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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在夕陽落山前,胡耀顥都踏上這條幽靜小溪畔上,他要好好沉澱一下前段時間拿不出空餘去思索的東西……

先前熊瑛華尋覓他當兒,胡耀顥正在竹林裏小便,——他有時候看起來很迂,不管在什麼場合,從不像狗一樣到處亂撒尿。當時熊瑛華離毛竹林尚有三、四百米遠,又是月色朦朧,固然是沒有看見胡耀顥。

從毛竹林裏出來,胡耀顥沒看老師這邊,坐在一塊石頭上,凝神盯着潺潺小溪,在想着心事,他覺得天黑的時候,坐在這條幽靜溪畔邊上想事情,思維特別敏捷。

歷來夜晚的這條幽靜小溪,是他胡耀顥個人的大舞臺,無須顧忌什麼,哪會料到老師熊瑛華和他一樣犯神經,跑到這裏來呢。

熊瑛華那一聲突然尖叫,恐嚇得胡耀顥心掉到小溪裏,以爲是遇到溺死鬼了,但在幾秒鐘裏,他很快鎮靜下來。人命關天,胡耀顥不敢大意,從石頭上蹦起,跑過去……

拍去老師身上的土,胡耀顥邊問她摔傷沒有?

靈魂出竅、心丟了,想入非非,熊瑛華忘了迴應學生,所有煩惱也被剛纔一聲尖叫嚇跑,皓眸在月光下三分迷離,愛戀的長久凝視學生浩然滄海的眼睛,像是在品味鐵觀音,因爲她想從他這雙眼睛讀出一首美妙詩篇。

當學生再次問她摔傷沒時,熊瑛華才從迷離中醒悟過來:“噢,沒事,沒事,沒事。”熊瑛華語無倫次,芳心咚咚咚直跳,連胡耀顥也聽到了:“胡司令,你怎麼會突然從天而降?”

月下光,胡耀顥黝黑的臉尤其瀰漫着稚氣,他不敢正視老師那對清澈如這月下溪流的皓眸,只得繳械投降,說出真話:“這段時間壓力大,想遠離塵囂,來這裏一個人清靜清靜,熊老師。”

詫異的,一對皓眸瞪着月亮大,熊瑛華驚訝十分:“你也有壓力大的時候,胡司令?”她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他這麼個頭腦叛逆,天不怕地不怕傢伙,還有壓力大的時候?

嗯。胡耀顥仰頭大膽迎接老師皓眸,感嘆一聲:“是啊!以前是個才一百多人的一個小工廠,現在是個上千人的工廠,眼下又爆發全球金融危機,往後這日子恐怕很快進入寒冬,不知道怎樣才能挺過來,壓力山大吶,熊老師。”

像一個童心未泯的小公主,熊瑛華格格格大笑:“你這頭大魔頭,叫那麼多人吃盡了苦頭,有一天也壓力山大,老母豬生麒麟——稀奇吶。”

全球金融危機下,上千人的飯碗攥在他手上,胡耀顥哪能沒壓力。事發前的電子工業機械廠背靠**,是個有奶媽的孩子,如今是個孤兒,沒有任何依靠,胡耀顥獨自撐着。

來到竹林邊,熊瑛華駐足,依靠在一棵竹子上,貌似心有所盼直視着學生。

窘迫中,隨手抓住一片竹葉往下用力一拽,胡耀顥摘了下來,放在脣邊吹響,霎時間他嘴脣的竹葉上傳出清脆、悠揚、悅耳的銀鈴般笑聲飛向四方,驚動夜鶯,驚動月亮,也驚動星星。涓涓溪水情不自禁把笑聲捎向遠方,草木在笑聲中恬靜享受露水的滋潤,毛竹愜心的搖曳伴揍……

愣住了,冥冥中,熊瑛華感到自己被學生裝進悶葫蘆裏——懵了,不知道天地間到底發生了什麼怪事?

