符約莫三圈,口中念道:“五行相推,罡最持威;六紀輔我,三臺闢;。天回地轉,陰陽□開;長生度世,日月同輝,三清真君急急如律令!”

他奮起一跳,狠狠一腳朝着那棺材板飛踹過去,“咚”得一聲,只見棺材頭上的那道符瞬間燃起,這鎮屍符一動,棺材裏吸住的陰氣也就跟着鬆動,這一腳過後,棺材板立刻倒飛了出去。老夏瞅準這個機會猛地也是越過棺材上方,黑色的墨斗線已經繞着棺材一週,在地上打個滾,順勢貼着棺材下方的袁小白身上再次滾過,又是一圈線,這一前一後兩層恰好攔住了棺材的頭和腳。

查文斌現在就像是個瘋子,他手中還有一道捆屍索,就是馬尾鬃加麻用童子尿浸泡撮合成的繩索,只見那棺材裏躺着一具身着碎花襯衫的女子,脖子處一道小拇指粗細的紫色勒痕煞是明顯。棺中女子眼珠子瞪得跟銅鈴一般,臉色泛着烏黑,舌頭也有半截在外,一股嗆鼻的屍臭撲面而來,這是典型的上吊後死屍。

果然,那女人猶如彈簧一般坐立了起來,這便是屍體遇到陽氣後的起屍現象,剛她剛一碰到那纖細的墨斗線便再次重重砸下,查文斌瞅準這個機會單手往棺材裏一伸,捆屍索已經被他打了結剛好套進了女屍的脖子裏。

拉着繩索,查文斌背對棺材,一個馬步站穩,對着老夏喊道:“天赦煌煌,地赦正方;禹步其至,百鬼伏藏,急急如律令!”隨即右旋轉身猛拉,腳踏星綱,單腳踢印網上一挑,印入手中,舉手向天,再次大喝道:“一切邪穢,無動無作,叩齒三下畢歸位!起!”

“呼啦”一下,老夏迅速扯開墨斗,就在這片刻之間,那具女屍被查文斌吊着脖子硬生生的從棺材裏拖了出來,又單腿一擋恰好把那女屍站立在地面上。接着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上下左右前後一通眼花繚亂的手法,再看那女屍已經被五花大綁就活脫脫的像是一個糉子!

“拿柳條來!”事到如今,他也顧不得什麼道義,接過老夏的柳條,他朝着那具女屍的身上狠狠就是一下抽去道:“魔靈既攝,萬兇滅神,戈擊電掃,奸妖無生;先皇建節,有命敢停,拒節違命,是誅汝形!”

接着,一團綠油油的影子,據老夏說,那是一個看着相當完整的人影就從那具女屍的身體裏分離了出來,這便是查文斌所要的。所謂人生有六道流轉,在一個人死此生彼之間,有一個“中陰身”階段,如童子形,在陰間尋求生緣,以七日爲一期;若七日終,仍未尋到生緣,則可以更續七日,到第七個七日終,只要在這四十九天內的死者都可以迫出他尚未進入六道陰司的亡魂,只是這女子怕是再也無法投胎了…… 何爲道?人、神或是魔,真理在於誰掌握着,就如同歷史一般,勝利者纔可以隨意的裝扮。活着的人總是要比死去的人更加值得珍惜,如果一個已經死去的人還能救活着的人,那麼查文斌想,自己爲什麼不去做呢?

地獄之門的召喚,那女子的魂魄便從下方被拉扯了出來,她的表情是那樣的無助。看見手持法器的道士巍然站立,一個新魂哪裏有膽子敢直視這般的威嚴,只戰戰兢兢的猶如一隻受驚的兔子,茫然而又恐懼。

她依舊保持着臨死前的狀況,她的脖子上有一道深紫色的勒痕,這是個可憐者,查文斌的心有了一絲左右,他在猶豫。

不,不能猶豫,查文斌瞟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袁小白,她還在等着,三天之內若是不能完成這延續的法術,她一如那門外枝頭上的花就會枯萎。

“哎……”查文斌深深的嘆了一口氣道:“你莫要怪我,借你未盡的陽壽是救人於生死,下一世的輪迴我會助你進畜生道,再一世你便可脫胎成人。此爲你命中註定,也當爲機緣巧合,我也不願勉強你,你若是答應便點頭,你若是不肯搖頭便罷。”

