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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皇帝的誇獎,嚴嵩大爲得意,眉宇間有掩飾不住的喜色。

看來,自己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又回來了。

吳節卻不急,側耳聽去,卻不得不承認,嚴嵩的這篇文章寫得真是不錯,實在是太優美了。可惜,詞句雖然優美,卻沒有內容,空洞無物,老生常談。

要想贏他也容易啊!

這下,吳節心中安定下來,更是顯得氣定神閒。

見吳節如此鎮定,嚴嵩心中突然一緊,突然感覺到一些不安。

要知道,能夠貼身侍侯皇帝的文士,大多不是凡品。學問自然是要極好的,再加上嘉靖又是個喜歡華美辭章之人,這人的文筆也得上佳才能得他歡心。

所以,在從前,能夠在待在皇帝的文學之士大多是世上一流的大才,至少也得是個翰林院編修。

看來,這個吳節也不簡單。

不知道他的青詞寫得如何,是否比得上我兒世藩?

燒完嚴嵩的稿子,嘉靖已經非常滿意了,就隨手拿起吳節奉來來的青詞,只看了片刻,眉宇就舒展開了,眼睛亮得怕人。

沉默半天,然後徐徐吐出一口氣:“還不錯。”

就順手湊到紅燭上點着了,輕輕放入香爐。

此舉不但讓嚴嵩一呆,也讓吳節有些理解不了。( “陛下.吳節所作這篇青詞怎麼沒念頌就燒了呢?…旁邊。黃錦見嘉靖死人臉立即生動起來,心中敝亮,知道他的作品正合了皇帝心意。

心中固然歡喜,可就這麼燒掉了,難道其中有地方寫得不妥,犯了皇帝忌諱?

這就不得不讓他擔心了。

宮裏規矩大,字眼中的忌諱也非常多不是在皇帝身邊侍侯多年的人,根本就鬧不明白。比如嘉靖皇帝名字中的璁字,你寫東西時,碰到“耳聰目明”、“聰慧過人”之類的詞句,就得換一種說法。比如嘉靖的父親興獻王中的那個“興”,就有人上彈劾刑部某官員的摺子裏用了“屢興大獄”四字,讓嘉靖很不高興,提筆改成“屢起大獄”。

當然,明朝沒有文字獄,真用了,皇帝也拿你沒辦法。可你卻會在萬歲爺心目中留下了不好印象。

聽到黃錦問,嘉靖只是吐了一口氣,淡淡道:“今天就到這裏吧。”

吳節心中雖然奇怪,可對自己所抄襲的青詞卻是信心十足。既然皇帝不念自己的稿子,總歸有他的道理,不念也無所謂。只要讓他知道自己能寫青詞,還寫得極好,目的就達到了。

嚴嵩心中卻不穩當,他自得寵以來,凡事無不順風順水,也沒碰到過什麼大的難關。可仇鸞一案事發之後,他自知事大,這一道坎無論如何都得翻過去。若過不了,往日的榮華富貴都將盡付東流。

他這人對功名利祿四字看得極重,臨到老了,對權勢越發着緊。

皇帝對化的青詞自然是喜歡的,這一點毫無疑問。可吳節寫得如何,除了萬歲,也沒人知道。無論如何必須弄明白眼前這個姓吳的士子究竟寫了些什麼,如此才能安心。

嚴嵩輕咳一聲:“陛下,老臣也頗爲不解。萬歲身邊人自然是文辭出衆的,嚴嵩倒想同吳節切磋切磋。“吳節一愣,本以爲此事就這麼過去了想不到他不找事,嚴閣樓卻主動架粱子,何苦來哉?

皇帝也是有些意想不道,突然笑了笑:“閣老真要看?”

神色中頗爲玩味,也讓人猜不出他的真實心思。

他這麼問,嚴嵩越發地不安起來,硬着頭皮:“老臣老臣…

卻是微微有些口吃。

嘉靖“哈”一聲笑起來,指了指吳節:“你念給嚴閣老聽。”

其實嘉靖皇帝剛纔一看吳節所作的青詞,立即就吃了一驚,寫得實在太好了。無論是字句還是文采,已穩穩地壓了嚴嵩一頭。

尤其是那文章中帶着一股放蕩不羈的風流之氣,更是其他人的青詞所不具備的。

一般人寫青詞,只重文辭的華美,至於寫什麼內容,卻不怎麼關心或者說,故意地淡化掉。

可吳節這篇青詞卻反其道而爲之,以氣爲先,其中還帶着一點淡淡的調侃之意:“河失故道,遺患及於東方三徐居下流受害甲於他郡。

田廬漂盪,父子流離。飢寒頓僕於溝坑,盜賊充盈於犴獄。人窮計迫理極詞危。望二麥之一登,救饑民於垂死。而天未悔禍,歲仍大荒。水未落而旱已成,冬無雪而夏不雨。煙塵蓬勃,草木焦枯。今者麥已過期,獲不償種。禾未入土,憂及明年。臣等恭循舊章並走羣望。意水旱之有數,非鬼神之得專。是用稽首告哀籲天請命。若其賦政多闢,以謫見於陰陽:事神不恭以獲戾於上下。臣實有罪.

