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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花的味道已經近在咫尺,陸星河住着的小院兒到了,我心裏,居然是前所未有的,說不出的緊張。

蘇沐川停在大門口,指

着點着燈的那一間屋子,笑道:“你,進去吧,大師哥一定在。”

我點點頭,就進去了。

深吸一口氣,推開門,只見玉琉正站在陸星河面前,手裏還捧着一碗粥,笑道:“我煮的甜漿粥,一直是你最喜歡喝的,怎麼樣,很想念這個味道吧?誒?花穗?”玉琉還是笑的十分得體:“你怎麼會在這裏?也聽說了大師哥沒有去吃飯,送東西來?”接着,故意望着我空空的兩手,假作驚訝的說道:“啊,怎地,你……究竟是爲什麼來的?”

陸星河坐在玉琉後面,面無表情的問道:“什麼事?”

“我,我有話跟大師哥說。”我咬了咬下脣,道:“二姐姐,你能不能迴避一下?”

玉琉作出是否能溫柔體貼的模樣,笑道:“怎地,你們吵架了麼?還是說……爲着今日在大門口的事情?”

果然,這件事情,在太清宮裏,都傳遍了。

陸星河的眉頭皺了一下,道:“你說吧。”

玉琉放下了甜漿粥,居然也笑盈盈的出去了:“無妨,我可以在外面迴避一下,你們想說多久說多久,我不會等着的,不要將我放在心上。”

我望着陸星河面前的甜漿粥,道:“大師哥,我知道,現在你可能有點討厭我……但是……”

“原來,你知道啊。”陸星河望着我,道:“所以,請你快一點說。”

我心裏,像是給鈍刀子一下一下的在劃,疼的簡直沒法子形容,深深呼了一口氣,強作出來一個笑臉,道:“事關重大,是關於更魂器的事情……”

“我知道了。”陸星河定定的望着我,兩隻死魚眼凝滯着,道:“只要甚麼時候尋回來了你的身體,就什麼時候讓你回去,掌門的事情,不勞你費心了。我一定儘快。”

“不是,我的意思是……”

陸星河站起來,道:“今日我也乏了,若是你着急,自己去尋回自己的身體吧,越快越好。你大概,早也不想繼續待在太清宮了罷?橫豎,咱們也不可能,真正成親罷。你畢竟,不是花穗。”

“不是花穗”這四個字像四塊沉重的石頭,死死的壓在了我的心上,爲什麼,我總是不敢去承認這件事情……

“大師哥,請你聽我說,更魂器在你身上,很不安全,許多人想要……”

“玉琉,”陸星河突然揚聲道:“花穗的話說完了,你進來吧。你方纔說,你晚上也不曾吃飯?咱們一起吃。”

玉琉應聲進來,笑道:“怎地,私房話,這麼快就說完了?我呀,還想着,要是時候長,且將那甜漿粥再去熱一熱的……”

我點點頭,道:“行,大師哥,那,我回去了……”

我全然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了陸星河的門口,一步一步,麻木的,沉重的,跌跌撞撞的到了外面去,蘇沐川見了我,奇道:“話說完了,怎地這樣快?”

“二師哥……”我擡頭望着紫薇花邊的蘇沐川,笑道:“也許,我很快,就要走了。”

“走?”蘇沐川鎖緊了眉頭:“你要走到了何處去?”

(本章完) “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我周身一邊在劇烈的抖,一面笑起來:“二師哥,不要管了,我挺好的,很多事實,早就應該看清楚。”

“你看上去怪怪的……”蘇沐川道:“是不是……”

“沒事沒事,哈哈哈……”我搖着手,答道:“貪心乃是一大戒律,不能犯。二師哥,我要回去了,你也早點休息,什麼話也別說,我,我得靜一靜。”

說着,我就一路往胭脂河邊上走。

蘇沐川猶豫了一下,追過來道:“我想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我逃也似的說道:“二師哥回去吧……”

涼風習習,真愜意,胭脂河邊的柳樹枝條微微搖晃着,送過來一股子樹葉子的甜香。

我坐下來,託着腮望着河水,心下想着,什麼時候,能尋回來原來的自己呢?不屬於的自己的,早晚要給拿回去的。

“怎地,今日裏,花穗小姐有什麼事不高興?”一個柔軟的女聲響了起來:“不知道,錦添是不是能幫上甚麼忙?”