那女子的魂魄像是聽懂了查文斌所言,先是極力的搖頭,她生怕眼前這個高人隨時都會把自己打入畜生道,可是後來她居然點頭了。我問河圖,那個女人爲什麼會答應你師傅那個看似不近人情甚至是過分的要求。他的回答是:她看見了我師傅眼中的那一滴淚,都是性情中人啊,那女子也不枉這一世的繁華。

男兒有淚不輕彈,那是絕望的一刻,查文斌終究是不能戰勝自己心中的那一絲猶豫,他無法面對一個比他弱勢的多的女子,一個讓人心疼而又憐憫的女子。

“你走吧,我送你回去。”

那女子又是搖頭,極力的搖頭,終於她開口了,一個死了不足十天的亡魂再一次對話,她的聲音如同她的人一般柔弱:“大人,小女子有一個請求。”

這倒是出乎意料了,查文斌帶着詫異的看着她道:“你講。”若非不是有地獄之門,這女子從地下被拽上來過不了一炷香的功夫就會隕落,新魂對於陽氣的地域會非常敏感。

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道:“能不能幫我,有個女人一直跟着我……她拿繩子套着我的脖子,我很疼,喘不過氣。”

先歡不寵:錯上他的牀 這個信息讓查文斌覺得這事似乎還隱藏着什麼,他趕忙問道:“你可以先告訴我,你爲什麼會走上這條不歸路嘛?”

這便是,那女子終於肯坐了下來和查文斌攀談,一人一鬼,這世界陰陽終於重疊了。

她名喚怡然,姓冷,年方二八,本想着再給家裏攢上兩年的錢就可以自由贖身了。原來她終究不是那個男人親生的,她是抱養來的。

“我爹說養了個女兒這麼大,吃了那麼多糧食,給花了那麼多錢,等我大了就一定要連本帶利的還給他。我很努力了,一直在拼命的攢,中學沒讀完就輟了學,好幾次要不是天哥我早就想着去死了。”

天哥便是這巧玲的情郎,一個她愛慕也愛慕她的男人,和她一般,家徒四壁,只有一個瘋了的老孃。這樣的家庭,她的父親怎麼可能允許呢。

新娘:首席的億萬陷阱 “我爹管他要三千塊聘禮,我想過讓天哥帶着我跑,可是……可是他放不下他的孃親。我爹逼我嫁給那個瘸子,我不肯,他就打,骨頭都給打折了,盡是看不到的地方,他說打壞了臉我就不值錢了。”那女子幽幽的捲起自己的衣服,果然她的腿上,她的腰上,她的胳膊上,青一塊紫一塊,查文斌看得心頭一顫一顫,那女子接着說道:“大人,我想走得乾淨,本來是想死在水裏,門口那條河。那天晚上我想跳河的時候有一個女人突然跟我說,死在水裏很冷,屍體還會被泡的發脹,會被魚蝦咬,她說我既然想死,那她就幫我選一個沒有痛苦又幹淨的辦法。”

說着,那女子又哭了起來,她摸着自己的脖子道:“她上我去上吊,村後頭那棵老槐樹上,我的脖子被勒得生痛,喘不過氣,我看見那個女人笑得臉都變形了。我說我不想死,我想讓她救我,她就拿着繩子一直勒我,每天都會勒我,大人,您是不是要我去替下面那個姑娘,如果是,我願意去,我不想做那個女人的替死鬼。”

查文斌也猜到了,那個河邊的女人就是去找替死鬼投胎的,有一個說法是:若是吊死的冤鬼找人投胎勢必也是尋吊死的人,溺死的就會選溺死的人。通常七七之後,被替死的那位冤死者的魂魄就會被壓入地府,而原本屬於他的那個投胎機會也會被人搶走。

“我想跟你也問一下,那個女人是不是穿着一身碎花布的衣裳?”

“大人,您認識她嘛?就是她叫我去後山的。”

“我八成明白了,她恐怕還不是想讓你做個替死鬼那麼簡單,這是個惡鬼,專門害人的東西,怪不得我們動了你的棺木就會遇到她,一定是以爲我們搶了她的東西纔來報復。姑娘,你可想好了,若是我開了法你下一世就輪迴到畜生道,再修一世方可成人。”

那姑娘說的頗有些堅決道:“我已經死了還能救一人又爲什麼不去救呢?”

