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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他跑了。瞻哥哥替他捱了大哥一斧,現在還昏迷不醒呢。”白靈指指躺在旁邊榻上的子瞻說道。

金鶯順着她的手指,這才發現屋裏還躺着一個人,正是子瞻。她點點頭,說道:“是啊,公子瞻這個人,平時雖說傲氣凌人,可是本心卻不壞。昨天他替公子訥挨下一斧,而不是去襲擊大哥,也能看出他的心裏已經覺得是自己兄長不對了。”

“哎呀,這些事我也是不懂的。反正現在大哥已經是王上了,父王和母后的喪儀已經好好的在舉行了,姐姐就安心的養幾日吧。”白靈對姐姐的話似懂非懂,忙勸說姐姐休息。

“大哥是昨日在靈前即位的嗎?”金鶯雖是有些奇怪,卻也不是完全不理解。

“是的,你暈過去以後,太卜就進行問卜了,天示也是要遵父王的遺詔讓大哥做王上。訥哥哥不服氣,就叫了他請來的祭司再次問卜,可是卻被天雷劈死了。真是嚇人呢!”白靈又嘰嘰呱呱地說起來。

金鶯微微一笑,這小妹總是說話沒有前後,想起一句說一句。她也確實有些疲累,說道:“好了,詳細的我也不問了,就是現在已經都塵埃落定了。那我就放下心來好好休息一下吧。”說着她便閉上了眼睛。

“好吧。”白靈正想找個人把昨天的情景好好說說呢,可是又不敢打擾姐姐休息,只好皺着鼻子說,“姐姐休息吧,我出去告訴大哥你已經醒來了。”金鶯也不睜眼,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依禮天子七日殯,七月葬。商王與王后停靈滿七日之後,由太卜成戍主持,擇了吉時,浩浩蕩蕩的送殯隊伍從王都出發,前往修繕已好的陵寢。前方獻祭的隊伍已經到達,後面隨行的人羣纔剛從王宮出發,直至將近正午這才全部到達。

出殯之日,王的棺槨並不下葬,只是在梓宮停放,但是要把隨葬物品都送下墓室,三牲獻祭。吉時已到,太卜成戍手揮法杖,祭火依次燃起,太巫隨即祝禱:“天帝神明,列祖列宗,今第二十二代君王子諱斂,號曰小乙,不幸崩殂,天下皆哀。王一生勤勉,寬厚爲懷,雖無開疆裂土之功,卻具善撫百姓之高德。今停靈七日已畢,於梓宮安放,望祖先神明庇佑,使我王神魂安享。”

祝禱已畢,獻祭禮,宰殺三牲,供絹帛花果。陪葬祭器送入墓室,只見各色陶罐、陶甕流水價送進去,依次敲碎。商王與王后平日使用的一些玩器也一一送進墓室,還依着往日在寢殿中的位置擺放整齊,各類朝服常服也成套送進去堆疊放好。

“閉墓室!”太卜成戍道,修建陵墓的一衆奴隸一起發力絞動木製轉盤,將墓室的石門緩緩關閉。成戍高喊:“殯禮成!”

送殯的都中王族和大臣們都致哀垂泣,金鶯和白靈兩位公主在靈前幾乎哭泣地暈厥過去。送殯隊伍又依着禮制緩緩回到都中,至此子良即位成爲商王,開始了守喪期的執政生活。

子瞻在送殯這日已經醒來,人還是虛弱的很,但也命人用軟轎擡了一起參加了商王小乙的送殯儀式。

送殯結束之後,已經成爲商王的子良帶了子昭前去看子瞻。見他強自掙扎的樣子,子良說道:“公子瞻辛苦了。還要好好休養,不要把你兄長的事放在心上,公子訥是公子訥,你是你。予不會遷怒的!”

