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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些話,停了停,她接着說道:“這次的野人山之行,我之所以參加進來,就是要利用我對野人山鬼子佈防的熟悉,幫助大家最大可能地繞過危險,你們最好別對我抱有成見,否則對大家都沒好處。”

之後就看向趙半括,神色很坦然。趙半括明白這是要他表態,再看大家,小刀子的面色還很不好。他轉頭看向王思耄,發現他正微微衝他點着頭,他就明白了,未來的日子,即使他們跟這女人不是敵對狀態,但肯定不會太融洽。

這對他來說,是個隱患。

但這個問題現在也解決不了,他走前幾步,對阮靈和老j敬了個軍禮,鄭重地說道:“歡迎你們,加入我們。”說完,看了阮靈一眼。

阮靈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老j看到氣氛緩和,就接話道:“好了,誤會解除,時間緊迫,閒話少聊。趙隊長,從明天起,咱們進入待命訓練期,加緊磨合戰鬥素養和默契,明白嗎?”

趙半括點點頭,他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老j長官,這次去野人山到底是什麼任務,能不能提前給大家露個風?我們也好準備準備。”

回頭一看,土匪靠在一邊,架着胳膊懶洋洋的。趙半括有點發怒,心說普通士兵哪會挑這種長官對話的時候問問題,這小子看來是個刺兒頭。

老j不說話,繼續摸着自己的大鼻子,然後看了趙半括一眼。趙半括明白老j這是什麼意思,雖然不清楚這老外對任務瞭解多少,但老j這麼辦,說明他對自己的職責範圍是很瞭解的,這是在提醒自己,又或者是在考察自己,處理隊員對這次野人山任務的看法。

這種時候必須樹立起威信,這不僅關係到他以後隊長職責的行使,還有新人的管理問題。小刀子他們跟新人不一樣,那都是第一次野人山任務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再有分歧,在大事上不會有一點問題。不把新人弄服氣,這次的野人山任務,肯定會多出很多麻煩。

誰都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事情,小刀子和王思耄都看向趙半括,軍醫的眼神也有些怪怪的,土匪一副不在狀況的樣子,還是懶洋洋的。

這樣的情況下,趙半括想好了措辭,猛然看向土匪,一字一句地道:“土匪,上午選你進隊的時候,就說過,任務屬於絕密,禁止任何打聽和提問。這次我不跟你計較,再有下次,我就以間諜罪槍斃你!”

土匪不說話,只是眼皮動了幾動,趙半括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又問了一句:“聽懂了沒!”

這下土匪站直了,嘴裏呸了一口,笑了笑道:“懂,怎麼可能不懂?”

趙半括知道這傢伙心裏肯定不服氣,但他現在只能先做到這步,其他問題還得慢慢磨合。他很清楚,靠這一兩次恐嚇是降伏不了刺兒頭的。

最後,趙半括環視了一圈,大聲說道:“明天開始,全體隊員進行封閉式訓練,隨時待命。”又走近老j道:“您還有其他事嗎?”

老j笑了一下,看樣子還算滿意,說道:“沒事,你處理得很好,趙隊長。”

趙半括點了點頭,也不打招呼,板着臉直接走出帳篷。

軍部或者是美國人,突然加老j和阮靈進來,到底有什麼目的。難道是不相信他?監視他?他點了根菸抽着,邊走邊想前前後後的事。

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輕微的聲音從後頭傳來:“你剛纔做得很不錯,不枉我對你的舉薦。”

趙半括心裏一震,回頭看到了阮靈黑亮的眼睛。他感到很詫異,心說這女人怎麼這麼說話?什麼對我舉薦?難道我當上隊長是她的功勞?一時間他心裏說不上是什麼滋味,阮靈又靜靜地問道:“明天,我也要參加訓練嗎,趙隊長?”