除了可惜之外,查文斌對這個女子更多的便是可敬:“一個弱女子有如此胸懷實在不當自縊,我查某人是一介小道,盡當會全力照顧姑娘的身後事。你閉上眼,一會兒我會送你一程,早日脫離這疾苦。”

翻掌,結印,雙手直探那女子雙眉之間,取銀針一根,長約一掌緩緩刺入;再取一根由天靈入,兩針交匯爲封住這女子的陰陽兩氣,大約有一個時辰的時間被招上來的這女子亡魂不會落入黃土,一個時辰後若銀針不取,則亡魂消隕,不過對於查文斌來說,一炷香的時間足矣。

取五色令旗一枚,左右揮舞三下,雙腳盤坐,查文斌令旗指着那女子亡魂輕輕一挑道:“天地化氣,陰合陽神,上氣下降,二氣交騰;灌注兆體,變吾真身;乘風馭氣,身外有身!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附!”

附,即爲附體,亡魂是可以附體的,所以纔會有鬼上身,眼下的袁小白不過是一具活死人,那女子的亡魂在令旗的指揮下輕輕“飄”至小白的身體上方,慢慢的,她的身體開始變得朦朧,隱約可以看到小白的喉嚨處有一個吞嚥的動作,再接着那女子便也消失不見。

看着地上的那個女人臉上有了一絲鮮活,查文斌咳嗽了兩下,他真的已經很虛脫了,再有一炷香的時間,袁小白你就該有一條重新屬於自己的命運了,或許到那時你也不會知道我是誰?“忘了我不要緊,但是從今以後,你便是她的命運了,她下一世爲牛爲馬只因你這一世用了她的陽壽,小白,你可知這是你的恩人,你切莫要忘了她啊。”

輕輕割開那棺材裏女子的中指,她的血已經開始凝固,查文斌費了勁勉強從指間擠出幾滴黑紫色的血,這血便是人精。把它輕輕塗在袁小白的口中,已經附體的魂遇到了自己真身的血會有本能的反應,她會試着去駕馭這具身體,就好比是一輛車和屬於這輛車的鑰匙終於匹配上了。

果然,地上的袁小白開始抽搐了起來,起先只是手指微微動彈了兩下,接着便是手腳和身體,等到小白的眼睛開始睜開並且上翻的時候,她的舌頭不知不覺的也吐了出來。那個吊死的女人終於駕馭起了這具皮囊,查文斌知道,此刻小白的身體正在大量的消耗着那僅存的一點點自己給予她的陽氣,於是他也只能叫老夏過來幫忙。

真的力氣很大,老夏後來說道:“女人哪裏會有那麼大的力氣,比逮過年豬要費勁的多了,我一個人壓在她腿上硬是毫無辦法,跟牛一樣。”

被亡魂“激活”後的袁小白是屬於附體狀態,此刻查文斌要做的便是替命,要想替命就要改名,從此以後袁小白就再也不是袁小白了。

地獄之門是開啓的,無盡的黑暗盡頭把這裏打造成了原始狀態的幽冥地府,一個沒有主宰的世界。輕輕的,查文斌終於坐在了那副血淋淋的地圖上,閉上眼之前他又看了一眼被老夏按着的那個女人,他輕聲道:“小白,再見了……”

一本用篆體寫着“生死簿”的線裝本被緩緩打開,這也是那位李神仙留下的,第一頁空空如也。查文斌終於明白何爲地獄之門,這裏的確就是地獄,一個現在由他查文斌主宰的地獄世界。

緩緩的,袁小白的名字八字被寫上,只不過下一秒她的名字又被重重的劃去。再一秒,冷怡然的名字被寫上……

“嘶”得一聲,那一頁紙被查文斌閉着眼睛撕扯了下來。點燃,化水,突然拔下那棺中女子的銀針,同時他喝道:“老夏,給小白灌下去!”

第二根銀針拔下,小白的身體瞬間變得僵直,再然後,她的喉嚨又動了一下,再然後一陣青煙過後那個女子的屍體迅速開始枯萎,而此時的小白卻開始慢慢的軟化,她不再鬧騰,安靜得就像是一個睡着了得孩子……

從此,這世上曾經有一個叫作袁小白的女子已經消失,從此在另一個地方,一個叫冷怡然的姑娘開始重生……

門外,袁先生緊緊攥着拳頭:“一定要離開我嗎?”

