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未分類
  • 0

“鍾旭。”

“什麼?!”武瑞安一驚,爲難道:“鍾道長與您不是好友麼?爲何……”

“誰跟他是好朋友?他又呆又傻又自負,與我不是一路人。”狄姜咳嗽了一聲,道:“我就是不想讓您爲難,所以才告到了衙門。”

“原來如此……”武瑞安點了點頭,又問道:“不知鍾道長何事惹到您了?”他說完,又自知遣詞錯誤,立即更正道:“不知鍾道長所犯何事?”

“他私藏屍體於家中,我懷疑他殺了人。”

“什麼!”

狄姜說完,舉皆震驚。此乃天子腳下,皇城境內,竟然有人當街行兇?

“快帶我去!”

“官爺這邊請。”

衆衙役立即在狄姜的帶領下,即刻趕到了鍾旭的棺材鋪前,幾番敲門無人應答之後,便直接砸開了大門的銅鎖,門內,一股腐敗的氣息迎面而來,衆人紛紛捂上了口鼻。

本還有些懷疑狄姜說話真假的人,此時也不再懷疑了,他們直直衝進門內,想要來個人屍並獲。 可棺材鋪裏沒有想象中的金質大棺,更沒有死屍,房裏就如同鍾旭沒有回來過一般,紙紮堆了一整屋。

幾名衙役在上下兩層房屋,前院後院中細尋了數次,最終得出結論:並沒有不妥。

長生提着燈籠站在幽暗的樓道里,被幾名衙役反覆盤問,他始終都是一副丟了魂的模樣,愣愣道:“掌櫃還沒有回來。”

“那你爲何不開門?”

“睡熟了,未曾聽見。”

“你說謊!”問藥見狀,幾次三番想找他對峙,卻都被狄姜攔住了。

末了,她附在問藥身側,低聲道:“長生被鍾旭施了法術,你問不出來的。”

“現在怎麼辦?”問藥道。

狄姜嘆了口氣:“只能等鍾旭回來再說罷。”

“狄姑娘,這……”衙役們犯了難,礙於瑞安王爺在場,沒有當場發作,但他們顯然很生氣。

氣狄姜半夜戲耍於人,帶他們來這種地方平白找晦氣。

“他們一定是卷屍潛逃了!”問藥急着解釋道:“我親眼看見裏頭睡着個死人,棺蓋一打開,別提有多臭了!”

“可是在下尋了好幾遍也沒有見到蹤影啊,若按照您所說,這裏有一口金質大棺,他們如何能在短短時間內毀屍滅跡?”

“還不都怪你拖延時間!若不是你,他們能有機會逃走嗎?”問藥指着衙役的鼻子罵道。

幾名衙役隱忍怒火,眼看兩邊就要吵起來,瑞安立即出來打圓場:“可能是個誤會,這樣吧,等明日鍾旭回來了本王親自審問他,你們先回去,若有事本王自會支會京兆府尹。”

“是,小人遵命。”衆衙役頷首,立即如蒙大赦一般魚貫而出,想是這棺材鋪裏黑燈瞎火,他們待着着實不舒服。

瑞安狄姜問藥也很快走了出去。

“狄大夫,這其中一定有誤會,你不要着急。”瑞安道。

“我不着急,鍾旭總會回來的,但是她們……好像有些着急。”狄姜說着,看了一眼瑞安身後。

在道路一旁,只見兩名美姬衣衫單薄,站在寒風中瑟瑟發抖,還在癡癡地等待瑞安。

“快去陪她們吧,她們等了好一會了。”狄姜顏色淡淡。

瑞安立即搖頭,連忙否認道:“本王不認識她們!”

“嗯?她們將才與您一路來的呀,這纔多大會子的功夫,您竟然將她們忘了!”狄姜長大了嘴,佯裝吃驚道:“世人都說武王爺風流,但我看來,您未免也太無情了些……”

這下瑞安更加侷促了,乾笑道:“逢場作戲……都是逢場作戲而已!狄大夫不要誤會。”

“您與我解釋做甚?王爺應該與她們解釋。”狄姜掩嘴一笑,轉身回了自己的鋪子,留下瑞安呆呆地站在大街上,眼神中充滿了懊惱。

問藥看了看掌櫃的背影,又看了看瑞安的眼神,最終發現了這其中的貓膩。

她走到瑞安身側,眨眼道:“瑞安王爺,我家掌櫃喜歡的是鍾道長,您別喜歡她了,喜歡我吧!”