罰其敢辭。小民無知,大命近止。願下雷霆之詔,分敕山川之神。朝陪寸雲,幕洽千里。使歲得中熟,則民猶小康。”

中的大意是百姓就靠種點莊稼爲生,卻從冬至夏不降雨雪,如果還不降雨,今年的災情就會很嚴重耥若今後百姓們無糧充飢,無疑會盜賊四起。作爲地方官能不爲百姓之苦憂慮麼?面對百姓之苦難,神也不能熟視無睹吧?皇帝爲了關懷百姓之疾苦,都認真安排備禮求雨,百姓更不說了,更把今日求雨作爲最大的期望種應該有所瞭解,上不要辜負皇帝關懷百姓之心,下不要使老百姓失望啊這篇文章,吳節抄自蘇東坡的《徐州祈雨青詞》,名家手筆就是名家手筆。嚴世藩也算是半個大才子,在嘉靖年乃一等一的人物。可比起蘇軾這種大宗師,卻還差得天遠。

一比,自然是望塵莫及。

嘉靖皇帝當時一讀這篇文章,年中就是一陣宛爾。

吳節這廝,你求雨就求雨吧,態度虔誠些,文辭優美些,最好是一陣哭爹喊孃的哀告,如此才能打動上蒼。

可你這傢伙偏要在老天爺面前侃侃而談,講事實擺道理,侃大山,也不怕惹惱了老天爺?

呵呵,這種青詞自然是不能燒祭祀給上蒼的。

不過,就文章來看,這個吳節倒是頗有古人之風,有中魏晉高士“我以天地爲棟宇,屋室爲褌衣。諸君何爲入我褌中。”的自在瀟灑。

呵呵,有點意思。

這個時空因爲沒有唐、宋,讀書人多推崇魏晉風骨,這種放浪不羈的儒生一向討人喜歡。

“是。”吳節拱手答應,心思卻是一動。

剛纔這篇青詞的質量自然無庸贅言,不過,卻未必適合此情此景。

也就是篇上佳散文罷了,用來玩賞可以,做祭文卻是有些不太理想。

若是照樣在背誦一次,卻也顯示不出我的手段。

對,乾脆再抄一篇新的,依舊是蘇東坡,且讓嘉靖你看看吳節的手段。

要論到寫青詞,吳節若是自稱第二,也沒人做第一。

吳節一體氣,聲音清朗,竟是標準的CCTV播音腔:“飢謹之患,民流者期年:吁嗟之求,詞窮於是日。榫惟至道之助,推廣上天之仁。

召呼羣龍,時賜靂澤。罔以不德,而廢其言。”

聲音雖然不大,卻在宮觀裏迴盪不息,一聲聲,清晰純淨,如壁似玉。

嚴嵩的臉色頓時就變了。

嘉靖失驚,拍案叫絕:“好一個仰惟至道之助,推廣上天之仁。

召喚羣龍,時賜霜澤。哈哈,召喚羣龍,行雲布雨,這纔是我皇家氣魄!” 的震驚也可以理解。

先前,他已經看過吳節寫的青詞了,自然是大爲讚歎。見嚴嵩不服,也沒好氣:嚴嵩啊嚴嵩,你都一把年紀了,還同年輕人爭什麼,又有什麼好爭的。大同總兵仇鸞一案,關係到朕的體面,只辦首惡,就不同你計較了。剛纔之所以讓你來寫青詞,就已經算是給你擺明了朕的態,爾卻是不依不饒。

若真論起青詞,你的固然作得不錯,可也不過是辭藻優美些,對仗公整些,卻沒有讓人眼睛一亮的東西。

以前你也是寫了不少,可朕卻沒有記住一篇。

而吳節的這篇青詞一出,朕這輩怕是忘記不了啦!

剛纔你糾纏着人家不放,朕就讓吳節給你提個醒。

可萬萬沒想到,吳節並沒有背誦舊作,而是新作了一篇。

這篇比起先前雖然短了許多,可卻將那股玩輕佻的氣質收斂起來,代之以滂沱厚重,意氣飛揚。

一樣俊朗乎,浩蕩乎,恣肆乎,自在瀟灑。

“這個吳節,才高至此,真真讓人始料未及啊!”

嘉靖精神一振,在沒有比着篇青詞更入微貼切的了。

他指了指紙筆:“黃錦,你抄下來。”

聲音一出口,卻洪亮無比,顯然是心神激盪之下,竟控制不住情緒了。

“是,萬歲爺。”黃錦忙走上前去。以道家畫符時的狂草,一筆揮舊。

捧於手中:“陛下,現在就燒祭此嗎?”