查文斌虛脫的點點頭。

“我真的再也不能見她?”那個曾經幾次起落的男人放佛一夜之間老了十歲,他的頭髮忽然全部就白了,看着查文斌的表情,他知道,這或許是自己最後一次再見到她,可終究她還是走了,雖然她還活着,可她再也不會是自己的女兒。

“我跟顧教授談過了,那個所長是個可靠的人,她的女兒去年在美國加州出了意外,小白過去應該不會吃苦。”

“我會看着她。”說着,查文斌彎腰便要上車,他頓了頓又回頭道:“眼下爲了讓她能先適應,還是離開自己熟悉的環境比較好,或許將來我會找到辦法,袁先生您保重。”

車子一夜奔襲,目的地是一省之隔的浙江,在那裏有一座大院,院子門口一位老人已經在翹首企盼。老人的手中拿着兩張照片,一張是她女兒的生前,一張是今晚即將要來的那個人,雖然他是科學工作者,本該拒絕如此荒誕的請求,即使對方是他的多年好友顧清和。可是當顧清和拿着那個孩子的照片給自己看時,他已經徹底癱軟,因爲這個人和自己那個一年前已經逝去的女兒竟然是如此的相似,以至於自己根本認爲就是女兒本人,而且更加巧合的是聽說那個女孩也取名叫做“冷怡然”…… 查文斌病了,從他送走那個女孩到省城回來後,路上就已經迷糊,等老夏把他折騰到家的時候查文斌就剩下嘴裏還會喘氣。

先是高燒,然後便是抽搐,最後開始講胡話。我們村只有一個赤腳醫生,文革的時候在大隊裏幹過一陣子獸醫,這廝假模假樣的說查文斌是受了風寒,亂七八糟的開了一堆藥還往他屁股上紮了一針,就是這一針差點要了查文斌的小命!

自從查文斌被老夏從村醫務所扛回來他就是昏迷的,那會兒我家裏還有個女人叫鈄妃,這女子生得我爺爺奶奶的歡喜,原本說是一心想撮合她和老夏,無奈老夏在她的心中始終不過是個哥哥罷了。這女人一心照顧查文斌,飯菜也顧不得一口,到了傍晚的時候大呼小叫的,原來是查文斌的褲子上已經紅了一片。

老夏七手八腳的把老查的褲子給扒拉了下來,仔細檢查一番才發現其中的門道:老查的屁股上有個針眼,就那針眼竟然在不停的往外出血,這都離他扎針過去四五個鐘頭了,那血流的都已經溼透了褲子!

眼瞅着查文斌的臉色漸白,誰都曉得這針眼咋會收不住呢?老夏當晚就找了輛車子把查文斌給往外送,當時的縣醫院大夫還以爲老夏是在開玩笑呢,一直到那個白大褂發現一罐子的棉花球都用完卻始終無法堵着那個針眼的時候,他就再也笑不出來了。

這是一個他們無法解決的事,針眼太小,談縫合那是天方夜譚,老查當時也就被赤腳醫生打了點青黴素。先是懷疑他藥物過敏,結果在老查手背上做皮試,這傢伙可好,皮試完了老查手背上那個針眼也堵不上了,“汩汩”得往外出血,拿了血液去化驗,啥問題沒有,血小板指標也是正常,可他就是跟個皮球似得被扎兩針就再也合不上。

這醫院裏頭也慌了,當了一輩子醫生頭一次見到這樣的病人,幾個有權威的湊合到一起,分析了半天覺得還是某種藥物過敏導致的出血,他們是沒辦法解決了,得,連夜又送省醫院。

一羣專家教授硬是把查文斌給當成了外星人,關門討論就這個針眼無法堵上的問題就是一整個通宵,到了一早,查文斌那牀邊的紗布紅的都能做幾身喜慶的中國紅旗袍了,可問題依舊是找不到。

怎麼辦?老夏也不知道,第二天一早幾個專家送來了會診單,各種檢查顯示查文斌的內部臟器都在衰竭,以一種比常人約莫快百倍的速度在迅速老化,那會兒美國人把這種病叫做衰老症,國內更是隻有資料而毫無解決方案。查文斌當天早上就被宣判了死刑,從減輕農民進城看病消費高的情況下出發,醫院善意的下了死亡通知單:人你們拉回去,最後一口氣留在家裏斷比較好,留在這兒意義已經不大了。

老夏當時硬是跪着挨個求了一遍也沒用,看着那紙上幾位專家聯名簽署的最後報告,還有牀上奄奄一息卻燙得驚人的查文斌,最後老夏決定還是把他帶回去,要死終究讓他落葉歸根。

回到家裏老夏找了幾個小兄弟出去,說是辦點事,其實他是去砸那個村醫務所去了,那一次鬧的兇,爲此老夏差點就以流氓罪被抓進去了。而查文斌呢?此刻的查文斌躺在老夏的房間裏睡在涼蓆上,渾身赤裸嘴裏只會喊着一個“熱”字,鈄妃一邊滴答掉着眼淚一邊給他不停的用冷水擦着身子和那倆小針眼。

