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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光復會據點內外,已經亮起了通明的火把,不少人都聽見了丁毅那殺豬般的慘嚎,紛紛舉着火把過來檢查情況。

我半點不敢耽誤,然而王嬌卻在陪我狂奔了幾米之後,忽然驚呼着摔倒,我回頭,看向她那慘無人色的臉,不由得悲從中來。

十多天以前,這妹子還是個活潑大方,待人一片赤誠的鄰家小妹,此刻卻悽慘得令人不忍直視。

她一臉悽楚,茫然地擡頭看我,說林峯,你是特地來救我的嗎?我強壓心頭的酸楚,點頭說嗯,快起來吧,跟我跑!

她發出一聲慘笑,臉上籠罩着一片悲憤與絕望,喃喃地說,你來晚了,什麼都晚了……她這個樣子,又該怎麼跑呢?我帶着她,又該怎麼跑?

她泣血地問,字字誅心,讓我本就煎熬的內心,浮現出滿滿的挫敗感。

是啊,虧我還說自己是爲了救人而來,現在這種情況,我能救誰?


王嬌不曉得從哪兒來的力氣,一把推開我,笑得悽苦而決絕,說我不跑了,你走吧!

講完,她倒退着向牆角衝去,我急得不行,說你哪裏去,趕緊跟我走啊,逃得掉逃不掉,總要試試。

她一邊後退,一邊絕望地看着我,說林峯,謝謝你……真的謝謝你,請你記得一個人的名字,他叫王通,我就是被他抓來的。你一定要找到這個狗賊,替我報仇!

她說得決絕,然後摸到牆角,拎起了一個煤油桶——那油桶的口徑差不多半米,可能比她還沉,可這個悲憤下的女人,卻愣是將它提溜起來,狠狠摔在地上。

油桶滾落,大量煤油隨之宣泄在地,王嬌則發瘋一樣狂笑,撿起了桌上的火摺子,縱身一撲,宛如在火焰中飛舞的蝴蝶。

我淚目了。


她這是打算焚燒自己那副已經不再純潔的身軀,爲我爭取逃生的時間嗎?

我從未想過一個女孩,會如此剛烈和決絕的瞬間,火焰燒起來的那一刻,整個屋子一片通明,而滾倒在一旁的丁毅,卻捂着二蛋發出殺豬一樣的怒吼,“啊……你個賤女人,女表子,你要幹什麼,住手!”

火舌覆蓋了一切,也包括丁毅那撕心裂肺的慘叫,我腦中空空的,望着那隻在火焰中飛舞的精靈,不由得淚流滿面。

火焰的顏色是如此純粹,能夠焚盡所有的污穢。

而活着人的,還要繼續在這骯髒的世界中,殺出一條通往光明的路。 我跑了,一腳踹開後門,撒腿就跑,一邊跑,一邊流淚。

其實說起來,我和王嬌根本不算熟悉,一共也就見過兩次面。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用自己的真誠和善良打動了我,爲我留下很深的印象。

第二次,她用烈火焚盡了受到玷污的身體,給我留下了更大的印象。

我該如何去評價這個女孩呢?

我不知道,只覺得雙眼一片潮溼,而身後的火焰,彷彿也延伸到了我的心裏,然後通過我的眼球,傳達着內心的憤怒。

那是復仇的熊熊之火。

“林峯,你給我站住!”

然而正當我甩開追兵,朝着馬路方向奮力狂奔着時候,耳邊,卻忽然傳來一聲恐怖的尖叫,宛如利劍一般,刺穿了我的耳膜。

我快速回頭,看見身披紅衣的蘇執事,正面目含煞地站在失火的房間外,在她身後,至少跟隨着十幾個拿刀的漢子,每一個人望向我的目光,都瀰漫着無窮的怨毒。

蘇執事對我大喊,“林峯,你若回來,束手就擒,之前的事還有得商量,你若敢跑,把這裏的事情宣揚出去,往後餘生,將會受到光復會無窮無盡的追殺!”

我狠狠地回罵道,“去你媽媽的蛋,老毒婦,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她忽然點頭,說呵呵,好!