趙半括收起驚訝,嚴肅地道:“當然,野人山太兇險了,訓練是爲了互相有照應、不拖累,是必須的。”

阮靈點點頭,轉身走了,這讓趙半括又是一陣奇怪。這女娃子說話一會兒冷一會兒熱,也不知道哪句是真,果然間諜都是環境下造出來的怪胎。

他嘆了口氣,決定以後對這女人得留點心。 三個星期後,經歷了小刀子極其恐怖的訓練,大家已經做好了出發的準備。

出發之前,很多天沒有出現的阮靈突然和副官一起出現在訓練場上,身後是一幫軍官還有兩輛軍用吉普。等趙半括集合了隊伍,阮靈直接遞給他一張布紙,說道:“野人山鬼子佈防,已經全畫在上面了。”

趙半括接過攤開,地圖上面果然很詳盡地標了很多駐防營地,甚至有些碉堡和雷區都用紅筆點了出來。如果她真是軍部間諜的話,那這份東西的重量實在太沉重了。

接着副官說道:“趙隊長,弟兄們,過去挑選武器裝備,你們明天出發。”

他手一揮,吉普車就開了過來,軍官們掀開後備廂的帆布,一大堆嶄新的武器出現了。

那都是最新型的美軍槍械,保養得特別好,槍油的味道直衝鼻子,讓趙半括心裏一陣感嘆,該來的終於來了。

其他人也都圍了過去,土匪和老吊表現得最興奮,摸摸這個,拉拉那個,兩隻手都忙不過來。 二貨娘子 最後土匪弄了一把勃朗寧輕機槍背到身上,然後把彈夾往身上猛塞,好像不帶上幾千發不算完。趙半括挑了幾個手雷,扔給了老吊,老吊接過了,衝他咧嘴笑了笑。

小刀子和王思耄都是過來人,只是各自挑選了一把湯普森衝鋒槍和一些子彈手榴彈,趙半括跟他們一樣,只不過另外多拿了一把匕首和一把1911。其他的軍裝和 帳篷揹包睡袋什麼的不需要挑選,都整體打包在另外一輛車上。要說有什麼變化,不過是在第一次野人山行動的基礎上作了一些調整,比如衣服的厚度和攜彈量,睡 袋是新型號的,更小更結實。

沒多久,副官走到了趙半括身邊,遞給他一張紙。趙半括拿過看了一眼就露出了訝異的神色,這上面的幾串數字他印象太深刻了,居然是第一次野人山任務時的那三組密碼。

他疑惑地看着副官,副官指了指老j道:“你問他。”

老j一臉古怪的微笑,見趙半括看向自己,擺了擺手說道:“這個,等到該你知道的時候,我自然會說。現在你只需要記住它們,不過,我想,趙隊長應該早就記住了吧。”

趙半括看着老j貌似無辜的臉,心裏有些氣憤,不需要我知道,那幹嗎把我找來當隊長?

他有些憋屈,但知道這種事沒得商量,於是問道:“好,我想知道,進了野人山,這幫人到底聽誰的?”

副官被問得一愣,看了看老j,又看了看趙半括,詫異地說道:“當然是你,你是隊長。”

趙半括把副官拉到一邊,說道:“那這位中校,又聽誰的?”

副官馬上笑了笑,拍了趙半括一巴掌,把他拉到老j身邊,說道:“進了山,他也聽你的,懂了嗎?”

老j立即大笑道:“趙,你很有趣。我實話告訴你,我這個中校是虛銜。我真正的工作是盡我最大的力量配合你完成任務,所以我一切都聽你的,ok?”

趙半括心裏踏實了一些,他之所以那麼問,主要還是怕回頭進了山,老j萬一有什麼額外的手諭或者命令,那就吃不消了。野人山裏那麼危險,如果讓一個老外來指手畫腳,他們這幫人可就真像軍醫說的那樣,不如直接去死了。

解決了這個疑問,趙半括集合了隊伍,說了一些戰前動員的話。他口才不算好,所以說了沒兩句就主動散了場,讓大家各自回營地準備去了。

一夜無話,第二天一大早,八個人坐上了南下的獨立軍車,往胡康河谷的邊緣開進。

透過軍車的帆布縫隙,趙半括看到了長龍一樣的遠征軍後續增援部隊。天色很沉,路面揚起了濃重的灰霧,一隊隊的軍車、坦克、炮車,轟隆隆地開過。數不清的美式頭盔下,是一張張堅毅的臉,斷斷續續地有軍歌從這一羣人裏傳出來,大家忍不住也跟着哼起來。