子瞻冷哼一聲,並不領情,虛弱無力去口氣依然不善,說道:“遷不遷怒那是王上的事,與我何干?只是這王都,我是不想待了!以後恐怕整個王宮都要滿是鄉下的臭味了!明日我就回舊都的宅邸中,還請王上允准!”口中雖然稱的是“王上”可子瞻的態度卻十分不遜。

子昭有些生氣,說道:“你個公子瞻,怎麼這樣沒有道理?王兄寬厚,若是依着《湯刑》你也是要被株連的,怎麼這樣說話!”

“哼!難得殿下還知道《湯刑》?呵呵,你們兄弟就好好管着大商吧!”子瞻毫不理會,只命僕役擡着自己離開這裏。

子昭還要說什麼,卻被子良攔下,說道:“不要說了,昭。隨他去吧,子瞻就是那個性子,咱們又不是第一天遇到他。”說着他又嘆息一聲,“他這一走其實也是在幫咱們。”

“幫王兄?”子昭不解地問。

子良點點頭,說:“是啊,那天靈前問卜的情形你也看到了。那公子訥根本就是有備而來,不論是朝中的大臣,還是王宮裏面,必定還是有他的人。不然公子訥哪裏能那麼輕易地逃脫?輕易地把軍士和弓弩手佈置在王宮之中?現在他雖然跑了,可這些人不保會聽從公子瞻的命令,現在他要求回舊都的宅邸,還不是幫了咱們嗎?”

子昭省悟,看着公子瞻遠去的方向,點頭道:“這人原來不壞,就是嘴巴太壞了。”

“是啊,他這一走,王都中的這些人怕是羣龍無首,也沒辦法再作耗了。咱們也好騰出手來,好好整肅一番。”子良說道。

“是!”子昭正顏頷首,“我已經命梓德祕密把父王訓練的死士都召集起來。王兄看着應該怎麼安排這些人?”

子良點頭說道:“不急,回宮與太卜大人商議後再做決斷。”

子昭稱是,擡眼看見送殯隊伍中的太尹辛南,有些欲言又止。子良見他這樣,問道:“有什麼便直說,雖然今日我做了王上,可與你做也是一般無二,你我兄弟不要這樣生分。”

“王兄,我是想,這舅舅請來勤王的高辛精兵還駐紮在城外。該如何處置?現在就讓他們回去,怕是不好說的。”

“唉!”子良嘆了口氣,說道,“這也只能怪王廷式微,連屬於王自己的軍隊都召集不起來。這些王族子弟們都只顧享樂,不事生產也就罷了,連貴族應該修習的武藝兵戰也都荒廢了。若是周圍方國真的起兵來犯,恐怕真是無法一戰啊!”

子昭上前握住兄長的手,說道:“王兄不必如此灰心,有你我兄弟齊心,一定能振興大商!”

“好!”子良反手緊緊握住他的手,“走吧,回宮與太卜商議後再做定奪。”子良坐上商王車輦,子昭守着儀制不肯一同上輦,只是陪在一旁同行。

雖說殯禮已畢,可是按着喪制,每日還是要舉哀,喪服也不能換,宮中一切舞樂都要禁止。每個旬日的朝會也改成了一月一朝。子良平日就只召了一些近臣來商議一些事情,竟然把國中的大事小情都交給了太尹和太丁兩位衆臣去處理,並拜太尹辛南爲相,一時辛南權傾朝野,風頭無兩。

這日,子良召了太卜成戍前來覲見。太卜來到素日覲見的偏殿,見子良早已在裏面等候,心道:這位新王比之其父,還要謙恭。對待臣下毫無王上的架子,到底是在民間長大的王子,少了很多王族的傲慢。他在門外高聲道:“太卜成戍前來覲見。”

“太卜快請進!”子良並未讓內侍在一旁侍奉,而是獨自一人在這裏等候。

成戍進入殿內,拜倒行禮:“參見王上!”還沒有拜倒便被子良攔下,拉起。他溫言說道:“太卜以後切不可行此大禮!且不說太卜是兩朝老臣,就論你我師兄弟的關係,也不該行這樣的大禮。更何況太卜爲父王託孤衆臣,從進王宮以來,對我們兄弟照顧教誨頗多,尊稱太卜一聲師兄也不爲過。”

成戍忙道:“萬萬不可如此!王上便是王上,臣下便是臣下!” 子良這才鬆了手受了成戍一禮,說道:“太卜快請起入座。今日有幾件事情還想請教太卜。”

成戍起身,整理衣裳後距坐於席上,擡頭問道:“不知是何事?王上請講。”

子良又略略思索了片刻,說道:“予與太卜又是旬月未見,不知這幾日朝中有何議論?”