然後蘇執事動了動,身體便宛如那投石機一般,輕巧地凌空躍起,迅猛無比地衝向了我。望着她那快成影子般的身法,我心中的恐懼感瞬間被放大,唯有埋頭猛衝,不顧一切地狂奔起來。

“呵呵,你跑不掉的!”

蘇執事那咯咯的嬌笑聲,宛如跗骨之蛆一般,在陰冷的暮色中來回跌宕,忽之在左,忽然在右,原本幾十米的距離,轉瞬間已被拉近了一般。

這毒婦,身法這麼快!

我心中大驚,要知道自從獲得了噬神蠱之後,我日夜接受它的溫養,無論體質還是身體的爆發力,都遠遠優於常人,逃命的速度更是快到了極點。

然而這女人的身法卻比我快了一倍不止,沒等我跑出百米之外,身後已經閃過一道勁風,我本能地回頭去看,視線中卻又一隻森白的小手,在夜幕中放大,宛如那壓頂的泰山,朝我頭上籠罩下來。

這輕飄飄的一掌,竟然我感到無端的恐怖,渾身所有肌肉都僵化了一般,絲毫生不出閃躲的念頭。

什麼是高手,這就是高手!

倘若放在平時,或許我除了束手就擒,已經找不到另外的選擇。然而,就在我即將要放棄的那一瞬,王嬌那被烈火吞噬的樣子,又再一次跳躍入腦,深深刺痛我的內心。

去你孃的!人死鳥朝上,男人大丈夫,就算死,也要死得有尊嚴!

啊……

心中那團火焰在飛速地膨脹,促使我發出了一聲怒喊,左手之上,一股森冷如冰的氣流匯聚起了強風,我將左臂一橫,五指暴扣,化作鷹隼的爪牙,反抓向蘇執事的胸口。

她見識到了我的厲害,眼中驀地一寒,身體反射而起,避開我的一爪,口中大驚道,“你這小子,從哪裏來的……”

“去死!”

我雙眼盡赤,瀰漫着數不清的復仇慾念,回身趕上這個外表柔弱,實則心腸毒過蛇蠍的女人,雙拳盡出。她揮掌來迎,纖纖玉指中,有着縱橫的氣息纏繞,化作無形的氣網,將我的拳頭盡數擋下,口中卻婉轉笑道,

“姐姐果然看走眼了,沒想到你身體中居然還有這樣一股力量,呵呵……早知如此,我就不用那張半成品的子母玄鬥符了。”

她一邊淺笑,一邊輾轉騰挪,輕鬆化解我的攻勢。

我連續兩拳,拳拳都打中了目標,卻猶如泥牛入海,感覺一身氣勁全都宣泄在了空處,心中涌出無邊的怒吼,拳風越發急促,飛起又是一腳,將這女人纏繞上來的雙手逼退,口中怒罵道,

“你這臭婆娘,心思簡直比豺狼更毒,我不殺你,枉爲人!”

她咯咯冷笑,身法不停,化作一道幻影,輕鬆閃開我所有的攻勢,口中卻嘖嘖出聲,“可惜,你空有一座寶藏,卻不曉得該如何將它發揮出來,不如從了姐姐,讓我指點你,應該如何操控這樣的力量。”

“你去死!”

我眼中燃燒的恨意,足以將這夜空全都蒸發引燃,紅着眼睛大喊,“像你這種蛇蠍心腸女人,就算掌握了力量,又能如何,既然是魔鬼,就該回到地獄!”

此言一出,我手中氣息大震,橫向一掌,拍出一道強流,這女人將纖腰一扭,輕鬆閃避,隨即一臉輕蔑地笑出聲,說你呀你,還是不能理解何爲修行。所謂修行者,就是一幫與天爭命的不法狂徒,只要你達到了某種境界,就算老天爺的旨意也是可以違背的,區區善惡之心,又有什麼關係?

我怒然出拳,厲吼一聲,說你放屁,誰不是爹媽養大的?只要是生命,都有追求生存的權力,你憑什麼,要生生掐斷別人的命運!