老夏的父親當年曾經去過朝鮮打過仗,原本我這爺爺是不信神鬼的,可是他也不想眼睜睜的看着那個自己熟悉的孩子就這麼受罪去了。也是死馬當作活馬醫,這位爺當時就去找什麼先生,這位先生多少在當地也有點小名氣,家住我們鎮上的黃嶺村,我不知道他叫啥,只知道他姓茅,茅山的茅,大家都叫他啊茅。

全民皆病 啊茅是個什麼人呢?跟老夏的爺爺以前算是朋友,老夏的爺爺曾經幹過道士。以前出來討生活的時候得組個班,替人做一些白事場合上的案子,這位阿茅跟老夏的爺爺搭檔過,具體是什麼路子出生那小夏我也不知道。早些年,老夏的父親和他爺爺關係不好的時候,阿茅也經常來家裏走動,老夏的父親特別不待見這些人,總說他們不過是一羣江湖騙子混吃混喝,現在也是硬着頭皮去找找看有沒有什麼一些偏門法子。

阿茅的年紀那會兒也很大了,幾年前一場事故還瞎了一隻眼睛,老夏的父親去找他的時候他正拿着一把乾草在門口的爐子上煨稀飯,嗆得兩頭縮一頭。見來人是夏老六,阿茅藉助着那盞黃兮兮的白熾燈把個掉得跟斑點狗樣的大茶缸端出來給他一個勁的說道:“來,喝茶,喝茶啊。”

夏老六看着茶缸裏黑乎乎的也不知道是個啥玩意,不好意思的假裝抿了兩口就問道:“叔,你現在過的咋樣啊?”他過去脾氣不好,自從兒子出了這點破事,性格也改了不少,知道跟人套套近乎。

瞎子阿茅嘴裏塞着稀飯直搖頭道:“要去見你爹咯,老了不中用了,年輕的時候替別人消災,年紀大了終究是要去還債的。前些年有個孩子往青黴素瓶裏塞炮仗丟路邊,我恰好走過就炸瞎了一支眼。”

“誰家孩子乾的,這也太無法無天了!”

“算了。”瞎子阿茅擺擺手道:“老了,都是劫,跑也跑不掉的,自己兒女都不管我死活,我哪裏還有臉去怪別人家的子女,要怪就怪當初選了去幹這個行當,都是要遭報應的。”

瞎子阿茅不是本地人,他也說不來浙西北的方言,他的話語裏總帶着一股北方強調,聽說也是四幾年逃荒過來的。啊茅有兩兒一女,年輕的時候他還能掙錢兒女尚且還能湊合對他,這些年阿茅眼睛也瞎了,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兒女們對他嫌棄的很,經常互相推諉誰贍養的事情,幾個兒媳每天指桑罵槐。阿茅這人自尊心挺強,索性一個人搬出來花了點小錢修了兩間平房,平日裏靠給人算卦啥的糊個嘴,一生病也就只能靠乾熬着。

“叔,我今天來呢主要是有個事想問您。”說着,夏老六就從懷裏拿出一封紅包悄悄遞了過去道:“我有個侄子,無緣無故得了怪病,省醫院裏去了都給送了回來,年富力強的燒了幾天幾夜迷迷糊糊,就查不出個原因,醫生非得說他老得比別人快。我尋思着您跟我爹走南闖北見的事兒多,有沒有聽過這種病或是有沒有方子可以試試看……”

瞎子阿茅把紅包往夏老六那邊一推道:“拿不起,也不能拿,你說的這種事我沒見過,倒是小時候聽過一件老人講的跟着有點像。”

見還真打探到點消息,夏老六就跟落水的人抓着了稻草一樣,趕忙說道:“叔,我不是這個意思,晚輩就是來看你的。”說着又把紅包給推了過去。

瞎子阿茅一口稀飯嚥下去道:“這錢我有命拿沒命花,六兒啊,我跟你爹也算是至交,你有事還能想着我這個老瞎子,我就心裏很高興了。老了,怕是讓你也指望不上了,這樣吧,你要是不嫌棄老瞎子髒,你就帶我過去瞧瞧你那個侄子,老瞎子別的本事沒有,算卦看相還算是靈的。”