和激昂的軍歌纏在一起的,是頭頂上美軍運輸飛機的螺旋槳聲,飛機裏不用說也都是坐滿了官兵。自從駝峯航線開通以來,這條航路沒日沒夜,給駐紮在印度的遠征軍輸送了以萬爲單位的補充兵員。緬北大反攻能在十月份提前開始,大部分功勞要算在這條跨越高原的空中走廊上。

在路上,趙半括得到了一些信息,幾天前,太白加已經被遠征軍攻克了,胡康河谷西邊也被控制。胡康河谷東面的鬼子,退到了孟關和瓦魯班,以部隊現在的進攻態勢看,那裏估計一個月內會被拿下。

在這種對峙狀態中,他們的出發就抓住了最好時機,剛開始的路線,將會十分安全。

而且,太白加是胡康河谷的中線地區,那裏被拿下,遠征軍就算真正在野人山站穩了腳根。他們要去的地方,就是鬼子兵力往後撤退的野人山東面地區,也是德國飛機墜毀的區域。

在這麼激烈的戰爭糾纏下,野人山裏的大部分鬼子兵已經被反攻的遠征軍牽制住,他們趁這個時候進去,任務完成起來就相對容易了些。

顛簸着,軍車接近了胡康河谷邊緣,下午三點多,趙半括他們在臨時兵站簡單休整了一下,然後跟着增援的第二十二師,踩着前頭工兵營鋪好的斑駁泥路,重新走進林海茫茫的野人山。 每年的五月,野人山就開始沒完沒了地下雨,一直到十月纔算完事。

重回七十年代:腹黑首長,輕點寵 現在這個時機進山,比第一次的時候強太多了。二月份野人山正旱着,雖然天氣還冷,但沒有什麼大的雨,經過快四個月的休息,森林環境已經變了樣,溼悶完全被幹冷的氣候取代。

草地,樹林,不像以前那樣整天直不起腰頹得要命,草是瘋長的,樹葉綠得很舒服,本來到處都有的小泥沼已經不怎麼能見到,空氣裏混了森林該有的植物味道。

最早一段路,二十二師的輜重連還跟着,一天以後,到了深一點的地方,小分隊的路線就慢慢偏離了大部隊,第二天下午,就徹底脫離了二十二師,開始了獨自行軍。

趙半括重新歸置了隊伍,自己走在了前邊,阮靈就讓她走在中間。老j自告奮勇充當側翼,其他人分別在隊中和隊尾照應,八個人呈一個小小的防禦隊形往前行進。

小刀子還是衝在最前頭,他的探路能力沒有因爲身體受過傷而減弱,反倒更精準和謹慎。不時從樹上傳下警告的鳥鳴,靠他的警示,一幫人很順利地走了一整天,都沒遇到什麼大的危險。

一路上滿是戰爭過後的痕跡,斷樹,亂草,廢墟,隨處都是。他們走的路線雖然是早就測算好的,但兩天下來,還是不停地遇到鬼子駐紮在野人山的小型防禦陣地。 那裏沒有什麼大的軍營設施,只是一些小得不能再小的掩體。三兩個一堆,用木頭或者泥土堆積出來,裏頭只能裝下一兩個人,鬼子們用這個來阻擋進攻,效果可想 而知。

每次看到一個這樣的地方,趙半括都要被震撼一次,感覺很複雜,有喜悅,也有害怕和僥倖。看到那些腐爛的滿身蛆蟲的鬼子屍體,心中感慨,他們放着自己國家不待,大老遠跑來送命,最後還落個侵略者的千古罵名,實在是不值。

走過這種地方,他們會放火燒了那些屍體,倒不是可憐他們,而是爲了防止瘟疫。後續部隊很可能也從這裏過,既然遇到了,也算順手爲抗戰做點貢獻。大的戰爭他們沒份參與,這種小事,還是可以做一做的。

就這麼燒燒走走,兩天過去了,看看地圖,他們已經慢慢接近了第一次任務時的毒樹林。有了上次中招的經驗,他們都配了厚厚的防護手套。趙半括還跟阮靈一起把 路線限制在那片樹林邊緣,軍醫也提前採了不少解毒的藥草帶上。準備工作做好了,他們行軍也變得相對安全,兩天後,那片差點讓他們集體掛掉的老林子就被他們 繞了過去。