我後背一涼,是百花神教的錦添使者來了。

僵硬的回過頭去,果然,錦添使者那一張甜美的笑臉正出現在濃蔭之中。

我答道:“多謝使者好意,花穗實在是沒什麼能回報給使者的,所以,使者的相幫,花穗要不起。”

“並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能明碼標價的,”錦添笑道:“現下里,我什麼也不管你要,只是有個地方,想 讓你去看一看。你放心,你一定有興趣。”

“難不成……”我擡起頭來:“是你說過的,跟我身體有關係的事情嘛?”

“花穗小姐好聰明。”錦添伸出了一隻芊芊玉手,笑吟吟的說道:“你跟着我來,保準你不會失望的。”

我的身體……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再說,她們的目的本來是更魂器是太清宮,並不是我,我對他們來說還有價值,一定不會將我怎麼樣的。

想到了這裏,我站起來,道:“果然正和心意,既如此,花穗便隨着錦添使者前去看看。”

錦添往胭脂河上輕輕一揮手,我面前的這一段胭脂河倏然停止了流動,接着,水分兩側,露出了一個長長的階梯。

順着階梯往下走,只覺得寒氣逼人,下到了裏面去,是一個整整齊齊的廳堂。

“這個地方是……”

“近來,錦添時時在這裏出入,不過是個暫住之所。”錦添笑道:“順着這裏,可以往妖界裏去。”

果然,通過了廳堂,開了一扇門,外面,居然是一條街道。

那街道上來來回回的,都是鬼市裏一般的奇異人物。

“妖界這裏也繁盛的很,本來與人間可以相安無事,可是,出了一些個差池。”錦添搖搖頭,指着一條小巷子說道:“走,咱們往哪裏瞧瞧去。”

我依言而行,進到了裏面去。

那一條小巷子裏面空蕩蕩的,盡頭倒是有一間鋪子,鋪子裏面,有一個穿着鵝黃

襖裙,笑盈盈的少女。

是我,是江菱,是真正的江菱。

我雖然稍稍猜測出來一些,可是,卻全然沒有想到,居然這麼突然,便見到了她。

那個“我”高高興興的,擺弄着手邊的精緻珠花,怎麼看,居然怎麼幸福。

我在扎紙鋪子的時候,露出過這樣好看的笑容?

喉嚨發乾,我一步一步走過去,很想跟她說什麼,可是,卻全然不知道說甚麼好,那個“我”本來喜盈盈的,可是她一擡頭,也看見了正走過來的我。

她臉上的笑容凝結了,眼睛瞪的老大,面孔因爲驚懼而變得僵硬,手裏的珠花一下子從她的指縫之中跌了下去。

“你……”她張張嘴,譁然轉過身就跑了。

我忙要追上去,雖然也不知道追上去,究竟要做甚麼?討要回自己的身體麼?住在我身體裏的,現在是誰?

不想,錦添卻一把拉住了我,那個“我”輕車熟路的在這個妖界之中穿行過去,身輕如燕,不見了。

她好像在這個妖界之中,如魚得水。

“錦添使者……”我也不知道怎樣才擠出了自己的聲音來:“那個人,現今……”

“你也親眼看見了,”錦添使者笑吟吟的說道:“怎麼樣?我的話,你信不信?今日裏,能帶你來見她,不管什麼時候,只要你想,我都可以帶你來見她。卻不知道,你的意思是什麼樣的。”

“她跑了,她不想見到我。”我苦笑一下:“這說明,她認識我的模樣,也就是,住在那個江菱的身體裏的,該是那個早被旱魃吸走靈氣,本應早就魂歸天外的真正花穗罷?”

“不假,”錦添使者笑道:“就是她。”

“所以,她跑得那麼快,”我吸了一口氣:“是因爲,她不願意回想起以前的事情,她對現在的日子,感到很滿足,根本不想再跟我換回來。”

“對,”錦添一笑傾城:“但是,只要你願意的話,我可以幫你。”

“只要我取得了更魂器,我就能回去了。”我點點頭,但是更魂器只要一現身,睚眥大人,就要來了。

“花穗小姐是聰明人,”錦添笑道:“前次裏,已經給了花穗小姐考慮的時間,這一次,再給花穗小姐加一點籌碼。”

“你的意思我明白。”我點點頭,道:“但是拿到更魂器,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

“花穗小姐終於鬆口了,”錦添忙道:“這倒不打緊,只要你有意的話,我們可以等。橫豎你的身體就在這裏,她倒是跑不了。”

我心下一沉,問道:“能不能告訴我,那個……那個江菱,現在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