“議論?”成戍有些不解,思索片刻後問道,“王上可是說太尹爲相一事?”

子良點點頭,說道:“舅舅此次立了大功,予不能裝作不知。可拜相之後,予思慮再三覺得有些倉促,可事已至此,不知衆臣對此事有何看法?”

成戍點點頭,捋着鬍鬚說道:“衆臣開始雖有些奇怪,不過很快便明白王上這是論功行賞,也便沒有太大的異議。只是,”他看着子良的雙眼,摸不透這位年輕君王的心思,接着又說,“只是先國丈太丁他老人家,略微有些微詞。”

“哦?”子良擡眼問道,“師傅他老人家怎麼說?也難怪,父王在世時,他們兩人就有些不睦,更何況舅舅比師傅年紀輕、資歷淺。這樣便做了左相,是會有人不服氣啊!”說着又自責道,“還是予太過年輕,行事草率了。”

“王上不必如此自責。太丁大人也沒有說什麼,只是說左相總是說他高辛氏如何如何,心中並未將我大商放在心中,如何做得大商左相,做他高辛氏族長便好。”成戍也不敢隱瞞,如實告知了。

子良點點頭,說道:“雖然師傅的話說的直接,也不算完全沒有道理。舅舅確實有些只念着高辛氏的榮辱了。可這族長的話卻是有些過了,現在高辛氏族長還是大舅舅,這話要是傳回去,可不是讓他們兄弟起了齟齬?”

“王上也是這般認爲嗎?”成戍詢問道。

“太卜側面提醒下舅舅吧,不要將這些話傳到高辛那裏。論理我大商之祖也算高辛氏的後人,兩族素有姻親往來。左相身爲國舅,又是堯帝之後,難免傲氣些,太卜還請多容讓些。”說着他又敲了敲手指,繼續說道,“不然,提議師傅做右相吧?想來朝中衆臣一定會欣然拜伏的。”

成戍思忖了片刻,瞭然一笑,說道:“王上此舉甚好,不如請左相來議一議城外駐兵的問題,他們也來了有一段時日了,不怕高辛境內出什麼問題嗎?還是儘早回去的好。”

“予何嘗不是這樣想的,可舅舅總說王都情況不穩,需要這些人馬來安定民心。可是昭弟在王城中打聽到的消息可不全是這樣,百姓們反倒很擔憂城外的高辛兵馬會不會打進城內,憂慮即將發生戰爭啊!”子良點頭憂心道,“如此民心不安,予也不得安穩啊!”

成戍聞聽此言,正色拜道:“不知王上要在朝會時商議此事,還是另行宣召左相入宮?”

“這樣吧,太卜。你先去宣詔,予要拜先國丈太丁大人爲右相,與左相共襄國事。然後召請左相入宮。”子良篤定地說道。

“王上爲何不舉行朝會?”成戍擡頭問道。

“予連日舉哀,很是疲累,心中又思念父王、母后。見了朝臣不免又要傷心,還單獨召見舅舅吧。”子良說着用衣袖還拭了一下眼角。

“是!微臣這就去辦!敢請王上,何時召左相入宮?”成戍再拜,再問。

“後日巳時召見,太卜這便去擬詔吧。”子良略顯疲態,靠在案几之上。

“王上還請節哀。臣告退!”成戍行禮後,退出殿外。

直到他走遠後,從偏殿的隔間裏閃出一人,正是子昭,他問道:“王兄這個王上做得還狠像模像樣呢!是該這樣。”

子良長長出了一口氣,說:“可這麼說話做事真的好累!有話都不能好好說。我覺得整個臉都僵硬了。”說着指指剛纔成戍坐過的地方,“昭,你坐下說話。這幾日在宮裏查的如何了?我總覺那日父王寢殿的火來得蹊蹺。”