到了這個時候,軍醫的情緒纔算是好了一些。這老頭自從進來後,幾乎沒個好臉,趙半括知道他心裏有想法,也就一直沒答理他,現在走到了第五天,隊伍沒有遇到什麼大事,自然就慢慢讓他沒那麼抗拒了。

其他人的表現也都很不錯,裝備保障上的完善讓他們感覺這次征途輕鬆得要命,幾天下來,土匪和老吊已經能熟練地配合小刀子的鳥鳴做警戒工作了。

趙半括很欣慰,但他也明白,這種平靜只是暫時的,這裏沒事,只是因爲被遠征軍大部隊掃蕩過,再走兩天,挨近孟關和瓦魯班中間那條鬼子防線以後,他們的安寧日子就到頭了。

下午時分,天色不像以前那樣壓到人的胸口上,光線變成了奇怪的亮色,趙半括用指北針測量着方位,一隻手攤開地圖測算着距離。阮靈給他的地圖很好,標註的那些鬼子駐防地都被他們繞了過去,早先碰到的那些小的防禦陣地,都是不在編的。

從地圖上趙半括看到,再走個一天半,就要接近那條防禦線了,到了那裏,等待他們的纔是這場緬甸大反攻的真實面貌。

“嗒嗒嗒!”三聲槍響從不遠處突然傳了過來,一幫人震了一下,立刻都把槍端了起來。趙半括迅速收起地圖,對兩邊的隊員揮了揮手,示意他們戒備,他一矮身子往前邊挪了過去。

趙半括一邊慢挪,一邊用鳥鳴給小刀子發信息,想問問是什麼情況。小刀子一直都在樹上,前頭髮生了什麼他應該很清楚,但古怪的是,趙半括連着叫了兩遍,樹上卻沒傳回任何聲音,他心裏忽然升起了一陣擔心。

他對小刀子的身手是完全相信的,但在野人山走了一回的他,也相信任何意外都有可能發生,更何況他們已經接近了鬼子防線。

趙半括也不往前走了,慢慢靠着一棵大樹,豎起耳朵聽動靜,身後負責掩護的隊員也跟了過來,土匪端着勃朗寧輕機槍問道:“隊長,什麼情況,是不是有鬼子?”

趙半括聽土匪話裏濃濃的想幹一架的味道,就回頭罵道:“閉嘴,給我小心隱蔽。”

土匪撇了撇嘴縮回頭,趙半括又往前邊看去,遠處的大樹們又粗又直,周圍全是瘋長的草,一時半會兒也看不出什麼。沒過多久,另外一個地方又響起一陣連貫的槍響,這次他聽得非常清楚,那是湯普森衝鋒槍的聲音。

槍響過後,樹林一陣搖晃,然後又靜了下來。趙半括有點疑惑,如果那是自己人,爲什麼會不露頭地放空槍?

正不知道該怎麼辦,頭頂上突然傳來小刀子的聲音:“隊長,好像是自己人,我也打兩槍試試。”

知道小刀子沒事,趙半括心裏一鬆,立即又搖頭道:“不用,你太高,容易暴露,讓我來。”

說着話他把衝鋒槍端起來,衝剛纔飄動的樹林掃了一個三連發。剛掃完,槍管上白煙還沒散,就聽到那裏傳來一陣叫罵:“操,是自己人,別他娘開槍。”

隨着叫喊聲,趙半括看到離他二十多米遠的樹幹後,冒出了三個又黑又圓的腦袋。他一看到就笑了,那是美軍的m1鋼盔,應該真是自己人了。

小刀子這時也從樹上喊過去:“你們是哪個部分的?”

“二十二師的三六八團尖兵連。”遠處的人回道,跟着樹林中一陣騷動,三個人說着話跑了過來。

一跑到跟前,一個掛着上士軍銜的遠征軍就說道:“怎麼回事,你們不知道咱部隊裏的口令嗎?媽的,浪費了我三發子彈。”

趙半括他們才明白剛纔的連環槍聲是怎麼回事,一下子有些不好意思。他們以前聽輜重連的士兵說過,在野人山裏遇到人,最好先開個三連發來確定對方的身份,因 爲鬼子兵都是三八大蓋,沒有他們這種連發的武器,可以很容易區分出是不是自己人。不過他們的任務不是打仗,這一路也沒碰到同路的遠征軍,就把這茬兒給忘 了,現在一提,纔回過味來。

其他人也都圍了過來,小刀子從樹上跳下,一把抓住那個上士的胳膊道:“你們怎麼搞成這個樣子?”