“這個麼……”錦添一根指頭點在自己的下巴上,看上去優雅又俏皮:“怎麼說呢,大概是,很幸福的日子。她啊,不喜歡和人勾心鬥角,而這裏居住的妖怪,又沒有甚麼勾心鬥角,都是直來直去的,想吃你,張開嘴就是了,沒必要去笑裏藏刀……不瞞你說,她啊。好像倒是挺喜歡這裏的。



果然,是太清宮人們口中簡單的那個花穗。

“自古以來事情都是兩面的,”錦添笑道:“窮的要擔心自己餓死,富的要擔心自己給歹人盯上,活的都不能十全十美,花穗生得很好看,也許,能吸引一些好東西,可是,也會失去一些好東西,這個,誰也不好說。就比如說,那些個不該屬於你的緣分……”

“國師的事情,我會想辦法的。”我答道:“你的意思我明白。”

“我就知道花穗小姐是個聰明人。”錦添笑道:“既然如此,空口無憑,咱們啊,也該有一個憑證,改日裏,纔好說。”

“憑證?”我皺眉道:“什麼憑證?”

“那自然,是合作的憑證了。”錦添拉過我的手,忽然將一個什麼東西套在了我的手腕上。

那個東西蛇一般的滑了下去,套在了我的胳膊上。

涼森森的。

我忙撩起了袖子,只見套在胳膊上面的,是一個彎彎曲曲的金釧,金釧上還鏤刻出精緻的百花紋樣,頭尾呼應,又是一條蛇咬住自己尾巴的模樣,蛇的眼睛,是兩塊冷冰冰的綠色寶石。

“原來如此……”我苦笑道:“這個東西,該是摘不下來的,進入百花神教的身份象徵罷?”

“不錯,”錦添撩開了自己衣袖,果然,她那皓臂上,也有這樣的蛇形金釧:“以後,都是自己人。”

說是騎虎難下,我已經不知道自己,沾染上多少麻煩了。

“更魂器的事情,你多費心罷。”錦添巧笑嫣然:“但願,你能旗開得勝,其中,倘若有所背叛,那這一條金蛇,自然會給你該有的結果。”

不僅是個憑證,也是拴在了醍醐脖頸上的漁繩,教你什麼時候回來,你就得什麼時候回來。

“不知道,金釧上有什麼法門?”我故作輕鬆的問道。

“金釧看着是金釧,實際卻不是金釧。”錦添笑道:“總之,它會替我們盯着你的。”

百花神教爲着更魂器,真真是費盡了心思。

“好了,別做出這種似笑非笑的模樣來,看着教人心裏發寒。”錦添微微一笑,道:“這對你來說,可是天大的好事,不是麼?”

“多謝美意。”我忽然想起來了鳳尾的事情,爲着朱顏郡主的事情,便道:“既然身爲同門,那花穗想要問問看,太清宮內除了我,還有自己人麼?”

“那是自然,你放心罷。”錦添笑道:“你需要她相幫的時候,她自然會去尋你的。現下里也晚了,希望,你回去了,能睡一個好覺。”

說着,寬大的袖子往我眼前一揮,我忽然只覺得迷迷糊糊的,便甚麼也不知道了。

再睜開了眼睛,已經躺在小院兒裏,自己再熟悉不過的那一張小牀上。

“咚咚咚……”耳邊是一陣十分急促的敲門聲:“青鸞,快開門,我是芳微,現今有事想尋花穗!”

“誒,大清早的,何事居然這樣着急……”青鸞從屋裏走出去,便去開門了。

(本章完) 不多時,青鸞便回來了,一見我醒了,忙道:“啊呀,花穗小姐昨日裏是怎生回來的,青鸞全然不知道。”

“我也不記得了。”我揉着發酸的太陽穴坐了起來,問道:“青鸞,怎地了?芳微有事?”

“是。”青鸞忙道:“芳微來了,正在客室之中。”

我忙起身出去了。

芳微見了我,忙道:“花穗,師父說,今日裏,教你跟着大師哥,往勝平公那裏去一次。”

我心頭一陣疼:“大師哥?可是上一次,月春子師叔說過,不讓我跟大師哥……”

“還不是玉琉師姐求情,”芳微道:“她可當真是一個不計前嫌的哪,說是聽說了你和大師哥鬧了點小別扭,就打意着讓你們多在一起待一待,許就好了,求了師父,才讓你隨着一道前往的。”

哪裏是爲了甚麼好,這個時候,我和陸星河全然跟兩隻刺蝟一樣,硬要湊在一起,也不過是兩敗俱傷,刺對方一個頭破血流罷,本來是想着,避而不見跟好,可是玉琉,好像很想管我報仇呢。

“行,”我點頭道:“我馬上過去。”

“車馬已經在側門那邊等着了,快快過去就是了。”芳微一臉的笑意:“別讓大師哥等的不耐煩了。”

我點點頭,換過了外出的衣服,便隨着芳微去了。

果然,同在馬車上的,除了面無表情的死魚眼,還有端莊大方的玉琉。

玉琉見了我,笑吟吟的說道:“花穗,這麼久纔來,難不成,昨日睡的晚了?”