許久,熊瑛華才悟出點名目,好生奇怪,自己的笑聲怎麼會從學生嘴脣上的竹葉發出來呢?但是這笑聲又有別於她嘴裏笑出的,因爲這竹葉的笑聲有一股氣壯山河的宏偉氣概。

“熊老師,聽聽你的笑聲,就像夜鶯叫。”學生的話驚醒熊瑛華,感動的淚眼泛光:“胡司令,你是跟誰學的這一手,得教教我哦。”

老師個子太高了,剛要對視老師那對月光似的眼睛時,胡耀顥的眼睛總是無意的第一時間落在老師胸前的兩座傲人山峯上,尷尬的臉一紅,慌忙掩飾:“簡單的很,用不着教。小時候閒着沒事幹,時常跑到這裏玩,無聊時摘片竹葉吹一吹,自然就會了。”

是真的嗎?熊瑛華很懷疑學生,他總是藉助一張三分稚氣又真誠的臉忽悠人,一言不小心就上他的當。時至今日,熊瑛華仍然對學生胡耀顥忽悠人的功夫忌憚十二分。

剛要坐在地上,熊瑛華被學生一聲叫住,說這個時候地上全是露水溼溼的,坐溪邊那塊大石頭上吧。

離大石頭也僅是十幾步遠,熊瑛華藉着朦朧月色,往那邊張望一眼,“嗯——”了一聲,邁開長腳走了過去。

坐下後,正當學生胡耀顥一臉疑惑悄悄看她時,熊瑛華雙手放在大腿上,仰望浩瀚夜空,唉嘆一聲,向學生道出煩惱……

停頓了一下,熊瑛華扭頭注視學生,又感嘆一聲,說,但是每當看到四大金剛在勞動、做衛生中,總是搶在前頭把重活、髒活留給自己,同學有困難時總是第一個伸出援助的手,身爲班主任,她能可以整天譴責、訓斥、責罵他們什麼呢?

能夠從一個無可救藥學生身上找到感人地方,胡耀顥內心裏頭被老師的愛心震撼,拿在手上玩着一條竹枝戛然停止,挺有感觸,說,廠長有廠長的苦惱,老師有老師的苦惱,世上人人心裏都有一本難唸的經。

俗話說:一個人學壞三天,學好三年。

目如耀星端詳着老師,心中涌上內疚與崇敬,遲疑片刻,胡耀顥很感慨地講了一件發生在他自己身上的趣事:

那時候還是農用機械廠,廠裏有一個青年男工,他幹活時特精於找竅門,掌握技巧,別人要一天干完的活,他半天干完。活一干完,他喜歡用下角料搞他的小動作。爲這事,他以前沒少被叫到辦公室去訓斥,有時被領導當場咒罵,警告。

時間一長,青年男工積極性沒了,時常怠工,磨洋工,成了廠裏領導眼裏吊兒郎當的壞傢伙。

也許是同齡人吧,他胡耀顥剛進廠不久,他們認識了,兩個人很投機。日子一久,他把內心的不滿,鬱悶跟胡耀顥說了。後來,他胡耀顥當了廠長,車間主任去告狀過幾次,但是他認爲那個車間主任小題大做,不去領會。

有一次,胡耀顥下車間,碰巧又遇上青年男工在搞自己的小動作。沒有去驚動他,胡耀顥一直站在他身後看,待青年男工發覺後,一陣恐懼:“胡司令,我,我,我下次不,不……”

拍拍他肩膀,胡耀顥笑嘿嘿的:“你個臭小子,你緊張什麼喲,我又不是抓特務,抓間諜。我倒覺得你這臭小子倒像個研究專家哦。老實坦白,你這是在研究什麼?”

青年男工一臉尷尬,唯唯諾諾:“胡司令,你別笑我了。我這哪裏是研究呀。我看我媽媽每天切那麼多筍乾賣,蠻辛苦的,想能不能來個自動化的。這不,剛動手,被你逮着了。反正是我倒黴,你愛怎麼處理我都行。”

沒有處理青年男工,胡耀顥意外把他調到了技術工程部去,現在他成了廠裏一名技術骨幹。

後來在一次聊天中,胡耀顥問青年男工,爲什麼沒人罵,他反而不弔兒郎當,追求上進了。青年男工說了一句耐人尋味的話:人人都有自尊心,誰願意自尊心遭到別人隨意傷害?你胡司令敬我一寸,我得敬你一尺。

趣事聽到這裏,熊瑛華忽然感覺有個精靈觸動她的心,彷彿找到了打開地獄之門的那把重劍,她定要將四大金剛殺得片甲不留,對她這個最高統帥俯首帖耳…… 風捲殘雲,樹枝搖曳,月亮奔走,星星耀夜。