這三個弟兄的形象幾乎可以用乞丐來形容。軍服上是黑一片灰一片的汗泥水漬,像地圖一樣,頭盔居然裂了很多個大大小小的口子,還有一個弟兄的頭盔甚至只剩下一半,像葫蘆瓢一樣倒扣着,打了幾個眼用繩子穿在上面,紮在脖子下邊。

褲子幾乎成了麻條,軍靴還在,但腳指頭都露了出來,綁腿變成了裹傷口的繃帶,紮在胳膊或者胸上,臉上黑紅的血一道一道的。軍醫嚇了一跳,直接走過去把他們摁倒在地,挨個檢查了一通,結果發現那血都不是他們自己的。

跟他們一比,趙半括這幫人簡直就像回孃家的小媳婦一樣乾淨,反倒覺得自己很拿不出手。趙半括覺得很不好意思,就招呼軍醫給他們好好看看傷,自己把帶的軍糧拿了出來,遞到了他們手上。

但是這三個人卻不接糧食,反而看着趙半括手裏的槍愣了半天,後來上士開口道:“長官,能不能幫個忙,前邊有一個鬼子的掩體工事,我們哥兒幾個打了兩天,半個班打得剩下三個,還沒把它幹掉。我們的子彈已經基本打完了,再不把這個釘子拔了,後續部隊過來,肯定會吃大虧。”

沒等趙半括表態,土匪跑過來,說道:“自個兒弟兄,客氣個屁,想要什麼直接說,這事兒你們放心,等你們吃完,老子就幫你們把那些鬼子都幹了。”

老吊也叫了起來,嚷嚷着要去,趙半括心裏也有些激動,想着就要答應,但被一邊的老j摁住,說了句:“趙隊長,咱們,可不是來打仗的。”

趙半括擡頭,看見老j眉頭緊緊地皺着,一下答應的話就說不出口了。他看其他隊員,軍醫忙活着治傷,完全沒有激動的樣子,王思耄看不出什麼情緒,扭頭看着另外一邊。小刀子一甩手,說不是打仗咱們幹嗎來了!能打爲什麼不打?!

阮靈卻是唯一一個和他對視的人,這讓他微微一愣,立即移開視線。他說不上來阮靈那是期待還是警告,他不敢肯定。

他立即就明白自己遇到坎兒了,按軍人的血性來說,這事應該二話不說操起槍就上,但老j的提醒不是沒有道理,參謀長曾經的告誡也從腦子裏冒出來,任務第一,其他爲次,什麼事都不能凌駕在任務上。

一時間大家都停住了,那三個遠征軍一下都把目光釘到他身上,十個人二十隻眼睛,讓他感到了一種很深沉的壓力。 趙半括心底忽然騰起憤恨,但任務是他自己接的,這時候顯然不可能撒手不管,定了一下,決定幫不幫的先不急着發表意見,把廖國仁的那種深沉先用上,問問情況再說。

他把上士拉到一邊交流了一下。原來他們現在待的這片區域裏,大型的中日攻防戰爭已經打完,駐印遠征軍大部分集結到了胡康河谷中段,也就是孟關和瓦魯班中間的南北面。那裏有鬼子重兵把守,想把遠征軍牽制住,好給增援部隊騰出準備時間。

新三十八師和二十二師的先頭部隊把大的鬼子營地都消滅完了,他們這些後到的增援部隊,被軍部抽調出一部分,用來清剿樹林裏殘餘的鬼子士兵,方便輜重部隊進來。

圍剿殘餘的鬼子兵,聽着容易,危險性卻比大部隊的攻防戰還要大。因爲大反攻一開始,鬼子就把趙半括們看到過的那種小型防禦陣地散得滿山都是。他們又狡猾又 兇狠,雖然武器不佔優勢,但基本悶頭躲在掩體裏不露面,甚至還有的把掩體紮在了樹上,吃喝拉撒都不帶挪窩的,看到遠征軍出現就抽冷子放槍,讓早先參加圍剿 的遠征軍部隊吃了不少暗虧。