瑞安一愣,橫着眼睛盯着問藥瞅了半晌,最終大手一揮,哈哈大笑起來:“問藥姑娘真可愛,可惜本王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想是你誤會了。”

瑞安說完,大步走向美姬,一左一右抱了個滿懷,又在她們面上各親了一口,纔對問藥道:“本王隨便招招手就有成千上萬的女子競相喜歡,本王又怎會喜歡一個寡婦?”

瑞安話音剛落,卻聽“吱呀”一聲,見素醫館的窗戶便向裏大開來,狄姜站在窗戶邊,側身對着瑞安微微一笑:“對了王爺,將將狄姜有句話忘了說了,日後若您有什麼疑難雜症羞於啓齒,記得來找我,我給您打個八折!還保證不泄密!”說完,她又重新關上了窗戶。

瑞安驚得石化當場,原本放在美姬裸露胸脯上的手,這下便如炭在手,鬆開不是,繼續撫弄也不是,就像自己的隱私祕密被旁人瞧了去,煞時面色爬滿了緋紅。

問藥見了“撲哧”一笑,隨即也轉身進了屋。

進屋後,她便見在醫館的問診臺上,狄姜正擺了一個簡易的天罡鎖魂陣,她依次點燃了七根蠟燭,一根在中間,六根圍在四周圍成了一個圈。

“掌櫃的您在幹什麼?”

“找書香。”

“找他需要費這麼大的功夫?”問藥瞪大了眼睛:“我見您胸有成竹的模樣,還以爲您早就算到她的行蹤了呢!”

“此事有古怪,沒那麼簡單,”狄姜凝眉道:“我只知道書香沒有性命之虞,卻算不出他在何方位,擄走他的是個高人。”

“比您還高?”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比我厲害的多的去了,誰知道他二人得罪哪路神仙了?”狄姜說完,催促問藥道:“你去書香房裏,取他一根頭髮與我。”

“好!”問藥自知失態嚴重,立即到後院去找,進了書香的屋子後,她卻覺得頭疼。

書香的房裏打掃得一塵不染,連一絲灰塵都沒有,又何來的頭髮絲?

問藥費勁心思,才終於在他的枕頭裏面發現了一根,隨後立刻送到了狄姜手中。

狄姜接過,唸了一聲法決,頭髮絲便立在中心的那根蠟燭之上,之後火苗點燃了頭髮,火花便順着頭髮向上燃燒,不一會整根頭髮便就連成了一條火線。

狄姜坐在火焰之後,火光映襯得她臉上陰森森的,忽明忽暗,愈發顯得神祕。

問藥癡癡地看着她,一臉崇拜。

片刻後,髮絲燃盡,一縷黑絲從窗戶縫中飛出,向着太平府東北方而去。

那裏正是京郊九渡河,陽春山人府邸。

“有結果了嗎?”問藥見蠟燭盡數熄滅,連忙上前去探聽結果。

狄姜點了點頭:“明日,我們再去一次陽春府。”

“那宅子果然有問題!”問藥惡狠狠道:“想不到我們前腳走,他們後腳就擄走了書香和竹柴,他們膽敢在太歲頭上動土,簡直活膩歪了!”

“心氣平和一些,不要教人看出你心中所想。那宅子若沒有問題,鍾旭也不會平白無故到那裏去。你先去休息,我們等到辰時再出發。”

“好。”問藥點點頭,便聽話的回了房。

狄姜收拾完地上的蠟燭便上了樓,一上樓,卻覺得屋子裏氣息不對勁,剛想轉身下樓,卻又見一把長劍架在了自己的脖頸之上。

當個英雄混飯吃 還是熟悉的氣息,熟悉的鋒芒。

“別動。”鍾旭站在她身後,冷冷道。

狄姜聞聲鬆了口氣,笑道:“鍾道長,大半夜的不睡覺,您在玩什麼把戲?”

“我想問你在玩什麼把戲纔是!”鍾旭怒道:“你平白招來官家,究竟有何企圖?”

“沒什麼企圖呀……只不過是眼睜睜地看着你帶了個死人回家,心中有些害怕罷了,”狄姜一臉無辜,故作爲難道:“你想,我作爲你的鄰居,知情不報是會有麻煩的……”

“你當真沒有壞心?”

“當然了,平日裏,我可是連路旁的螞蟻也不敢踩死一隻的呀……”狄姜笑着撩開了寒劍,轉身對鍾旭道:“你想,這些日子相處以來,但凡我有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第一時間都想着你……”狄姜說到一半,突然停住了,她的眼睛死死的盯在自己的鵝梨雕花大牀上。

只見窗幔之間隱約有個人影。

那人影瘦弱,面色青黑,兩側顴骨凹陷,雙目突出,顯然已經死去多時。

“你你你……你爲何將那死人放在我的牀上!”狄姜呼吸一窒,瞳孔緊縮,險些就要背過氣去。

“我來找你就是爲了他。”鍾旭卻一臉淡然,似乎並沒覺得有什麼不妥。

狄姜這會子是真生氣了,牀是她的命根子,豈能容忍他人踏足?何況那人還是個睡在地底多時的死人!