就這樣,夏老六連夜用個自行車把瞎子阿茅給拉了回來,當時的老夏呢已經被派出所給帶走了。夏老六回家免不了一頓脾氣,丟下一句讓他吃點苦頭就帶着瞎子阿茅進去瞅查文斌去了。

瞎子阿茅用得是兩瓣算卦法,這是一種很古老的占卜術,現在能會的已經是鳳毛麟角了。就是用兩塊從中間刨開的幹葫蘆,那葫蘆只有巴掌大小,中間是被掏空的,在地上來回丟了兩下後半眯着眼睛瞧着牀上的查文斌“咦”了一聲。接着他又去摸了一下查文斌的手掌,來回不停的搓,還雙手按着查文斌的頭,從頭頂到下巴來來回回掃蕩了幾遍。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瞎子阿茅就把夏老六拉到了屋外小說說道:“這孩子的命格我怎麼得都有點看不清,我想問問他到底是哪家得孩子啊?”

“他是個孤兒,原來他有個師傅叫馬肅風,叔你認得吧?”

“就是那個孩子?從墳堆裏掏出來的那個?”瞎子阿茅睜大着剩下的那一隻眼睛,愣了老半天終於說道:“天意啊天意,原來是馬真人的徒弟,怪不得老瞎子根本看不透,六兒啊,我有個事兒想跟你商量一下。”

“你說啊叔,儘管說。”

“我幾個兒子都不孝,老瞎子我也沒幾天好蹦躂了,我要是死了我那幾個兒子不肯爲我收屍的話,你能不能出面跟鎮上說說,讓他們把我埋咯。地兒我是自己找好的,不麻煩,就讓他們出個人力,我箱子裏頭還有幾百塊錢就請他們擡中的喝個酒。你是場面人薦頭大,這事你去說說估計跑不了。”

“叔,你咋這說呢。”夏老六聽着這話心裏也不是滋味,一拍胸口道:“他們不管我也會去管,如果真到那天,我挨個把他們抓過來給你磕頭,一個都跑不掉!”

“那就好,那就好。”瞎子啊茅說着說着,居然咧着嘴笑了,慢慢的他轉身就回了查文斌的房間輕輕關上門對夏老六道:“等老瞎子一會兒,我再去想想法子看看有沒有得救啊。” 這一等不是一小會兒,夏老六足足在門口等了一個多時辰,愣是把他一盒煙都給抽了個精光。老六等不及了,聽着房間裏半天沒個動靜,鼓搗了半天后終於決定破門而入。進門一看,瞎子阿茅這會兒已經躺在地上,老六上前試探了一下,阿茅那鼻子裏已經沒氣兒在往外出了。

瞎子阿茅死了,在他旁邊的地上有寫着歪歪扭扭的一小行字:處女血可救。

我聽很多人都談起過阿茅這個人,有人說他是江湖騙子,混吃混喝大半生終究是被兒女都唾棄;也有人說,瞎子阿茅算卦的功夫方圓百里之內找不到比他還要準的第二人,他那是泄露天機太多才落到如此下場。阿茅的走的時候那口棺材是夏老六以查文斌的名義給他買的,不光是棺材,他從頭到腳的行頭也全都是,後來很多人都說阿茅出殯的那天查文斌比他兒子女兒要孝順的多,嗷嗷的哭,大概是因爲查文斌這輩子沒覺得自己欠誰的,可唯獨就是欠這個自己從未蒙面過的瞎子阿茅。

至於瞎子阿茅是怎麼後來給查文斌想出那個法子的已經沒有人知道了,我聽河圖說瞎子阿茅大概是用他的命替查文斌算出了這一劫卦。在那個時候對待查文斌的問題上,一切都只是死馬當作活馬醫,可是上哪找處女血去?

聽說夏老六當時也是默許了鈄妃的行爲,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是由她去了,那姑娘是紅着眼睛進去的,也是紅着眼睛出來的,第二天的功夫查文斌還真就醒了過來,開始慢慢能吃能喝,身上的燒也退了下去。查文斌本來自己其實是不知道有這回事,鈄妃也沒把這事給說破,可夏老六同志本着對雙方負責的態度,終究還是沒能憋住,在不多久後終究是把這事給捅了出來。

查文斌也就在浙西北洪村老家呆了半個多月吧,身體恢復的七七八八,看上去他比過去要蒼老了些許,比起同齡的老夏查文斌的眼角竟然開始出現了一絲皺紋。鈄妃也沒露出什麼異樣,以前咋過現在還是咋過,老夏也從局子裏出來了,不過一個壞消息此刻又從遠處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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