後來軍部就想出了對付的辦法,用扇形搜索過去,找到一個鬼子掩體就打掉一個。這種辦法雖然可以以多勝少,但比大部隊打拉鋸戰還要難。照上士的說法,這麼你來我往幹下來,才一個多月,他們百來個人的小連隊,最後只剩下他們五個。

趙半括欷歔不已,馬上問既然有五個人,爲什麼現在只看到三個,爲什麼不回去找支援?

上士舔了舔嘴,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他們迷路了,指北針在戰鬥的時候撞壞了,吃的東西和彈藥都快沒了,他們五個人摸索着到這裏,忽然發現了兩個鬼子掩體,就 想着幹掉這幫小鬼子,弄點給養之類的再找路出去。沒想到剛一交手就被藏在樹上的鬼子兵發現,一通步槍幹過來,五個人躺下了倆。

聽到這裏,趙半括就想罵娘了,他質問上士,既然知道樹上可能有敵人,早幹嗎去了?怎麼不先偵察然後再部署?你們他孃的怎麼訓練的?

上士立即叫起了屈,說長官你看我們還有人樣嗎?力氣和子彈都被這林子耗光了,再說發現的那倆鬼子掩體滿打滿算也就三個人,不是沒偵察過,是那掩體裏的三個鬼子連着兩天都沒挪窩。

又說他們也是最後實在熬不動了,才決定攻擊的。誰也沒想到樹上的鬼子兵比他們還能挺,都在地下活動兩天了,樹上的鬼子居然還能忍着沒開槍。後來直到他們開火攻擊,樹上的鬼子才露面,直接幹掉了兩個弟兄。他們吃了大虧,只好退回來。

趙半括靜下心想了想,心裏慢慢有了計較。這裏離鬼子的防禦線還有段距離,那幾個掩體裏的鬼子,應該是被大部隊剩在這裏堅守的,不然,以上士他們剛纔那種脆 弱的攻擊,只要多幾個人鬼子就可以反衝過來,哪裏還會把他們放掉。再反過來想,那幫掩體裏的鬼子,被上士他們折騰一通,不一定還傻待,如果轉移了的話,對 他來說倒是個好事。

他可以讓小刀子去探察一下,如果沒見到人,就把這事敷衍過去,也不算折面子;如果真找到那幾個鬼子,也不怕什麼,加上樹上的一共也才四個,以他們這些人的身手和武器裝備,幹掉他們跟玩兒一樣。

趙半括回身,把情況簡單跟隊員們說了說,一邊說一邊觀察他們的表情。土匪和老吊一聽說鬼子才四個,都是眼睛一亮,小刀子板着臉掏出了匕首,軍醫和王思耄一個苦着臉一個不動聲色。看來老草包是肯定不想惹事的。

老j和阮靈的面色不用看,肯定是不支持的,但趙半括心裏已經有了底,也就裝作什麼都沒看見了

如果他同意去圍殲日本人,現在的隊員裏,最少有一半人支持他,這就好辦了。老j和阮靈同不同意的,問題不大,反正在這個林子裏,老j得聽他的。阮靈如果真想阻止的話,他只需要學學廖國仁,態度強硬點就成了。

想到這裏,他就直接說道:“刀子,你先過去看看,確定一下鬼子的人數。記住,不要暴露自己。”

小刀子二話不說,蹬着一棵樹就躥了上去,消失在樹冠裏。上士一驚,讚歎道:“這兄弟真行,剛纔我們要是有這本事,鬼子哨兵哪還能打到我們,提前就把他幹了。”

趙半括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說道:“別急,大家原地戒備休息一下,有什麼事等刀子回來再說。”

一下也沒人說什麼,都原地休息起來。很快老j走到趙半括身邊,趙半括卻不看他,和上士不停地討論着掩體。老j站了一會兒,就嘆了口氣,走了回去。

趙半括心裏明白老j想說什麼,但他已經決定了。任務是重要,但眼下的小意外,也是個機會。處理得好,絕對對他的地位提高有幫助。自從接下任務以來,他一直不太自信,很大一方面就是因爲他資歷太淺,必須搞點有力度的東西出來,不然沒法服衆。

小刀子的動作很快,一袋煙的工夫不到,就從樹上竄了回來。大家圍上去,他說了兩句話:“鬼子挪窩了,往後撤了十多米,樹上那個沒動。幹不幹?”