涓涓小溪,悄然流淌。巍巍山峨,屹立激昂。

苦惱隨着小溪東流去,壓在心頭的一塊石頭也落地,明天走進教室,或許她熊瑛華會看到另類的與衆不同、不忘初心、砥礪奮進的四大金剛。

皎潔的月光,幽靜的小溪,靜謐的曠野,只有她與學生坐在巨石上任憑溪風拂面。

此時此刻,一種莫名其妙好想談戀愛情懷席捲熊瑛華芳心,她側身,些許幽怨眼神端詳着呆鵝一隻學生,芳心恨得咬牙切齒,在這樣最適合男女浪漫的境界裏,他爲什麼不能給她一點點的浪漫,哪怕是輕輕的一個吻,也能抹去她芳心裏的寂寞……

就在熊瑛華芳心美滋滋想着今夜與學生胡耀顥就這樣到天亮之際,胡耀顥倏地站了起來,說天色不早,回去吧。

極不情願,口是心非嗯一聲,熊瑛華才慢慢站了起來。


“去我那兒坐坐,胡司令。”藉着朦朧月色的遮羞,鼓起勇氣,不容拒絕,冷不丁抓過學生的手,十指相扣,攥着牢牢的,熊瑛華深怕被他拒絕、逃脫。

就那樣與學生十指相扣,無所顧忌走在大街上,熊瑛華完全投入到戀人的角色。行人看到十指相扣的親暱一高一矮男女,詫異又羨慕好奇的眼睛盯着他們。

在他的那個班中,胡耀顥是唯一一個沒有去過老師熊瑛華的家,當然,那天中午吃飯是一次特殊例外,又未涉及她閨房。

一腳踏進老師的閨房,胡耀顥敏捷目光在捕捉着什麼?


這是一個大約二十平方米房間,比他胡耀顥房間大了點。

房間裏的佈置別有一方天地,既樸素無華又不落俗套,既幽靜典雅又賞心悅目,一種濃濃藝術氣氛撲面而至。

房間左邊是一張沙發,沙發面前是一張月牙形茶几,茶几上有一盆景——青松;右邊是一個小衣櫥,小衣櫥是聯合式,小巧玲瓏煞是好看,上邊擺着玩具、布娃娃。窗前是一張寫字檯,在寫字檯和一邊牀頭之間是一個書架,書架上放滿了書籍,寫字檯和沙發之間是一張小小的圓桌,電視機放在小圓桌上,電視機兩旁各放一盆梅花和萬年青。

瀏覽一圈老師閨房,胡耀顥油然而升敬意——熊老師吶熊老師,你的性格、興趣和修養盡在這小小房間佈置上展露無餘。有點小遺憾的是,你什麼時候才能換上一張大牀,有個男人照顧你。可惜你是我老師,不是我老師,我要拼着這條命也要替你把這張小小單人牀毀掉,和你在一張大牀上滾牀單,哈哈哈。

隨着芳心裏頭一首奇妙詩篇寫在燦爛俏臉上,熊瑛華把一杯茶遞到學生手中,笑吟吟裏含着三分嬌羞問學生,怎麼,見她睡單人牀感到奇怪?

哪料到自己的一個眼神,竟然被老師那對皓眸捕捉,胡耀顥窘迫的臉刷地一紅,點了下頭。

格格格格。熊瑛華琅琅笑了起來,在學生身旁坐下。剛要把纖纖玉手搭在學生肩上,遲疑下,熊瑛華又放棄。——嘆息一聲,熊瑛華像是要叫學生知道什麼,談起她當年與一個名年一方青年的那場不是戀愛的戀愛,相處不到半年,就在胡耀顥他們那一屆高考後不久,兩個人分道揚鑣,各奔東西了。

歪着頭,神情怪異端詳着老師,胡耀顥詼諧問一句,是不是有一天晚上自習時,找她的那根風一吹即要倒下的竹竿?

胡耀顥的話逗得熊瑛華呵呵呵一陣大笑,對,是他,比她還高一點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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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要是熊瑛華遲一步到教室,恐怕年一方會被胡耀顥叫同學扒光衣服。

不想說老師前男友的壞話,胡耀顥只是淡淡地說,他看年一方除了迂點外,人還不錯,他們怎麼會分手?