她避開我的拳頭,臉色驟然轉冷,鬼魅般欺身而來,避開了我的重拳,將手指按壓在我的心口,口中冷漠一笑,說教你了半天,誰曉得只是顆不懂得開竅的榆木腦袋,老孃沒耐心了,你去死吧!

她手指生光,吞吐出一股氣流,我驀然感到胸口一通,被一股難以形容的力量拍中,嘴裏“啊呀”一聲,身體化作一片枯葉,隨風而倒。

“既然你有那麼多大道理,那就帶着它們,說給勾魂的無常吧!”

她一臉怒容,眼中的寒意快要凝聚成冰塊,忽然將手腕豎起,隔空拍向我的胸口。

我感到一股風壓臨體,連擡頭的力氣都不曾具備——這老妖婆的境界至少比我高了兩層樓,就算我藉助噬神蠱的戾氣爆發,也掙脫不了被老貓調戲的老鼠命運。

掌風爲止,漫天星雲卻已隨之涌動,空氣中炁場全都被匯聚到一點之上。

我感到一股令人心生絕望的氣流,猶如壓頂的颶風,朝我當頭掃來,其勢之猛,壓得我完全喘不過氣來。

就這樣,結束了嗎?

我雙眼一黑,感到人生幾多無趣,其實這樣結束了,也挺好。

可老天爺偏偏愛開我的玩笑,就在我放棄抵抗,決心受死那一瞬間,腦後卻另有光華閃過,一束亮光,沖天而起,化作破浪的尖錐,直刺蘇執事的手心。

同時傳來的,還有一道蒼老的怒吼,“妖婦,休得傷人!” 那光芒一起,原本被凝聚起來的炁場位置一邊,一抹沖天的碧綠色光華映照在我臉上,宛如秋瑟冷風,刺得我渾身毛孔爲之一悚!

我張開眼,卻將漫天華光驟然消失不見,一枚精緻的小劍,正插於蘇執事的手心,將她整個手掌徹底貫穿。

那短劍尾端猶自徹響,發出嗡嗡的顫音,破盡了蘇執事凝聚在掌中的氣流,這女人同樣是一聲驚呼,身體飄然遠退,一臉震撼地落在五米開外,眼眸中涌動着震驚,死死盯着短劍飛來的方向,朱脣緊咬,一字一頓,

“袖中飛劍,你是川蜀名宿……張震!”

張震?

聽到這名字,我心中頓時一抖,匆忙扭頭,朝着黑暗中看去。

“想不到這光復會中,還有人聞得小老兒大名!”

一聲淺笑,黑暗中漸漸走出一道削瘦矍鑠的身影,卻是一個鬍子拉碴,不修邊幅的精瘦老頭。

這老頭身材幹瘦,猶如冢中枯骨,然而一雙眼睛卻銳如鷹隼,將目光匯聚着,一動不動地盯在這位蘇執事身上,嘿然一笑道,“你們光復會一向在南方行動,爲何今日竟要入蜀,掀起這麼大的風浪來!”

“哼,此事與你無關,最好不要多管閒事!”蘇執事對着老兒有着十足的畏懼,將手掌一震,強行逼出了插進手心的短劍,聲色俱厲,然而腳步卻在輕輕後移。

我這纔有機會爬起來,一臉茫然打量身後,此時那老頭已經走向我,在我身上粗粗一掃,那目光匯聚着一片電芒,竟讓我猶如被刺蝟砸中一般,整個後背都極爲不自在。

索性他只是淡淡一瞥,便飛快移開了視線,眯着刀鋒般的眼仁,環顧四周,繼而朗笑道,“老夫百里追蹤,還不容易才找到了周雄被關押的地方,若要我走,請將此人歸還。”

他口中的周雄,自然就是我方纔認識的“獄友”了,心中一動,趕緊上前道,“老前輩,我知道周大哥被關在哪裏。”

他看着我,將鬍鬚一抖,說哦?敢問小兄弟,周雄此時境況如何?我苦笑一陣,搖頭說很不好,他給人穿了琵琶骨,一身修爲廢掉了大半……

“竟有此事!”老頭勃然大怒,下巴一抖,鬚髮皆張,隨即奮然回頭,緊盯着蘇執事,寒聲說真是好毒的婦女人,今日,老夫定叫你們來得去不得!