十個人的眼睛又都盯在了趙半括臉上,這次,他沒有再猶豫,直接說道:“幹!”

老j立刻叫了起來:“趙,你不能這樣。”

趙半括硬着心腸擺擺手道:“這事沒商量,軍醫跟阮靈在隊後戒備,其他人跟我來。”

說完,把衝鋒槍子彈勻給了上士,土匪也豪爽地把自己的手雷和子彈分給了另外兩個弟兄,小刀子沒有說話,掏了一把子彈重重地放到了趙半括手上,轉身往前摸了過去。

趙半括心裏一動,看着刀子的背影,手一揮,幾個人跟了上去。老j跟在軍醫和阮靈的身邊,落在隊尾。趙半括也不管他。

在小刀子的指引下,遠遠地就看到,他們身前二十多米外的一棵高樹上,有一堆很不顯眼的綠色物體,遠看看不出什麼,趙半括跟小刀子一起,爬到了樹上,用望遠鏡觀察,立刻把鬼子看了個仔細。

那團綠色確實是個橫窩在幾根樹杈上的鬼子,幾乎被掩蓋的樹葉包全了,光憑眼睛很難發現。趙半括慢慢調着焦距,發現那鬼子躺在那裏一動不動,這麼安靜的情況下,如果不是絕頂的狙擊高手,那就是有別的原因讓他是這樣的狀態。

他從樹上出溜下去,把大家聚集到一起,小刀子也把剩下那四個鬼子的大致位置說出來,趙半括把隊員分成三組,一組是小刀子和他,另外兩組讓土匪、王思耄負責,分別帶着兩個人,從兩個方向包抄那兩個鬼子掩體。商量好以鳥叫爲號後,就兵分三路,往四周散去。

趙半括和小刀子又爬到了樹上,慢慢往前挪着,湯普森衝鋒槍的有效殺傷距離是兩百米,在步槍的射程對比下雖然不怎麼遠,但按眼前鬼子離他們的距離算絕對是足 夠了。所以趙半括沒離那鬼子太近,差個二十米就停了下來,和刀子分別找了一個位置,把槍的射界定在幾棵樹的空隙裏,然後矮下身子,等待其他人的信號。

剛蹲下沒一會兒,遠處傳來兩陣鳥鳴,趙半括對小刀子點了點頭,輕輕說了聲“打”,兩個人同時扣動了扳機。

火舌立刻密集地往他們早就瞄好的位置衝了出去,子彈的嗒嗒聲撕裂了寧靜,幾乎在同一秒,遠處也響起一陣衝鋒槍的開火聲。

彈夾裏的三十發子彈一點不剩全打到了遠處的樹上,那裏馬上就是木屑亂飛,兩梭子彈幹過去,樹枝都被打斷了幾根,窩在樹上的鬼子卻沒有一點動靜。

小刀子打完一梭子彈,也不換彈夾,一看樹窩裏沒動靜,直接掏出一顆手榴彈,拉開火環,在手裏停了兩秒憑空扔了過去。趙半括眼看着那黑疙瘩旋到鬼子待的樹幹那裏爆開,氣浪和碎彈片頓時就把樹幹炸斷了。

一團人形的東西,立即裹着一堆火光和樹枝碎屑從樹上翻落下來。 隨着那團東西的落地,小刀子身子一矮,就跳在樹和樹之間往鬼子早先待着的樹摸去。趙半括也馬上從樹上滑下去,手腳飛快地一邊換彈夾一邊追向刀子。

兩個人一前一後,很快就到了。一跑近,立刻就是一股焦煳味衝到了鼻子裏,剛纔從樹上掉下來的那個東西,現在看上去就是一堆被燒焦的爛肉,紅肉黑皮地扭曲着,看上去怪得要命。趙半括懶得細看,扯了扯小刀子,示意他不要管這個,先去增援土匪那兩幫人。