子昭跨步而坐,點點頭道:“追查了幾日,也算有點眉目了。不只你,誰不覺得蹊蹺呢?金鶯都來找我說過好多次了,我也不好對她說太多,爲着這事,金鶯都惱我了。”

“哦?”子良挑眉問道,“金鶯也找你問過?也是,不只父王因寢殿走水而受驚亡故,母后也因此殞命,她們姐妹更是悲痛。”他了解地點頭。

“王兄,”子昭看着兄長說道,“我是覺得,咱們畢竟在這王宮裏居住了也不過一年天氣,金鶯她們可是從小在這裏長大,不如王宮裏的人讓金鶯幫着盤查如何?”

子良皺眉想了想,說:“也好,不過還是不要讓白靈知道,她藏不住話,走漏了風聲便不好了。”

“這個自然,肯定不能讓白靈來搗亂的。”子昭笑着說,接着又說,“王兄準備怎麼跟舅舅說退兵的事?舅舅那個性子,可也和白靈差不了多少呢!”

子良也笑了,說:“是夠難纏的,可是不退兵不行啊!這都多長時間了,不只大臣們,連百姓們也是惶惶不可終日,總是要先把兵撤了的好。”他朝子昭招招手,示意子昭到身邊來,說:“咱們好好商量商量,該怎麼說才能不傷了舅舅的心,又能好好把這些高辛的兵送回去。”子昭忙附耳過去,兩兄弟在偏殿之中祕密商議起來。

太卜成戍擬好詔書後,便於次日宣佈了王上拜太丁爲右相的詔令。朝中諸臣一齊稱賀,太丁更是老懷大慰,欣喜異常。似乎這些王公貴族對於太丁的右相比之辛南的左相更爲誠服些,這麼一來,辛南的氣勢似乎又被壓了下去。

太丁正捋着鬍鬚自得地接受諸人“出將入相”的恭賀,卻又見成戍對辛南說了什麼,他便匆匆離開了。太丁心道:“這些傢伙們,不知又在悄悄說些什麼鬼話?哼!行事總是不那麼光明正大!”眼見着成戍也前來拜賀,他正好準備出口相問。

“賀喜右相!王上還真是看重您啊!”成戍說道。

“不過是可憐我這把老骨頭罷了!哪比得上太卜經常出入宮廷,常與王上能見面說話來得看重啊!”太丁的口氣居然還有些酸意。 成戍笑着走到太丁,現在的右相身前,說道:“右相說的這是哪裏話?我不過是因爲先王的喪儀問題這才時常進入宮廷。王上還是很看重您這位師傅的!”

右相眯着眼睛輕輕搖頭,鬍鬚隨着也輕輕飄了起來,他突然睜開眼睛盯着成戍問道:“剛纔又和辛南那廝說什麼了?是不是他對我這個右相不滿啊?跑得那麼快?”

成戍被他這猛不防的一問嚇了一跳,說道:“什麼?”立即便回過神來,笑道,“右相真是會開玩笑,哪裏是什麼不滿?是王上宣召他入宮覲見,所以左相才急匆匆地走了。”

“王上宣召?”右相又皺起眉瞅着成戍上下看了看,“怎地剛拜了我爲右相,又急急召見他去?這王上到底是打的什麼主意?”說着就將手放到了自己那柄黃銅柺杖上。

成戍向右相使個眼色,意思在這人羣中不適宜詳說,便嘆氣道:“這王上的心思,咱們可是無法猜透啊!”

右相瞭然,低頭不語,受完拜賀之後,便離開了王宮。

…………

辛南志得意滿地往宮廷內走去,望着宮牆綿延,宮殿巍峨,深深覺得自己當初的選擇是對的。若不離開高辛,現在多半還是在大哥之下做個小小的主事罷了,哪能一步一步被拜爲太尹直至現在的右相?他信步走進覲見的偏殿,也不行禮,就那麼大喇喇地拱了拱手,說道:“王上召見我,所謂何事?”