話音剛落,這老頭袖袍一陣鼓盪,內中嗡嗡作響,竟似有劍芒閃爍不休。

蘇執事滿臉驚懼,本能地後退一步,口中卻發着嗲,露出一副令人作嘔的媚態,說張老爺子貴爲蜀中名宿,卻欺負人家一個弱女人,未免太不顧江湖身份了。

這老頭嘿然一笑,雙目如綴電芒,揹負起了雙手,傲然道,“我張震平生自問無愧,殺的也都是該死之人,你們這幫邪祟宵小,既然敢來我蜀中鬧事,老夫如何不能擒拿你?”

此言一出,老頭同時將雙手一分,那袖袍立刻如有靈性一般,自動鼓盪而起,內中光華萬千,每一道氣勁都是如此凌厲,教人難以直視。

不愧是川蜀名家,簡單的一個起身式,立刻展現出大家氣度來。

劍芒一起,蘇執事頓時如臨大敵,一顆顆冷汗冒出額頭,將臉上的胭脂粉撲得掉渣,寒聲說,“老東西,我這裏至少三五十人,若是人人都豁出性命,和你生死相搏,就靠你那袖中飛劍,能殺得死幾個?”

“不服?呵呵,老夫情願一試!”張震嘿然一笑,卻沒有給對方太多喘息機會,將腳步往前一跨,一股強勁的氣流立刻化作狂風迴旋,籠罩在他周身,那袖中飛劍也是齊刷刷地鼓盪着,化作尖芒毒刺,遙遙鎖定目標。

蘇執事又驚又怒,臉色驟然驚變,猛地一個回身,身體躍空而走,同時她身邊那幫光復會成員,卻是一個個紅着眼,揮動武器衝殺上來。

“妖婦,哪裏走!”張震老爺子將袖袍一卷,內中光滑大盛,幾道青色的劍芒攢射而出,化作毒刺破空。

無形的劍影騰空而起,原本衝向這邊的七八個漢子被那劍光攝中,頓時慘叫着跌倒,胸前出現一個拇指大小的紅點,血水潺潺外溢。

我巴不得將眼珠子瞪出來,這尼瑪……加特效了吧?

到底磕了幾打偉哥,猛成這樣?

此人竟然能夠將劍氣凝爲實體,達到隔空傷人的恐怖境界,委實非常人所能想象!

我這邊差點驚掉下巴,那老頭卻早已凌空飛躍而出,居然騰身兩丈,猶如那破空的鷹隼,迅猛無比地越過衆人,朝那惡婦追去。

我心中一陣激動,大聲喊道,“老爺子,可不能放跑那惡婦!”

這邊話音剛落,那二三十條漢子已經失去了目標,環顧之下,居然拎着長槍短炮,齊刷刷地朝着這邊喊殺而來。

我大吃一驚,先前硬捱了蘇執事一掌,此刻氣血翻涌,壓根提不起氣,唯有轉身便跑。

此地乃光復會的分壇,雖然沒有多少名家高手坐鎮,卻也不容小覷。我剛跑出兩步,背後便襲來一股勁風,咬牙回頭,卻將一個雙手抓着分水刺的中年男人,正罵罵咧咧地追擊而來,將分水刺隔空一劃,一股氣流迫在眉睫,光是那氣息便要將我吹倒。


我心中大駭,想不到剛走了一頭猛虎,轉眼又是羣狼環伺,正不知如何是好,冷不丁,背後卻傳來一道意外的聲音,“林峯,怎麼是你?”

乍聽這聲音,我心中不盡歡喜,回頭一看,卻發現夜幕下,一大批氣勢洶洶的人馬正在瘋狂朝這邊靠近,清一色的黑色中山裝,氣勢逼人。

而帶隊那人對我並不陌生,正是半年未見的田叔。

我喜出望外,急忙狂奔向田叔,口中大喊道,“田叔,你怎麼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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