小刀子卻不動,低頭看着,說道:“你看這人的腿。”

趙半括聽刀子說得古怪,就視線一轉往下看去,分辨了一下才發現,這鬼子居然少了一條腿。趙半括心說怪不得這傢伙不挪地方,原來是這樣。小刀子把鬼子摔斷的半截步槍拿過來,拉開槍栓,裏面只有兩顆子彈。趙半括忍不住嘆了口氣,看來這鬼子也到了彈盡糧絕的地步了。

兩個人正看着,遠處的槍聲停了,跟着草叢裏一陣亂動,土匪猛地從裏頭站出來,豎着胳膊拿着槍,大笑道:“隊長,哥兒幾個給那三個鬼子來了個包圓,太他娘爽了。”

趙半括一聽這話,知道他們沒事,就放下了心。隨即招呼了小刀子一聲,跟着土匪就朝裏走去。走了二十多米後,看到一幫隊員和那三個弟兄都圍在一個稍微隆出地面的草堆邊上,看到他過來,都自動讓出幾步。

趙半括走過去,看到窩在草窩子裏的兩個鬼子已經被打成了蜂窩,軟成了一堆歪在草裏,還有一個鬼子翻倒在附近,也是沒有一點人形,身子幾乎被打碎了。不用說,那肯定是土匪的輕機槍乾的。

不知道爲什麼,看到這幾具日本人的屍體,趙半括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看到土匪一臉的興奮,只是簡單誇了兩句,就接着說道:“把這些鬼子燒了吧,別給後邊的兄弟留後患。”

打了勝仗,隊裏的人都很興奮,好像對趙半括的消極不怎麼放在心上,老j沒有過來找麻煩,這讓趙半括稍微放下了點心。

休整了一會兒,一幫人起身準備繼續趕路,那三個弟兄卻不願意跟他們一起了。上士說這一片區域已經沒有鬼子的掩體陣地,他們該回去找大部隊交差了。趙半括把他們帶的地圖和指北針分給了他們一份,然後又在地圖上指明瞭現在的位置和以後要走的路線,纔跟他們敬禮告別。

但上士沒走多遠就又轉了回來,一臉凝重地道:“長官,你們要往前頭去的話,要小心一點兒,往前二十里沒什麼問題,但再遠的地方,我覺得有些不對勁了,那裏有點兒邪門。”

趙半括站住了腳,心裏很奇怪,問道:“怎麼回事?”

上士摸着頭,想了好一陣,才說道:“我說不好是什麼情況,我們過去以後,發現那裏的樹全死了。”

軍醫面色變得有點難看,抓住上士讓他說清楚,上士卻再也說不出什麼。問其他兩個,也都是搖頭,只說到了那個地方就知道有多古怪了,也不好勸他們回頭,但是千萬要小心。

上士打了個手勢制止了話題繼續,扯着另外兩個二次敬禮,轉身就走了。

趙半括心裏忍不住起了一種奇怪的感覺,很不舒服,更感到肩膀上擔子很重。不管這一路發生什麼,哪怕是拼了命,他也要盡力讓兄弟們活下去。

他有這個責任,但他能嗎?

他也只能苦笑,突然又想起和三個遠征軍弟兄合作打鬼子,忙活了半天,竟然連名字都不知道,頓時有些惋惜。戰爭,讓他們這幫五湖四海的人聚到一起,成爲戰友加兄弟,但有時候,又連互相的名字都沒來得及弄清就陰陽兩隔。

這到底是戰爭造成的遺憾,還是他們因爲戰爭變得麻木了?

又走了一大段路,氣氛開始變得沉悶,趙半括看着蹭在隊尾的軍醫,想起剛纔沒問名字的遺憾,就想借着這個話題活躍一下氣氛,就問道:“老草包,在一起這麼長時間了,一直不知道你的名字,你叫啥?”

沒想到軍醫頭都不擡,哼了一聲道:“知道老子的名字做什麼,急着給我家裏報喪啊?”

趙半括被噎得乾瞪眼,好心當成驢肝肺,只能乾笑兩聲,說道:“你個老草包,不識好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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