吳節見嘉靖如此亢奮。心道:既然已經表現了,性再放縱些,要麼不做,要做就做絕。

他喝道:“黃公別急。吳節還有青詞侍侯陛下。”

“啊,還有!”不但嘉靖,連黃錦和嚴嵩同低聲叫起來。

吳節也不等嘉靖點頭,繼續念道:“伏聞妙道淵微。非塵凡之可測;圓穹杳邈,有誠信之能通。輒伸悃愊之私,上瀆高明之德。切念臣叨司局,從事六官。勤勞更歷於歲終,修省每恭於夙夜。昨於正旦,嘗啓願心。許大醮之祈禳,乞靈庇之保護。今逢誕日。恭按科。集道侶於壇場,頂晬容於香火。仰回聖馭,曲享清羞。伏望上帝垂慈,列聖降佑。延偏親之壽考。茂合族之禧祥。考書成,祈有更代之慶;神來相,俾無災滯之虞。”

這次也不用黃錦代筆,因爲字多,這個老監的速也跟不上。吳節性提起毛筆,蘸了飽滿一管硃砂,筆下龍蛇飛舞,口中朗朗如罄。

依舊就是蘇軾的渙然縱橫。窮變幻之大家風。

待到念畢,字也寫完。

便隨手點了。拋之於香爐之中。

“好!” 囊中妻 嘉靖聽得頭髮都豎了起來,感覺一股清涼之氣至腋下而生。飄飄若羽翼生髮,身竟失去了重量。

而那嚴嵩和黃錦早驚得呆在一旁。

可吳節依舊沒有停下,又一篇。

繼續高聲朗誦,將赤燦燦的硃砂寫滿紙面:“洛水玄龜初獻瑞,陰數九,陽數九,九九八十一數,數通乎道,道合原始天尊,一誠有感。

岐山丹鳳雙呈祥,雄鳴六,雌鳴六,六六十六聲,聲聞於天。”

“還有……”嚴嵩已經徹底麻木了,這個吳節一篇青詞接着一篇青詞,隨口而來,也不假思,如同吃飯喝水一樣隨意。

實乃舉重若輕,一派宗師風範。

對,這就是宗師的氣勢。

至少在寫青詞上,當世已經沒人能比得過眼前這個清俊挺拔的年輕人。

“後生可畏,難道我嚴分宜真的……老了。”一種老年人特有的麻木和疲倦從嚴嵩心底浮起,再揮之不去。

在看那嘉靖皇帝,已經興奮地面容都扭曲了。

名福妻實 吳節唸完這一段,大筆一揮,寫就。然後,雙手捧着青騰紙,拜於皇帝面前,用盡全身力氣將最後一句喊將出來:“天生嘉靖皇帝,萬壽無疆!”

黃錦已經徹底地呆住了,良久,也撲通一聲跪下,眼含熱淚:“天生嘉靖皇帝,萬壽無疆!”

所有的人都跪了下去。

嚴嵩失去了全身力氣,軟軟地坐了下去。

“好好好。”現在,嘉靖也只能不斷重複這個“好”字,接過吳節的稿,聲音哽咽:“平身吧!”

然後鄭重地走到香爐前,將那一片赤紅華成燎燎火光。

“成了!”吳節偷偷地吐了一口濁氣。

今回這一遭,總算在嘉靖心目一個穩固的地位。

爾後,無論是展布胸臆;救唐家於水火;或者僅僅求一個在這個世界不受人壓制不受人損害的安閒人生,都有了可靠的基石。

嚴嵩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府中的,這一本長,卻彷彿只是一剎那。

而先前那一幕,卻如同一場迷離詭異之夢,怎麼也把握不住。

回家之後,大明朝的首輔疲倦地走到兒牀前,就那麼直愣冷地坐着,一句話也沒說。

感覺到父親的一樣,嚴世藩吃力地從牀上直起身:“父親大人,可成了?”

沒有人說話。

嚴世藩那隻獨眼閃過一絲驚奇,提高了聲氣:“父親大人,咳……咳……”

劇烈的咳嗽從胸腔裏迸出,讓他身上一片躁熱。

嚴嵩目光呆滯:“還好,就是碰到一個人。”

“什麼人?”嚴世藩額頭上全是汗水。

“我恩師的曾外孫女婿。說起來也算是你的同門師兄。”嚴嵩本是前內閣首輔楊廷和的門生。楊廷和,嘉靖初年內閣首輔,楊慎的父親。

在回來的上。嚴嵩立即命人去查吳節的底細,這一查,才愕然發現。這個吳節竟然是楊慎的外孫女婿,大家竟然是同門。

“楊慎的孫女婿。父親大人,究竟怎麼回事,且細細說來。”嚴世藩皺了皺眉頭,忙問。

嚴嵩忙將先前一幕同兒說了一遍。

“父親大人真是……真是操切了。須知事行有,過尤不。”嚴世藩猛地直起身體,然後又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嘆息道:“陛下燒了吳節的第一首青詞,那是在給你留面啊。說句實在話,他那幾篇章寫得真是不錯,比我好多了。哎。這世上真的有天才啊!”