狄姜長大了嘴,半晌都說不出話來,她跌坐在凳子上,平靜了許久才道:“將才在鋪子裏不說清楚,這會竟將他賴在我的牀上!鍾旭啊鍾旭,我可從未對不起你!”

“將才我也沒弄清楚,是我的錯。”鍾旭雙手抱拳,與狄姜行了個大禮。

狄姜見他躬身勾背,氣便消了大半,於是淡淡道:“知道錯就好,可你既然知錯,又爲何戲弄我?”

“我並沒有戲弄狄掌櫃,我見官兵已至,實在想不出好主意,於是只得借狄掌櫃寶地一用。”

“哦,”狄姜淡淡點頭,又道:“那口金質棺材呢?”

“在您的屋頂上。”

“什麼!”狄姜大驚擡頭,指着房頂道:“在我頭頂上?”

“正是。”

“你……你真是好本事!”狄姜驚得想笑。

她本想戲弄鍾旭,卻不想鍾旭棋高一着,沒讓她抓着把柄不說,還將自己的牀讓給了一個死人,頭上更神不知鬼不覺的頂了口棺材,真是想想都不禁背脊發寒,讓人扼腕。

狄姜認命道:“說吧,你想讓我幹什麼?”

“請狄姑娘爲他醫治。”鍾旭指着牀上的乾屍道。

“爲他醫治?”狄姜驚道:“雖說我不醫人,只醫鬼,但還沒有醫治過像這樣的死人,鍾道長,您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啊……”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鍾旭說完,主動讓開了一條路,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狄姜無法,只得強忍住噁心走到牀邊,可越接近牀沿酸腐之氣便愈加嚴重,她從一開始的強忍皺眉,到扭過頭捏住鼻子,到後來實在止不住的乾嘔。

她想逃,卻被鍾旭扭住了手,強行押到牀邊。

“你看看,他究竟是不是死人!”鍾旭說完,狄姜愣了片刻,於是回過頭,仔細探查了一番。她這時才發現,這個形如枯槁的老人的胸口略有起伏,再一探脈搏,竟然還有些許跳動!

“他還活着?”狄姜大驚。

“是。”鍾旭點頭。

“可是他身上的腐敗之氣……確是屍氣無疑呀!”

“我也很奇怪,”鍾旭道:“前些時日我夜觀天象,發現東北方有異象,主大災,可是接下來幾日卻未發現不妥。直到昨日天光一現,幾經逼問之下,我纔在九渡河發現了他,可他似乎……並不是元兇。”

“哦?九渡河?逼問誰?”

“……”鍾旭欲言又止,似乎並不想說。

狄姜臉一橫,道:“不想說就算了,把他擡走,我治不了。”

“當真治不了?”

“看病講求一個對症下藥,我什麼都不知道,如何醫治?”

鍾旭沉思了許久,最終坦白道:“好吧……事情是這樣的。” 三月初,陽春祖宅前鞭炮炸想,喜樂齊鳴。今日系長房大夫人的兒子孟常樂娶妻的日子,陽春府許久沒有辦過喜事了,各房親戚比肩繼踵,擠滿了前門的道路,場面頗爲熱鬧。

孟常樂娶了工部侍郎張家的三小姐張思瑤爲妻,她雖是庶出女兒,但對商賈出身的孟常樂來說已經是高攀了,何況孟常樂的身體從小就不大好,智商也有些問題,能娶着這樣的媳婦,算是幾輩子燒高香得來的。