我點頭笑道:“玉琉姐姐擔心了,我這幾日有點多夢,回頭喝些個安神茶也便好了。”

“是吧?”玉琉忙道:“聽說,心裏的事情越多,那晚上越容易睡不安寢,你可須得小心點,想得多了,容易老。”

我忙答道:“多謝姐姐好話,妹妹記住了,卻不知道,那位勝平公,是甚麼來歷?”

“哦,勝平公你也不知道?”玉琉略有些吃驚的掩住了口:“那,可是當朝的權貴,在當今聖上繼位的時候,立下了汗馬功勞,皇上是十分仰賴的,這才封了爵位,誰人不知道”

“原是這樣的貴人,”我接着問道:“不知道,這一位貴人,爲何事所苦?”

“這個麼。”玉琉完美的脣形一彎:“大概是一場噩夢。”

陸星河將一封信遞過來:“自己看罷。”

我接過了信來,望着陸星河,他卻將頭側過去,看着車窗之外的流景。

玉琉像是早看出甚麼端倪一樣,掩住了嘴,眼睛彎彎的像是笑了。

我只做沒看見,抖開信,看了一遍,原來,事情最初開始發生在三天前。

“你做了甚麼對不起先皇的事情了,是不是?”

一天夜裏,正在沉睡着的勝平公被人從夢中叫醒。

勝平公睜開了眼睛,屋子裏面空蕩蕩的,家僕和丫鬟俱不在,只有一個陌生的人站在自己面前。

這個人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算老,

可也不算年輕。

相貌普通到,就算是結識過,也很快會被人淡忘的那種程度。

總之,是一點特徵也尋不到,最容易大隱隱於市的那種人。

勝平公早年戎馬出身,膽色過人,但是現如今,周身僵硬,一動不能動,心裏明白,來者不善,沉聲問道:“你是何人?是誰派來的?”

“在下是甚麼人,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大人的命。”那個陌生人笑嘻嘻的。

“你想要什麼?”勝平公道:“你用了迷香,還是教老夫家人都給……”

“大人放心吧,”那個陌生人答道:“在下斷然不會濫傷無辜,事情只跟大人有關,在下只問大人一個問題,那就是,先皇留給你的那個東西,在何處?”

“先皇?”勝平公悶聲道:“老夫並不知道,先皇給老夫留下了甚麼東西。”

“你若是不肯說,”那個人笑眯眯的說道:“那就給你一些個厲害嘗一嘗。”

說着,那個陌生人自懷裏拿出了甚麼物件,不知道使用了甚麼法門,居然將那物件操弄的迎風邊長,成了一口黃銅大鍋,和一堆柴火。

柴火燒了起來,那陌生人在大鍋裏注入了甚麼東西,不多時,大鍋便咕嘟咕嘟的冒起了泡來。

“開鍋了。”那個陌生人,將勝平公輕而易舉的拖過來,丟在了那口大鍋之中。

大鍋之中的水燒的勝平公皮焦肉爛,慘叫連連,陌生人笑道:“你若是肯說,就不用吃這種苦頭。”

“老夫實在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麼意思……”勝平公經受着這種難以言喻的煎熬,被生生的煮了許久。

就算疼痛難忍,可是勝平公還是活着,感受着。

“你若是不肯說,就這樣煮着罷,橫豎,也死不了。”那個陌生人像是極其有耐心的,定定的望着那勝平公,

待到了天亮時分,勝平公才被丟出來,陌生人和大鍋都不見了,勝平公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躺在了牀上,腰以下的部位,變了顏色,微微發紅,且疼痛難忍,像是燙傷一般。

被勝平公喚進來的僮僕們卻說昨日裏根本沒有甚麼異狀,昨日勝平公睡的很香,時不時,還會說一兩句夢話,根本沒人知道那陌生人的事情。

勝平公很希望,這只是一場噩夢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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