眉頭一皺,長嘆一聲,熊瑛華憤憤說,外表根本看不出年一方內心的卑鄙、無恥、齷齪、陰暗,他是一個沒有靈魂的人,奸的沒有骨架。他瞞着她,居然以她老公名譽找那些當官學生家長拉關係。原諒了他一回又一回,他也答應下次再不幹了,背後瞞着她照樣幹。最後一次,她沒法忍了,火起扇了他一巴掌,他發瘋的衝出去,就這樣一段不是戀愛的戀愛結束了。

你還會打人?胡耀顥不相信看着老師。

是啊!熊瑛華想到那一巴掌,笑了起來,她也感到驚訝,那天是哪來那麼大火。第二天晚上她跑去向年一方賠禮,願意給他最後一次機會,可年一方不肯見她一面。

人們常說,戀愛中的男女雙方像團火,總是情意綿綿,卿卿我我。可是她熊瑛華對年一方是潮溼火柴,怎麼擦也擦不着,分手後也不痛苦、傷心、難過,甚至傷感也沒有。

失戀是痛苦的事,胡耀顥立馬剎住話頭,話鋒一轉,問老師家鄉在哪裏,怎麼從來沒有見過她父母親及兄弟姐妹?

哪壺不開偏提哪壺。

霎時間,熊瑛華眼圈紅了,喃喃燕語向學生傾訴,她是獨生女,母親在十年浩劫中遭到殘忍折磨、迫害,最後病死在牛棚中。

說的說的,不知怎麼的,熊瑛華就依偎在學生肩膀上,芳心裏頭則好想躺在他寬闊胸懷裏,把心底裏頭所有辛酸、悲憤通通向他傾訴。

平靜一下悲憤的心,熊瑛華酸楚淚水抑制不住漫了上來: “胡司令,我媽媽死的好慘哦。當時,我很小,我爸爸又被下放一個很偏僻很偏僻農場去。我媽媽死的時候,沒有一個親人在她身邊。”“去年,我爸也去逝了。當年他在農場落下了一身病,加上這幾年日日夜夜思念我媽媽,終於鬱積成疾……”

老師的身世震驚胡耀顥,他一直以爲老師在家中肯定是排行最小,上有哥哥、姐姐,得到全家人寵愛的小公主,又哪會想到平日裏活潑開朗、樂觀豁達的老師,她竟然有這般傷心、悲憤、酸楚的遭遇。

憤慨的長嘆一聲,胡耀顥也按捺不住胸懷發出一團悲憤:“十年浩劫,把全國老百姓推進一場痛苦和災難漩渦裏。”“熊老師,我爸爸、媽媽遭遇也和你爸爸、媽媽一樣。當年我爸爸因一位戰友受牽連,造反派威逼我爸爸、媽媽站出來揭發戰友的所謂賣國罪行。我爸爸、媽媽是站出來揭發了,可是揭發的是造反派們的醜惡嘴臉,結果我爸爸、媽媽倒頭成了賣國賊。”

詫異的,熊瑛華漫上眼眶的酸楚淚水滑落回肚子,問一句:“那你爸爸現在哪兒工作,我怎麼老是沒見他?”

視線早已被洶涌而上酸楚淚水模糊,不想叫老師看見他內心的酸楚,胡耀顥站起來,走到書架前,轉過身去,避開老師晶瑩、清澈眼睛,毫無目從書架上取下一本書,胡亂翻看着,三分悲愴的嗓音,說,他父親呀,離休了。

噢!熊瑛華好羨慕學生。

羨慕他?胡耀顥一陣驚愕。

是啊!熊瑛華說,他既得到了父愛,又得到了母愛。她呢,我從小失去了媽媽……

“熊老師吶熊老師,我們師生倆正好相反喲。”

“相反?我不懂你的意思,胡司令。”

“有什麼不好懂的呀,你是老師,掐子一算就懂得。”“我爸爸離開了人世,在九泉下休息,這不是——離休嗎?”

“哎!”驚叫一聲,這一回輪到熊瑛華被震驚了,再笑不起來,不相信的眼睛瞪着老大凝視學生,這是真的嗎? 點點頭,但是胡耀顥話到這裏斷了,不願意說下去。熊瑛華不知道,其實胡耀顥是烈士的兒子,十年浩劫結束,他父母親平反,恢復工作後,不久,他父親在一次救火中犧牲了。

這一晚,熊瑛華、胡耀顥師生兩個談到很晚很晚,談的最多的當然是電子工業機械廠的事,其實胡耀顥不想在老師面前多談這方面的事,但是他不願意違背老師心願、興趣。

把學生胡耀顥送到樓梯口,看着他一個臺階一個臺階遠去身子,熊瑛華芳心幽怨大罵,你就是一隻呆鵝,誰要你這麼老實、規矩了,難道你就不能對我粗野點嗎,我這麼一個魔鬼身材大美女,難道你真的不動凡心,連想摸摸我這麼豐滿胸口唸頭也沒有,你還是個男孩嗎?我是你的老師沒錯,但我首先是個女孩,我也要戀愛,我也要男孩子的愛。你這隻呆鵝憨死了,一個晚上都不懂得安慰一下我一顆寂寞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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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男女情感素人,老師再怎麼美再怎麼豐滿,在他胡耀顥心目中她就是單純一個老師,對老師是不許有邪念動歪心。