子良沒想到辛南這樣便進來了,雖是愣了下神,卻還是微笑地起身說道:“舅舅這便來了?還真是快啊!”說完便讓內侍奉上浸了花瓣的水來。

辛南也不謙讓,端起來便喝了個乾淨,這纔回道:“既是王上召見,舅舅可不敢拖延,即刻就來了。不知是什麼事?”

子良也不知如何開口,只端了陶杯在嘴邊嗅着,徐徐說道:“這宮廷裏樣樣都講究,起初我們兄弟還真是很不習慣啊!就像這泡了花瓣的水,總覺得太過娘們氣了。可現在也喝得慣了。”

辛南皺眉道:“管他什麼水,解渴便是!王上還是直說吧,你我甥舅,不必像別人一般。”

“好!”子良說道,“還是舅舅痛快!那我便直說了,不知城外這一萬高辛精兵,舅舅打算如何處置?”

辛南聞言也是一愣,他似乎從來都沒有想過王上會親自過問此事,也沒有想過該什麼時候讓這些高辛兵離開。他有些茫然地問道:“如何處置?這不該王上來處置嗎?”

子良聽他這麼一說也是有些發暈,這舅舅辛南平素是挺精明的一個人,這些日子難道是被左相的職位來得太過容易而昏頭了。他只好微笑着說:“予這不是一直等着舅舅來處置嗎?若是予擅自處置了,恐怕薄了高辛的顏面啊!”

辛南擺擺手,說道:“無妨!王上就讓他們在這裏駐紮着吧,高辛的兵馬就是王上的兵馬,他們都聽王上調遣。”似乎這一萬精兵都是他辛南囊中的海貝一般,可以隨手丟給子良。

這話說得子良心中一動,快速地思索起來,“若是這一萬兵馬都能爲我所用,那我王室的雄風必定可以大振了。可,果真能行嗎?”他向辛南詢問:“這樣可以嗎?我想這一萬兵馬也是高辛全部的精兵了吧?若是都給了我,那萬一高辛出了什麼事,族長舅舅該如何應對?”說着他搖搖頭,又說,“族長舅舅臨行前說是要全部送給我嗎?”

“這……”辛南一時語結,回想起當日的情形,有些喪氣道,“族長並沒有這樣說,只說是借的,還讓我向王上提一件事,答允了才發的兵馬。連日來事物繁忙,微臣竟將此事忘記了。”

“他居然用了‘微臣’,舅舅這是答應了什麼啊?”子良這時有些忐忑了,心裏直打鼓,他看向有些心虛的辛南,問:“不知高辛族長提了什麼樣的要求?”

“這個,其實也是很簡單的一個要求。”辛南看子良直盯着他看,這才覺得是不是有些答應的太快了,可還是很理直氣壯地說道,“就是你必須娶我高辛的族女爲商婦,待生下王子後封爲王后。”

“什麼?!”子良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這事怎麼不早說?舅舅怎麼能這樣擅作主張?這可是婚姻大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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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子良的態度,辛南有些不知如何應答了,只好硬着頭皮說:“是婚姻大事啊,你們母親去得早,父王又沒來得及給你們定下婚姻。二殿下也就罷了,可王上的婚事我這個當舅舅的,不得多操點心……”

“舅舅!這、這!真是!你讓我怎麼說纔好!!”子良剛纔的閒適之心一點都沒有了,跟子昭商討好的說辭也都忘得乾乾淨淨。

“王上放心好了,現在我高辛的族女有三位,個個都十分美貌,性子也好。王上只要從中……”還沒等辛南說完,子良就悠悠來了一句,“舅舅都三十多的人,還沒有成婚,怎麼這樣惦記我呢?還是舅舅先自己成家纔好吧?”

“什麼?”辛南的臉紅了白,白了綠,怒道,“現在是說你和我高辛,也就是你母親家族聯姻的事!怎麼扯上我了?”