這讓全家都羨慕不已,尤其是二夫人。

二夫人的兒子孟常忻雖然文武雙全,一表人才,但到底只是個庶出,可以結的親家比孟常樂低了不止兩個等級,這樣一來心中更是不平衡。

當晚,新人拜過天地,喝完交杯酒後,孟常樂便呵呵一笑,兩腿一伸,進入了夢鄉,接下來的事情全然整不明白。

新娘子又急又氣,只覺得自己被自家主母騙了來嫁給一個傻子,便是想了一通宿都沒想通,失眠了一整夜。

直到卯時,張思瑤忽聽外頭有人在念經敲木魚,覺得甚是奇怪,於是起牀去尋那聲音的出處。

她走着走着,便走到了祖宅最裏頭的一間暗房外。

張思瑤穿着喜服,側耳聆聽,確定聲音是從裏頭髮出來的以後便試着去推門,哪知門根本沒鎖,輕輕一推就向裏大開了。

張思瑤走進房中,這才發現裏頭別有洞天。

外頭看這間房,不過是山腳下的一間小房子,可實際上裏頭卻很大,它連接着山體,掏出了一個縱深大約三十丈的佛堂。

佛堂的三面牆上都是佛像,供奉了大小上百尊菩薩。在這漆黑的夜裏,長明燈忽明忽暗,嚇得張思瑤久久挪不動步子。

更可怕的是,她發現那木魚聲是從最中心的一個白色小瓷罐子裏發出,一聲一聲直擊到人的心房。

她也不知自己當時哪裏來的勇氣,竟然鬼使神差的走了過去,抱起罐子,揭開了蓋子上的封條。

“咚咚咚——”五更的打更聲傳來,張思瑤如夢初醒,下意識放開了手中的瓷罐。

“啪”地一聲,瓷罐落在地上,碎成了瓷片渣子。

這時,便有一股腐爛的氣息迎面而來,緊接着便見一個黑色的人影站在自己眼前。

黑影沒有五官,臉上只有眼睛的部位有兩個漆黑看不見底的洞。

她明顯感覺到了那黑影散發出的殺氣,嚇得跌坐在地,本以爲自己活不了了,誰知,那黑影卻從她眼前一晃而過,消失不見。

整個佛堂又恢復了初來時的平靜,除了地上碎裂的瓷罐歷歷在目,旁的影像全都不見了。

張思瑤嚇得魂飛魄散,哪裏還能走得動?她就這樣神智不清的坐在那裏,口中不停的唸叨:“有鬼……有鬼!”

直到第二日正午,大夫人久尋不到新媳婦,纔派人四下尋找,最終在暗房裏發現了嚇傻的她。

“後來呢?”狄姜見鍾旭遲遲沒有往下說,便催促他。

鍾旭思疑了一會,才指了指屋頂道:“後來我便在陽春孟家的祖宅發現了那口棺材。”

“那位張家小姐呢?”

“已經死了。”

“死了?!”狄姜一驚。

鍾旭點了點頭:“前日晚間,悄無聲息地吊死在了自家門前。雖說到夜間時過往之人較少,但是在人來人往的大院前,又怎會沒有人發現她?可事實上就是,她毫無徵兆的在大家眼皮子底下上吊身亡。”

“自殺?”

“不是,”鍾旭搖搖頭:“她的屍身下沒有可供她上吊的踩踏物,也就是說,她是憑空上去的,或者說是有人將她吊了上去。”

“工部侍郎家的小姐新婚不足月便離奇死亡,這讓孟家如何交代?!”

“這也正是大夫人最擔心的地方,長房暫時封鎖了消息,想託我尋得兇手之後再做打算。”

“這……並非鬼怪所爲吧?”狄姜蔫蔫道:“昨日我在九渡河外踏春,可未見着絲毫的怨氣呀。”

鍾旭點頭:“起先我也沒有看見,直到大夫人帶我去過孟家祖宅之後,我才發現那裏頭怨氣沖天,教人驚訝。”

“那怨氣來自何處?”

“就是那口棺材。”鍾旭鄭重道。

“所以,你將它帶了回來?”

“是,我本想將它送到白雲觀中封印,卻不想問藥打開了棺蓋,讓我發現,他其實還沒死。”鍾旭說完,轉頭看向牀上會呼吸的死屍。

“如若沒死,你怎麼解釋他萎縮的筋骨和皮肉?”狄姜問道。

鍾旭答不上來,反問她:“那你又如何解釋他的呼吸?”

“唔……真是怪事年年有,最近特別多。”狄姜搖了搖頭,思索了片刻,又道:“我的書童被陽春府的人抓了去,等天亮了我們再去一次陽春府。我相信,這裏頭一定大有文章。”

鍾旭點了點頭,隨即雙手抱拳,與狄姜行禮道:“一切拜託狄掌櫃了,明日一早我再來尋你。”

“等等,”狄姜叫住他,指着牀上道:“你把它帶走,還有屋頂上那口棺材,我可不想在他們眼皮子底下休憩。”

“好。”鍾旭說完,便背過身蹲在牀邊,隨即將屍體放在了自己背部,揹着他從窗戶外跳上了屋頂,不多時,便見他扛着一口大棺材,輕鬆的落在了街道上,然後轉身進了棺材鋪。

Leave a Reply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 Required fields are marked *