走到大街上,大街上靜悄悄的,只有幾個來去匆匆的行人。

到了去他家那個十字路口時,胡耀顥看到北街口有一個人耷拉着腦袋瓜,像是遭到了天災人禍。就在胡耀顥差點好笑出聲時,突然發覺他挺像張志熊。

沒錯,張志熊,張志熊正從鄭明會家“開會”後回去。

俗話說:誰能笑到最後一個,纔是勝者,纔是真正贏家。

短短一個月裏,胡耀顥創辦通用機械廠消息傳開,電子工業機械廠鬧事一夥人賊瘋狂,朝天哈哈哈奸笑:他胡耀顥能自己辦工廠,他們爲什麼不能?他們要學胡耀顥自己辦工廠,工廠規模要比胡耀顥的通用機械廠還要大,氣死胡耀顥,讓胡耀顥瞧一瞧,他們可不是豬頭一個。

幾天來,陳澤沼、鄭明會、猴科長、甄長龍、葉猛漢、鄒振林六個人跑斷腿到處去借錢,可是他們名聲太臭,沒人願意把錢借給他們,去銀行貸款,拿房子作抵押,銀行照樣不同意。辦工廠這件事成了一場可笑鬧劇,無果而終。


——張志熊明白自己是個什麼家底的人,只說給他們當技術員,要錢,他一分也沒有。

眼下,陳澤沼、鄭明會、猴科長、葉猛漢、鄒振林、張志熊、甄長龍那七個人是活魚掉進醋缸裏。

今晚上一夥人又躲在鄭明會家開會,不要臉皮的拿出無恥的看家本領,明天去工業局,要求調動工作單位,他們覺得自己個個都是人才,能夠把電子工業機械廠攪得天翻地覆,最後只能由市**出面收拾殘局。

第二天早上上班時,這一夥人出動了,一個個臉色陰沉像是要掉下一層皮,誰也不搭訕誰,各自心裏在打着各人小算盤。

到了工業局後,一夥人如同大病一場老人,從裏到外悲涼兮兮,天地這麼廣闊,沒他們的容身之地。

表弟湯項丘蹲監獄去了,廠長也丟了,鄭明會壯不起膽子,也不願意替別人賣命,滑頭的退到別人屁股後頭。

幾個人各懷鬼胎在局長辦公室門口磨蹭來磨蹭去,誰也不願當頭,最後是氣斷腸子的陳澤沼不得不再當一回副廠長,心頭謾罵跟在他後頭的人,一個個不得好死。——這個餿主意是他想出,當然要他率頭,氣死了,也不會有人可憐他。

辦公室裏,許靖立、趙天勇正在攀談什麼,一瞅見這一夥人,無名之火涌上心口。要是沒有這一夥人,他們又怎麼會吃盡苦頭,就差沒有跪在胡耀顥腳跟前了。

張了好幾回嘴,想說什麼,張志熊最後還是沒有說成,一來他沒勇氣,二來他不知道如何開口。現在一見到上頭當官的,張志熊心頭七上八下,老鼠遇到貓,心嘭嘭嘭亂跳。

很後悔,非常後悔,他陳澤沼不開口,幾個人眼睛兇巴巴死盯他臉。嘴巴哆嗦,費了很大勁,陳澤沼總算把來意說了。

“嗬,本事不小,國家棟梁級天才了。”許靖立忍不住霍地蹦起,橫掃一眼面前一夥鬧事傢伙,膽火躥起,張口大罵:“沒錢買杆把秤稱一稱自己份量,你們也該撒泡尿照照自己吧。在你鄭明會當廠長,陳澤沼、猴科長當副廠長短短一個月裏,電子工業機械廠損失一千多萬,這筆帳還沒有跟你們算。我倒要問你們一句:你們究竟有幾個腦袋,你們幾個究竟有多少財產?”

“除了誣陷人、鬧事外,你們還有什麼本事?” 許靖立罵聲還在辦公室迴盪,趙天勇一拳擊在辦公桌上,“調走是吧,行,你們先賠了電子工業機械廠的一千多萬損失,再還工業局一個農用機械廠。沒這個本事,你們給我滾蛋,回家抱老婆大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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