子良也紅了臉,說:“父王喪期未過,予是不能成婚的。再說,這件事還是以後再說吧。”說着他便正正顏色道,“我一時也無法兌現舅舅的承諾,還是請舅舅把高辛的軍隊送回去吧。”

“王上,我說,”辛南還真是有些心疼,“全送回去?裏面可是有不少能征善戰的勇士啊,可惜了!”

子良也覺得要是能利用起這些高辛的士卒,對自己可是大有裨益的。日前他和子昭偷偷出宮去看了看,這些高辛兵馬個個身體強健,有許多都穿戴了藤甲,居然還有一些將領擁有青銅的兵器。高辛的實力真是不可小覷啊!他看向辛南,問:“那就留下一部分?三千?”

“好!王上說三千就三千!”辛南就怕子良一口回絕,這樣他就無法向自己的兄長交待了。 子良急道:“還是兩千吧!”辛南不解地問道:“多些不好嗎?”

子良看看辛南,又低頭思索了一會兒,朝着窗外喊道:“梓德!”

梓德應聲而入,抱拳行禮:“王上有何吩咐?”

“昭,呃,二殿下今日出去還沒有回來嗎?”子良問道。

“是,二殿下並沒有回宮。”梓德答話,卻並不擡頭。辛南覺得他這樣嚴守禮儀,自己便渾身有些不自在起來,也整理了一下衣裳,重新坐好。

“那就由你跟着左相去城外挑選兩千名士卒,十幾駕戰車。”子良說着,又補充道,“最好能多挑些有甲冑的,還有會使弓箭,能御馬的。”

他越說,辛南的臉色越不對勁,這時忍不住出言道:“王上這是要把精銳都挑走嗎?只把步卒送回去,恐怕我大哥也許會生氣的,以後再想借兵就怕會有困難了。”

“這樣啊,那就再少些吧。就一千人馬好了,隨行的奴隸可以不要,從我自己的奴隸裏面撥出一些來侍候他們。甲冑也可以不要,人留下便好,戰車也就留下五駕好了。”子良一邊說着,一邊看看辛南,見他沒有太過激烈的反應,接着又說:“選好之後,你從中挑選十幾名進宮來做爲我的侍衛,剩下的交給二殿下。”

辛南聽完振袖拜道:“王上就只要這些?不多留些拱衛王城?”

子良搖搖頭,說:“舅舅的好意,予心領了。不是所有人都像予一樣懂得舅舅的良苦用心,現在已經有了不利於舅舅的傳言了,說你要替代族長,成爲高辛的族長。這樣久久不讓大軍回到高辛,是想要叛亂自己擁兵自重。”

“什麼?竟然有這樣的傳言?”辛南在朝中人緣不是十分的好,這些傳言一般也沒有人願意告訴他。他說着忙起身,邊走邊說:“大哥多半是不會信這些話的,可嫂子就不一定了!唉!女人真是麻煩,所以說就不能娶親嘛!”說着便急匆匆地走了,梓德也忙跳起身跟上去。

子良揉揉太陽穴,苦笑道:“這個舅舅還真的和白靈有得一拼!”

“王兄在說我嗎?”不知什麼時候白靈也進來了,這一聲把子良嚇得夠嗆,他擦擦頭上的汗,笑着說:“是白靈啊!剛纔左相舅舅來有事商議,我還說白靈很厲害,和左相一樣。”

“切~~”白靈不服氣地拿鼻子哼了一聲,“我可比他厲害多了!他只會做些不着調的事。”

子良聽了心裏暗自好笑,這白靈和辛南舅舅還真是有些像,性子直爽,做事有些莽撞,但人卻單純不藏私。他笑着問白靈:“你來找兄長有事嗎?還是守喪的這些日子實在是悶得慌?”

“悶是悶些,不過不是來找你的。”白靈說着竟然有些不好意思了,面色微微有些發紅。

“哦?”子良很是好奇,指指外面,說,“難道是找辛南的?”

“誰會找他啊!”白靈撅着嘴道,“我是來找梓德哥的,他也一起出去了嗎?”說着還四下張望了一番。

子良覺得剛擦完的冷汗又出來了,他問道:“梓德‘哥’?這是什麼稱呼啊?”