他幽幽地看着蚊帳頂,想是在思考着什麼。

嚴嵩有些急了:“什麼留面,陛下究竟對我父現在是什麼態?”

嚴世藩一笑:“沒事了,父親大人在陛下那裏的情分。還沒有被剝奪。”

嚴嵩乃是進士出身,若真說起個人質,稟性上並不壞。他的主要問題是貪戀權勢,可才具又不足。做了內閣首輔之後,做不來名臣,只能尸位素餐地當權臣。

其實,他腦並不靈光。一遇事,都是由兒和羅龍替他拿主意。

對於兒嚴世藩的才智。嚴嵩還是很信服的。

聽他說自己在皇帝那裏的情分還在,心下頓時一鬆。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好什麼好!”嚴世藩突然煩躁起來。他這人心胸狹隘,自執才高。平生只服楊慎,其他人卻不放在眼中。如今突然鑽出個吳節來,又擅青詞。

先前在西苑醮齋比試青詞,表面上是父親和吳節之間,其實,卻是他嚴世藩和吳節之間的壇爭鋒。

不可否則,他嚴小閣老敗了,還敗得很慘。

“怎麼了?嚴嵩有些愕然。

嚴世藩大概覺得自己態不好,緩下口氣:“父親大人,陛下若不待見你,根本就不可能接受你的青詞。既然他受用了,就表示仇鸞一案就此揭過,也不用再提了。”

嚴嵩仔細一想,立即眉開眼笑:“我兒說得有理,爲父也是糊塗了,竟沒想到這一點。”

嚴世藩苦笑:“我剛纔也是心裏急,父親大人的恩寵來自兒所作的青詞。若論到寫這中東西,當世也沒人能比得過我,徐階不行,張居正、李春芳他們也不行。可現在卻突然鑽出來一個吳節,有他在,兒就不能不打起精神對付了。我家的富貴都建立在陛下的心意上,可這個萬歲爺生性涼薄。覺得你好了,你就是好到處。一旦厭你煩你,卻將你看做草芥。咱們家以前邀寵的那些手段,今後卻不能再用了。”

嚴嵩跌足:“以後如何是好?”

機長老公帥帥噠 嚴世藩安慰父親道:“只有件事可行了,只要辦好,自然是簡在帝心。”

“什麼事?”

“弄錢。”

“弄錢?”嚴嵩不解:“可是賑濟徐州旱災所需的款?”

“不是,大頭在那邊。打仗打仗,打的就是錢糧。這些年,爲了前線戰事,國庫都給掏空了。而咱們家現在只能靠前線的勝利來長臉了,那邊的軍餉是萬萬不能斷的。”

“恩。”嚴嵩想了想:“等下我給羅龍去一封信,讓他想辦法在江南籌措一些。哎,戶部是沒辦法了。”

他長嘆道:“年初算好的開銷,本以爲能支撐到十一月,剩下那個月,大家勒緊肚皮忍一忍,這嘉靖十九年也就過去了。可陛下東修一個宮觀,右添置幾個丹爐,見天都要設壇打醮,再加上昌平那邊的吉壤也是個大窟窿,蒙古俺答入寇,又是一大筆軍費,。戶部的錢,早在七月就花光了。”

“這還要小半年,爲父都不知道該怎麼捱過去。”

嚴世藩冷笑:“嘉靖,嘉靖,家家皆淨。”

嚴嵩頓時出了一身冷汗:“我兒不可亂說,慎言慎言。” 玉熙宮,嘉靖精舍。

夜。

黃錦低頭在前面急衝衝地走着,依舊做奴僕打扮,一身已經洗得發白的松江棉布單衫。

身後是三個身穿道袍的小子,看他們一個個都是面白無鬚,顯然正是宮中的小太監。

三個小太監手中的捧着厚厚一大疊帳本,因爲被遮擋了視線,走起路來顯得有些趔趄,卻不敢有絲毫的耽擱。

宮裏的門檻都高,在進門的時候,一個小太監沒注意腳下,一個倒栽蔥摔了個狗吃屎。

手中帳本“嘩啦”一聲落了滿地。

這個時候,正在御案前看帳本的嘉靖猛地擡起頭來,表情滿是yīn沉,然後又一臉厭煩地將頭低了下去。

小太監嚇得一張臉失去了血sè,忙跪在地上。不敢說話,只不住磕頭,直將額頭敲得滿是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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