白靈的臉更紅了,忸怩道:“他以前救過我,又救了姐姐,稱呼他一聲哥哥又怎麼了?”她的嘴撅得更高了,“快告訴我!梓德哥去哪了?姐姐要當面謝他呢!”

“什麼?”子良更加驚訝了,心說,怎麼連金鶯也這樣?

“是姐姐要找他,還說有事情要和他商議,說是二哥囑咐的。”白靈撓着頭說。

這下子良有些明白了,金鶯找梓德多半是因爲要追查父王亡故和寢殿失火的事,他點點頭,說:“剛纔我纔派讓他出去做事,恐怕一時沒有時間見你姐姐。等他回來之後,我讓他去找你倆。”

白靈點點頭,說:“那好,就不打擾王兄了。你忙吧!”說着她便離開了。“分明根本無視我這個王兄的存在啊!”子良支着腦袋用餘光看着白靈蹦蹦跳跳地跑開了。

這樣,在挑選了一千名高辛士卒之後,除了王宮選入十五名侍衛後,剩下的便由子昭悄悄地帶走了。朝廷裏的其他人都以爲所有的高辛士兵全部回到了高辛,還在高興都城的危急解除了。

等辛南親自送走這些高辛士卒之後,子良和子昭偷偷出了宮,想要看看這段時間訓練的成果。子昭在前面帶路,子良跟隨。出了王城,一直往南走,穿過好多條河流之後,就來到了一片晶瑩的湖泊。湖面上被風吹起一層層的漣漪,許多魚輕盈地躍出湖面,湖邊的溼地上也有雁雀時不時飛過鳴叫,真是一派田園自然好風光。

子良高興地說:“這裏真好!真是美啊!”說着他回頭看向自己弟弟,有些嫉妒道,“你總是能出來,在這樣的山水之間,真是愜意啊!”

子昭撇撇嘴,說:“我每日都直接進入桃林,哪裏有時間遊山玩水?今天要不是陪着你,我是連停留都不會停一下。”說着用手指向湖泊另一側的一片樹林,很是茂密的樣子。他接着說道:“就是那裏!咱們快點走吧!”

“好!”兩人又拿出當年學藝時的心氣來,你追我趕地朝着那片樹林跑去。子昭的輕身功夫好像又有了進益,愈發像掠影一般,輕輕一點地便躍出好遠。子良連日忙碌,覺得自己也有些荒廢了,邊追邊笑道:“反正咱們是一模一樣的,不如你替我在宮裏待着。反正現在也是一月一朝,大臣們根本認不出來。讓我也出來玩幾天!”

“王兄這是在說笑嗎?當王這事也能替?”子昭嘴上雖答,腳下卻一點也不停頓,飛一般向着樹林進發。子良不敢再說話,忙着趕上來。

剛來到樹林邊上,子昭氣定神閒地停了下來,子良氣喘吁吁地追了上來,問:“我記得當時父王說是桃林,這裏是嗎?”話音剛落,一排羽箭“嗖嗖嗖”地射到了腳邊。 這些羽箭直插入子良面前的地裏,他忙得後退半步,看着四周,卻根本就沒有發現人的蹤影。他忙將身後插着的銅斧抽了出來,護在身前。子昭微微一笑,擺擺手說道:“王兄不必緊張,這是咱們的王師。”

“王師?”子良有些難以理解,“這又是何名稱?從未聽說過。”

子昭從袖中取出那枚玉符,高舉在手,迎風一晃,周圍立刻傳來一陣收拾兵器的聲響,“參見殿下!”低沉的齊聲高呼將地面也震動的顫了幾下。

子良很是驚訝,看着弟弟,見子昭高聲道:“適才冒犯了王上,還不快快出來請罪!”

只見不知從哪個林間縫隙突然閃出一個人來,向前單膝跪倒,抱拳道:“方纔三箭是小人所射,還請王上降罪!”話聲朗朗,面無懼色。

子良高興地點點頭,舉手示意道:“無罪無罪!快起來!”轉頭對子昭說,“很好!依符令而行!且不以威勢所屈,真是勇士!昭弟此番真是辛苦了,立下大功!”

子昭笑道:“王兄不必如此,也不過略略有些樣子罷了。還是請進桃林一觀!”說着朝前方一處隱隱小徑指去。他對地上所跪之人說道:“前方引路!”

“是!”這人側身前行,他們兄弟二人跟在後面。

走上小徑之後,也並沒有見到一株桃樹,子良很是奇怪,再問:“這裏還不是嗎?”

子昭點點頭,指着前方灌木從邊上的一處山坳,說道:“要拐進山坳纔是。我初次來時,也是找了好久,最後還是被桃林中父王訓練的這些死士發現纔將我帶了進去,要不是我及時出示玉符,估計也是要喪命的。”說着自嘲地笑笑。

子良一凜,看着前方引路那人,低頭問道:“前面這人也是?”子昭點點頭,他深以爲然,說道,“怪不得,方纔我根本就沒有察覺有暗箭射來。”說着又憂慮地看看頭頂上的天空,嘆道:“父王有這樣的死士護衛,可還是着了小人的暗算!咱們可要更加小心謹慎啊!”

子昭也嘆道:“是啊!王兄待在宮中,更是衆矢之的,擺着明面上,更要時刻小心,身邊的人都必定是要信得過的纔好。”

兩人跟着繼續前行,穿過這片楊、柳、槐、榆的雜亂樹林,路徑也是七轉八轉,很是曲折。林間樹高葉密,不是有些狍子、野兔出沒其間,地上也不時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子良看着這充滿野趣的景緻,笑着指着前方一閃而過的馬鹿道:“這裏不是和咱們跟師傅修行的地方很像嗎?”

子昭點點頭,笑着說道:“可不是?裏面還真有個山洞,我第一次來,都覺得師傅會從裏面出來一樣!真是好懷念那時的光景,梓德來了也這麼說,我都看見他悄悄地抹了抹眼角,肯定是想他孃親了!”

子良點點頭,說道:“阿德也是辛苦,不比咱們雖說父王與母后一同離世了,可還是有金鶯和白靈兩個妹妹在這裏。他父母姐妹都在鄉間,現在這個情形也沒有辦法讓他回去見見親人。”他看着弟弟,想了想,接着又說,“要不派人把他的家人一同接來王都吧?”

“不可。”子昭搖搖頭,說,“現在宮中朝上,人人都知道梓德是咱們的人,是王兄的親信心腹。若是把他的家人都接來都中,討好的不免要奉承巴結,那些對咱們存心不良的,說不好會以他們爲質,要挾梓德。這不是爲難他嗎?”

“嗯……”子良點點頭,說,“還是昭想得仔細,反是我欠考慮了。這樣說來,還是暗中派人將他的家人保護起來好!”

子昭笑着說:“這個我同意!總要讓阿德少些後顧之憂的好!”

說笑間,他們已經走過山坳,眼前果然出現了一片桃林,桃花早已謝了,青桃已經有小孩子的拳頭大小了,上面細細的絨毛軟軟的,很是可愛。桃樹都十分高大,粗壯的枝幹都能坐下一個大人。

子良感嘆道:“真是一處好所在!”

子昭再次出示玉符,前面引路的人立刻停下,拜倒說道:“請殿下下令!”他朗聲說道:“令弓弩手出列,受王上檢閱!”

“是!”那人接令後,飛身幾個縱躍就進了桃林掩映下的山洞之中。不多時,弓弩手列隊依次跑了出來,個個身背長弓,腰挎箭囊,輕裝無甲。弓弩手跑到林中依陣勢站好,齊聲高喊:“拜見王上!”聲音震動的桃樹上的青桃都跳了幾跳。

子良見這些精神抖擻的弓弩手,心中豪氣頓生,提氣飛身上了旁邊的一塊高石,朗聲道:“諸位大商的好兒郎!你們在這裏辛苦操演,爲的就是有一天能上陣殺敵,建功立業,到時候封侯拜將,光耀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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